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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何世阳状态还算可以。 也对,现在躺在抢救室的两位学姐没有一位和何世阳有除同学以外的关系。 他可能会焦急,但不会伤心到流泪。 颜汀末看得揪心。无他,主要是耳边压抑的哭声,沙哑的低语,都令他坐立不安。 他想,他应该安慰一下室友。 第一次尝试起身时,颜汀末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安慰朋友这个功能。 他拥有泪腺,但他确实不会安慰人。就算话到了嘴边,他也无从说起。 “算了吧。” 何世阳应该是看出了的犹豫和顾虑,轻声轻语道:“算了吧,末崽。做不到感同身受,我们就安静陪伴。” 颜汀末怔了一下,他并不是做不到感同身受。如果按经验来,他从小就经历不少。 第一次是父亲意外死亡,医院甚至拼不出一具完整尸体。当时他还小,不是很懂父亲永远离开这个事实。 有了第一次离开,没过几年,他再次面对亲人的沉睡。 爷爷,奶奶,是个很陌生的称呼。 颜汀末小时候基本很少见爷爷奶奶,父亲事故死亡,他的世界只有母亲。 有母亲的生活也不错,至少对颜汀末来说很不错。但他忘了,父亲是爷爷奶奶的儿子,因为黑发人送白发人,奶奶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 某天晚上,奶奶病情恶化,在颜汀末八岁那年离世。奶奶离世七天后,母亲又接到来自医院的电话,说是爷爷喝农药自杀,抢救无效,已经确认死亡,请家属尽快来到医院。 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累积起来,颜汀末从最开始的麻木,再到后面的感性。 颜汀末双手交握,安静等待手术结束。 抢救室外面来了很多人,有同学,有老师,也有亲戚。 “希望没事吧。”何世阳小声嘀咕了一句。 颜汀末侧头看向他,并未回应。 “张渺哭了好久了。”何世阳说:“要不要去劝劝他?” 颜汀末睨张渺一眼,张渺眼眶微红,眼角明显挂有泪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明眼人都知道他和手术室里的其中一位女生关系不同。 不过目前没人关注这个。 颜汀末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坐在张渺旁边。张渺右边是周雯,周雯稳重些许,沉默不语盯着抢救室冰冷的铁门。 “呃……”颜汀末斟酌语气:“没事的,学姐她人那么好,肯定会没事。” 张渺抬眸冷冷瞥他一眼,不吭声。 颜汀末硬着头皮继续安慰:“只要心里默念平安,老天爷听见了,就会实现你的祈求。” 半响,张渺低低“嗯”了声。 颜汀末有点无措,最后妥协般放弃,老实充当背景板。 “谢谢你。” 张渺缓过神来,朝颜汀末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还不如不笑。 “你……要不去劝劝阿姨?”颜汀末试探问他。 张渺目光投向黎仪浓抱在一起哭的父母身上,摇了摇头:“不用,我没资格。” 颜汀末皱眉,张渺又说:“我没保护好她。” 虽然他不清楚黎仪浓和吴双是怎么出的车祸。但他肯定的是,张渺昨天有约黎仪浓今晚出去看电影,黎仪浓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没同意,张渺三个小时前,是和何世阳在寝室度过的。 不管怎么说,突发事件不是他人能控制的,他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说什么呢。”一直没说话的周雯蓦然出声:“恋爱脑不是这么当的。” 颜汀末:“……??” 兄弟,你确定你这话不能刺激他吗? 事实是,这话还真刺激不了他,反而是手术室的门开了以后,医生的话差点使他失去理性。 因为伤者伤得过重,下半身几乎被大货车碾碎,不得不进行截肢手术,请家属快点做决定。 闻言,颜汀末震惊不已,到底是怎样惨烈的车祸,需要到截肢这一步。 张渺和周雯一起冲上前,质问是哪位女生需要截肢。 医生眼含抱歉:“黎仪浓,请问你是黎仪浓什么人?” 医院话音刚落,张渺像是失去支撑,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黎仪浓父母接受不了结果,嚷嚷着不肯签手术协议书。 “那吴双呢?”吴双的父母抓着医生不放:“我女儿怎么样?手术是不是结束了,我能进去看她吗?” 医生遗憾摇了摇头:“吴书受伤程度较轻,但左半张脸到达80%刮伤,以后可能……” 言尽于此,吴双父母顿时眼神空洞无物。 颜汀末站在人群后面,再一次为两位学姐流泪。 那么漂亮的两位学姐,一个失去了双腿,一个失去了美貌。 她们是不幸的,丢失了身体一部分;她们是幸运的,至少保住了性命,父母有所期盼。
