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有过一场剧烈的争吵,两人的目光碰撞上都有茫茫的。林向北的眼睛又红又亮,水洗过一样,显然在里边偷偷哭过。 好强成这样,连眼泪都不肯当着贺峥的面流。 林向北秀挺的鼻尖小幅度地抽了抽,再面对贺峥,他完全是另一种心境了,甚至莫名有点难为情起来,就像刚开始和贺峥谈恋爱那样轻微拘谨。 贺峥凝视着他,等他憋这么久能憋出什么坏话。 林向北迈开了一条腿,又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发出一个单音,“你……”他眼睛一热,说得很艰难,“你不要恨我好吗?” 在和林向北的爱情博弈里,贺峥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个完全的输家。 只是这样寻常一个请求,他的心像被狠狠捶了一下,冷硬的愤怒烟消云散,变得松糕似的绵软回弹,答应的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 又或者说,他什么时候真的恨过林向北呢?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障眼法。 见贺峥迟迟不说话,林向北鼓起来的勇气轰然塌倒,局促地想把自己缩回去。 贺峥冷静了大半,却没有回答林向北的问题,嗓音里带着几分倦怠道:“先睡吧。” 经历过强劲头脑风暴的林向北不敢再反驳,迟缓地眨了下哭得红肿干涩的眼睛,点着脑袋跟贺峥进卧室。 他心里极度不安,而贺峥对他要离开这件事依旧心怀不满,似乎故意冷落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搂着他躺下来,反倒是前所未有地将背脊对准他。 灯啪嗒关了。 林向北等眼睛适应黑暗,一瞬不动地盯着贺峥的背影。 一颗心像走在狂乱的金黄色沙漠里的头发,沙沙的打上了结揉不开。不管是睁眼还是闭眼,贺峥的声音都从四面八方而来,他有足够的时间把每一句话揉开了再组合,不敢置信却又克制不住的狂喜。 一直以来他都感受到贺峥的好,但由于不敢自作多情只把自己放在恰当的位置,然而都不必仔细想,有哪一个人会给无关紧要的床伴还债,给他地方住,替他疗伤,为他规划人生呢? 贺峥是林向北一个人的慈善家吗? 今晚从贺峥口中吐出的每一个沉甸甸而厚重的字,让林向北触摸到了,相信到了,最终汇聚的结论是:贺峥还在爱他。 不是别的什么感情,就像他爱着贺峥一样。 他在欣喜若狂的同时又惴惴不安,事情好像被他给搞砸了。 林向北纠结着缓缓往贺峥的方向挪动,还未碰到对方,贺峥感应到他的不安分先一步转过了身来对准他。 他一吓,反倒往另一边缩去。 贺峥见他这么一惊一乍,干脆扯住他的胳膊,厉声问道:“睡不着故意吵我吗?” 林向北赶紧摇头,想了想小声说:“你怎么不抱我?” 他的眼瞳在昏色里非常明亮,因为这个变化对他产生了深重的影响,纵然心里七上八下,却还是问出了口。 贺峥刺他,“你都要走了,我还抱你干什么?” 林向北觉得贺峥的语气很凶,却不是不能商量的意思,实事求是道:“可是你不抱我,我睡不着啊。” 漆黑里能听见一声倒吸气。 “还走吗?”贺峥发问,似乎是拥抱林向北的条件。 林向北在书房里独处的那半个多小时,足够他扭转最初的想法:贺峥这样坚定地选择了他,他也该拿出同样的诚意来回应对方,就算有多少风雨,也一起面对吧。 他清晰地说:“我不会走了。” 贺峥已经不能够仅凭只言片语判断林向北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冷声道:“你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你……” 林向北急切地打断他的话,“那你把我关起来吧。” 比刚才更深、更重的一声倒吸气。 “贺峥。”林向北像找不到方向的候鸟一头栽进了贺峥的怀里,立刻找到安身立命的场所,他把自己完全交给贺峥处置,一种畸形的依赖,重复道,“你把我关起来吧。” 他两只手紧紧攥住贺峥胸膛的衣料,呼吸都带着电流,说话发颤,“你让我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会听你的话,再也不走了。” 他带着纯粹的惶恐与祝福,“所以请你,这一次,不要输好吗?” 只要贺峥度过这一关,他可以躲起来,躲一辈子,哪怕做贺峥背后一个不见光的阴暗影子。 贺峥终于肯回抱住他,把他勒得产生窒息感,连血液都流通得不顺畅。 他听见贺峥轻柔的一声叹息,“你也太小看我了。” 并不是—— 是贺峥拯救了他,一次又一次,他比谁都对贺峥有信心,更不敢拿有过污点的自己去赌贺峥的命运。 所以,请一定要赢,他不要当克贺峥的扫帚星。反之,倘若贺峥没能闯过这一关,他会不择手段让黄敬南付出代价,哪怕赔上他的生命。 一了百了,永诀后患,林向北有这样偏激的想法。 第二天起得早,如常吃了早饭,都有点沉默。 贺峥接了个电话,应当是事情有了进展,匆匆忙忙就要出门。 他把门开着,对送他到玄关处的林向北道:“如果你走出这扇门,我立刻申请注销律师执业证。我说到做到。” 贺峥成了个红眼的赌徒压上所有,赌林向北在乎他。 林向北没想到贺峥会拿前程做威胁,愣了愣,当着他的面把门给关上了。 亲手画地为牢。 