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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忙,着家的时候不多。 基本都是外面吃或者直接叫餐。 江云渊道:“已经订了,你前两天说想吃的那家。” 陆昭说:“……好。” 其实他自己都忘了是哪家,大约是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别人有发,就随口说了一句。 餐很快送上了门。 吃过饭,柔和的光晕下,江云渊开了口。 “小昭。”他说,“问到亲子鉴定的结果了。” - 结果很明晰,傅文慎和陆仁康并不存在亲子关系。 这个结果可质疑性很小,因为它的来源就是替傅文慎造假的鉴定机构。 经手的人当初被傅文慎用钱收买,憋了这么大个秘密,整日担惊受怕,生怕哪一天被大老板杀人灭口。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杀人灭口不可能,动静太大。 但是能被利益驱使一次,就能被驱使第二次。 当然,江云渊也没有仅仅问他一个。 在寻找鉴定这方面的线索的同时,他也让人私下里调查了傅文慎的父母。 傅文慎的母亲早年病重去世,但是临终前,和她关系要好的姐妹表示,她有一段时间也确实言行举止有些奇怪。 她的丈夫在主家做司机,但同时,她去的次数也相当频繁。 不仅如此,那段时间她的身上还会时不时出现一些贵重的首饰,只是以她的经济水平,大家只当是假的。 是有一次有人差点碰坏,对方显而易见的着急,才让人察觉出了一点端倪。 “他们应该是发生过关系,并且发生关系的时间段和傅文慎出生的时间能够对得上。”江云渊说,“不然陆仁康不会那么轻易地就相信这件事。” 陆昭哑然。 陆仁康一生风流,与其说是不想关心,只能说是已经麻木。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是这样。”他慢慢地道,“那是不是就证明,这一切都是傅文慎精心设计的阴谋?” “他利用了陆仁康对他的信任,趁着他最脆弱的那段时间用假的亲子鉴定书联合陆仁康的亲信,让他以为他们是父子,让陆仁康写下了真的遗嘱。” 说完这句话,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是他最大的心病。 相较于财产的问题,和自己的亲哥哥谈过恋爱这件事显然让他更无法接受。还好,傅文慎还没有疯到这个程度。 而这个真相出来,陆昭的压力就小多了。 遗嘱在被欺骗的情况下订立,基于的事实自始至终就不存在。这绝对是可以上法庭打官司的,到那个时候,陆昭甚至不需要考虑收购股份的事。 只是,还有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 他顿了顿,有些疑惑地道:“但是他为什么不把这个消息公开?” 他这两天和陆氏董事的沟通中发现了这个问题。 其实不少人对傅文慎的上位是颇有微词的。 这里面最大的原因是他对于陆氏来说是个外人,陆家人看不起他,外面的董事则是对他总有些不放心,生怕陆氏内部的争斗会影响到公司的稳定。 但如果傅文慎公开“亲子鉴定书”,就完全不会有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是担心被我戳穿?” 如果这份亲子鉴定书公开,那他势必不会相信。 不过那个时候傅文慎根本猜不到他会找江云渊帮忙,以他自己在国内的人脉,或许还没成功,就被傅文慎关起来了。 江云渊没说话。 陆昭抬起眼,和他视线对视。 片刻后,他似有所觉,抿紧了唇。 “你想什么时候动手。”江云渊平静地问。 陆昭喉咙发干。 江云渊看着他,继续道:“我已经给你找好了合适的律师。如果你需要,随时可以见面。” * 有了证据,那么就如江云渊所言,只差动手。 陆昭给自己留了大概两天的时间消化这个事实。两天后,他就和江云渊给他找的律师见了面。在律师的建议下,他没有跟傅文慎再进行任何的接触,而是直接走了诉讼的流程。 他一起诉,敏锐的记者们就立刻嗅到了新闻的味道。 很快,遗嘱疑似存在问题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一时之间再次引起了热议。 而这一次,陆昭心无旁骛。 他没有在公开场合再发表任何言论,也没有和私底下来打探消息的人进行过多的透露。这个消息一出,最坐不住的是白玥,陆昭没有和她断绝联系,但也没有给她任何的承诺。 他说:“你可以等等看。” 这一等,就又是好几天。 三天后,陆昭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男人的气息沉稳:“小昭。” 陆昭说:“收到律师函了吗?” 男人蓦然笑了一声。 这个笑没带上丝毫的意味,陆昭甚至能听出其中的不甘。在这一刻,他终于看见了这个从前在他面前一向温柔谦逊的男人的全貌。 他面无表情地抬眼,听到对方说: “见一面。” “见一面。”傅文慎道,“不用你起诉,见完面,我会主动离开陆氏。我知道几个月的时间你等得起,但是小昭,这样更快,不是吗?” 陆昭看向了一旁的江云渊。 后者看着他,视线交汇,陆昭收回了目光。 “我带个人。”他说。 电话那头呼吸声粗重,在某个瞬间,陆昭能听到他咬着牙的声音。 “行。”他说。 随后,他的声音重新变得轻柔:“你来,我等着你。” - 其实如果傅文慎不提,陆昭也想和他见一面。 不是为了说什么,而是为了和过去的自己做一个了结。 有些话要当面说才显得正式,但是不说他觉得也无所谓。本质上,傅文慎在他这里早就成了过去式。从前还占一个哥哥的名分,现在什么都不是。 挂了电话他反而有些担心。 傅文慎如今穷途末路,他觉得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但是江云渊却道:“没事。” “还有我在。”他说,“而且,这是国内。” 