第36章 手术是漫长的, 等待是煎熬的。 颜汀末作为旁人,只能和何世阳干巴巴杵在一旁,面面相觑。 凌晨两点, 晚班的急诊医务人员已高强度工作了八个小时。黎仪浓与吴双的父母没再哭泣,而是呆楞楞望着手术无影灯,不言不语,看起来缺了活气,死气沉沉的。 颜汀末看不下去, 垂下眼眸,盯着地板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吴双的父亲忽然朝他们走来,说话时声音沙哑干涩:“你好,你们是双双的同学吗?” 周雯条件反射抬头, 眼眶微红, 点了点头:“叔叔好。” “今晚辛苦你们了。”吴叔说:“回去吧,很晚了, 明早你们还要上课。” 周雯想说没事,吴叔疲惫道:“回去吧。” “谢谢你们。”吴叔说:“真的谢谢。” 手术不知什么时候才结束, 张渺和周雯都不想那么早回学校。何世阳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主动道:“要不我和末崽先回去, 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吴叔轻叹口气, 摆了摆手,随他们去了。 最后还是周雯与张渺留了下来,颜汀末和何世阳一起回了学校。 走出医院, 空气骤然脱离消毒水的味道, 迎面而来的是清清凉凉的冷风。 何世阳抬头吸了一口,并不说话。 颜汀末站在他身侧, 到底没忍住,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熬了一夜,说不困是假的。 “走吧。”何世阳甩了甩脑袋,拖着沉重的身体去打车。 等车过程中,两人排排站着,沉默不语。 良久,何世阳受不了了:“说说话吧。” 颜汀末迷茫:“说什么。” “说什么都可以。”何世阳说:“太安静了。 “哦。”颜汀末轻轻打了个哈欠,说:“我好困啊。” 何世阳被他传染,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我也是。” “学姐她们……”颜汀末顿了下,接着说:“会不会接受不了啊。” “不知道。”何世阳搓了搓脸:“可能吧。” 没人接受得了,包括颜汀末。 “别想了。”何世阳还有闲心谈笑:“过来,给我靠一下,真他娘的累。” 颜汀末无语,默默往他身边挪了两步,方便给他靠。 待他一靠近,何世阳就不客气软趴在他身上不动了。 好重啊! 颜汀末差点被站稳,拖着何世阳趔趄了一下。 “你好瘦。”何世阳吐槽他:“果然还是得多吃饭。” 颜汀末懒得理他,等滴滴司机把车开过来,就半拖半拽地将何世阳送上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面对搂搂抱抱的男男女女早已见怪不怪。反而他平静提醒他们,后做有湿纸巾,可以随便使用。 颜汀末:“……” 颜汀末无言推开何世阳,独自贴窗而坐。何世阳啧不在作妖,头仰在后座椅子上睡着了。 凌晨五点,滴滴车到达A大校门口,颜汀末叫醒何世阳,晕乎乎走下车,再晕乎乎回到寝室,倒头就睡。 总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颜汀末昏昏沉沉爬下床,麻木地刷牙洗脸,收拾课本去上课。 被搁置了一晚的手机多了十几条信息和三个未接电话。 颜汀末解锁手机密码,目入便是祁醒的视频通话。 反应迟钝的颜汀末盯着祁醒头像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接通视频。 “末末?” 祁醒的脸出现在屏幕里,颜汀末眨了眨眼,轻轻应了声。 透过背景墙,颜汀末猜测祁醒应该是在医院里。学姐出了那么大的事,学校不可能没收到消息。 “吃早餐了吗?”祁醒问。 “没有。”颜汀末眼睛下方黑眼圈明显,明知故问道:“你在医院?” “嗯。”祁醒侧头与镜头外的人低语两句,便重新回到镜头里:“黎仪浓她们手术已经结束了,你下课后过来吗?” “来。” “好。” 话题结束后,便是沉默。 很显然,祁醒心情不是很好。 “去买点早餐吃吧。”须臾,祁醒叮嘱他:“别饿着肚子上课。” 颜汀末:“好。” 然后,继续相对无言。 颜汀末一面与祁醒开视频,一面往教室走去:“我到教室了。” “嗯。”祁醒说:“那我挂了。” 视频通话结束,颜汀末收起手机,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因为是公开课,教室里有不少生面孔来蹭课。 颜汀末与同学们关系一般,一个人坐在,身体角落看书。 期间他听见周围有同学们在讨论学姐们事故的话题。 “可惜了。” “是啊,能不可惜吗。我听说动漫社社长直接截肢了……” “这么年轻就……如果是我,我得疯了吧……” “截肢还好,最恐怖的是其中一位学姐毁容了。” “嘶——” 同学们一阵唏嘘感叹,便遗憾摇了摇头岔开话题。 是啊,对于不熟的人来说,一场事故,只是大家闲聊时的谈资笑料罢了。 好在这种状况没能持续太久,众人对于新鲜事物只持三分钟热度。 颜汀末无声叹了口气,他改变不了任何人,也改变不了身边不良风气。 中午吃完饭,颜汀末与何世阳约好了一起去医院看望两位学姐。周雯和张渺被黎仪浓父母赶了学校补觉。但因为俩人心里都装了事,在颜汀末他们出发前,强撑着身体非要一起去医院。 颜汀末一度担忧俩人会不会因劳累过度而导致疯魔。 何世阳怕他说错话,偷偷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颜汀末吃痛抽气,不解扭头望他。 “嘘……”何世阳食指抵在嘴唇中间,小声道:“别瞎问。” 颜汀末不明所以:“我问什么了?” 何世阳给他了一个你懂的眼神。 颜汀末歪头,表示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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