司法局针对贺峥的调查仍在继续,然而这帮常年与法律打交道的精英却不可能坐以待毙。 两日后,张筱敏在海量的档案里找到了一桩好几年前的旧案。 据悉,车辆深夜违规驾驶撞残人后肇事逃逸,受害者家属不接受和解,出来指控车辆的持有人黄敬南,但事情最终却以另一个对象入狱结案。 富二代为非作歹找人顶罪逃避刑事责任这等新闻并不是个例。 张筱敏和蔡博明当即着手联系当年的受害者,誓要将黄敬南绳之以法。 贺峥这边,因为没收了林向北的手机,黄敬南用新的号码打来时,两人对上了。 黄敬南被挖出旧案官司缠身,被父亲好一顿痛骂,焦头烂额,要求贺峥“各退一步”,他不再骚扰林向北,律所别再咬着他不放。 贺峥听他想当然,冷笑地将通话挂断了,黄敬南再打过来一律不接。 事情似乎到了一个明朗的转折点,黄家的人却开始动用财力人脉反扑。张筱敏和蔡博明都不约而同收到了威胁来电,答应翻案的当事人也突然改变了主意,预备不再追究。而黄敬南的家里人通过非法手段将他送到了国外避风头。 贺峥被几位高级合伙人约谈,希望他不要再和搅风搅雨的黄敬南对着干。 同样的“各退一步”的说法。 “他父亲联络我,说这事是黄敬南先挑起的,已经教训过他了,再三保证以后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贺峥,你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没有办法追求事事完美,受害者那边已经拿了黄家丰厚的抚恤金,这件事再僵持下去,对所有人都没好处,不如就这么过了吧。” 这不是贺峥从业后第一次被施压,却是他感到最荒谬可笑的一次。然而正如合伙人所言,不能为了他,把同事、律所都拖下水,倘若不收场,是一场场没完没了的却无法保证胜利的仗,还极有可能因此断送他的职业生涯。 完全与他正义的坚持相违背了。 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如果现阶段的他去给过失杀人的先父辩护,不会是那么重的量刑,还有林向北…… 贺峥打开会议室的门,在外等候多时的张蔡二人急忙忙站起来。见他摇了摇头,不禁苦笑了一下,互相安慰道:“就当打输了一场官司,又不是没经历过,只要贺峥的事解决了就好。” /// 好几个小时,贺峥都在办公室里静坐。 为了防止林向北跑——其实更多是担心他被黄敬南激怒后做出糊涂事,家里在他知情的情况下安了几个监控,没收掉他的手机也是如此。 此时此刻,感到无力的贺峥盯着被分割成四块的屏幕,凝注着在书房看书的身影,苦中作乐地想也不是全无收获吧,至少能够证明林向北心里有他。 怎么够呢?怎么够呢? 他要林向北毫无保留地爱他。 事情暂且告一段落,谈不上好心情的贺峥摘下眼镜,揉一揉肿胀的眉心。 林向北的手机又震动个不停,夏乐收不到林向北的回复,三天两头地发信息。 今天的这一句比较稀奇,“是贺峥吗?” 看来终于发现这个账号换主人很多天了。 贺峥只想赶回家告诉林向北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并把手机还给对方,撤掉监控,让生活回归平静——至于定位系统,安全起见就留着吧。 他要好好地抱一抱林向北,告诉他,没关系,事情已经解决了,不是你的错,你没有连累我,是我需要你。 得不到回应的夏乐不依不饶地发,“方便见面吗,有些事情你一定很想知道。” 贺峥欲熄灭屏幕的动作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都病病的很安心(
第58章 咖啡厅的门被缓缓地推开。 下午五点半,店内的客流量稀少,只有两张桌子迎来客人。贺峥的目光在不大的店面巡视一圈,找到了坐在窗旁的夏乐。 冰拿铁呵出的冷气融化成水在杯底汇聚成一圈冷液,彰显着饮料的持有者已经抵达有段时间,但因为心情的忐忑,无心品尝仍近满杯。 贺峥踱步过去,他见到夏乐非常拘谨地起立,肩膀轻微地往内扣,是一个紧绷的姿势。 “坐吧。”贺峥怡然自得地在他对面落座,直奔主题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夏乐两只手扒着桌面,“向北还好吗?” 坦诚地讲,虽然贺峥不喜欢林向北和夏乐来往,但两次接触下来也能发现这人其实很胆小且不经吓。他既然答应见面,也不必为难对方,因而道:“他在家,很好。” 夏乐明显不信他这句话,“那为什么他的手机会在你那里呢?” 贺峥冷淡地说:“这是我和他的事。” “可是这么长时间了,他一点消息都没有。”夏乐眼里染上焦虑,像看着某类危险分子,“你把他藏哪儿了?” 贺峥没讲话,眼神沉着,心想夏乐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如果他真的把林向北怎么样了,居然还敢单独来见他,不怕被他灭口吗? 笨蛋交的朋友果然脑子也很光滑。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他很好。” 贺峥抬腕,低头看了一眼运转的表盘,在谈话里,这样的动作能在某种程度内让另外一个人产生压力,暗示着再不进入正题恕不奉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3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