最终,他们带了几个保镖。临进那栋熟悉的别墅,陆昭在门口停了一下,他看着对门,随口开了句玩笑:“都快忘了,对门就是你家。” 他顿了顿,看着空无一人的别墅:“所以……” “那天。”他说,“你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回这里,给花园除草?” 好几天没怎么好好跟江云渊说话,他说话的时候又开始忘了谨慎。不过就算他记起来了,他也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妥。 江云渊回来当然是因为有事。 总不至于是特意在这里等他,又不是没有联系方式。 他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有指望得到回答。说完这句话,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一会儿再说吧,先进去。争取今天让他就把手续走完。” 这话当然也是玩笑。 江云渊没说话,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门。 * 和傅文慎的谈话很简单。 与其说是简单,不如说是这中间有很多重复而无意义的对话。 陆昭起先还有耐心响应他,到后来,就任由傅文慎在那儿自顾自地说些癫狂的话。一边放任,他一边出神,想他和傅文慎的过去。 说是不在乎,但真成了男朋友,又怎么可能当普通人来对待。 陆昭只是没松口,成了傅文慎如今倒打一耙的借口。 想着想着,那点自回国以来郁结在心口的闷气就这么一点点消散了。因为他发现,他从前不说喜欢,至少也尊重、在意过的人,的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还有什么遗憾呢? 他想。 没有了。 从今往后,他面前的这个人和他再无关系。 他会有新的人生。 而新的人生里不会有对方的名字。 不知道什么时候,耳边的声音停了下来,陆昭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人:“说完了吗?” “没说完可以再说几句,说完了的话。”他说,“记得你的承诺。” 他不担心傅文慎会毁约。 现如今,傅文慎离开陆氏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就算他反悔,就打算拖到遗嘱无效的结果,财产开始重新分配的那个时候,陆昭今天也没有任何损失,不过就是多跑了一趟。 说完这句话,他就站起了身。 一直没有说话的江云渊也跟着站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傅文慎嘶哑着开了口:“陆昭,我真的喜欢你。” 陆昭垂了眼。 “你应该猜到了吧。”傅文慎的声音里带着嘲弄,“我之所以没有把那份鉴定书公开,是为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有一个合适的身份。” “那个时候,我跟你说的那句话是真的。”他说,“你和我在一起,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的话音落下,空气里一片寂静。 陆昭垂了眼。 在某个瞬间,他突然很想看一眼江云渊,但他忍住了。 而另一边,傅文慎还在说话。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傅文慎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我。可是陆昭,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算计,如果我没有一步步地争取你父亲、你的信任,你连这样的名分和机会都不会给我。” “只差一步。”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像是含着血说出来的,“只差一步,如果没有江云渊,你就是我的。” “陆昭,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他处心积虑,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凭什么他做了这么多,陆昭自始至终都不愿意多看他哪怕一眼。 他筹谋的那么好,接近陆仁康,获取他的信任。接近陆昭,换取他的亲近。他知道他身份低微,如果不是他父亲,他这一生都不会踏进陆家的大门。 所以他拼了命地往上爬,权力、金钱,他坚信,只要这些东西被他牢牢攥在手里,他要什么都不会得不到。 明明他争取这些的时候,陆昭还鼓励了他。 为什么他真正站到了权力的顶端,陆昭看他的眼神里,又只剩下了厌恶? 陆昭动了动唇。 傅文慎的质问太过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些年压抑在心中的愤懑和不甘都发泄出来。这些东西他以前隐约能察觉,但从未想到,傅文慎的心理已经扭曲到了这个地步。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傅文慎哥哥,但是这一刻,他很想问: 哥,自始至终,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和权力划等号的、可以被争取的东西么? 他这么想,却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已经没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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