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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泠神色倒是从未有的平静,见不到一丝对江域的意难平。 知悉了白玉京是活得如此热烈,敢爱敢恨的人,更加能明白,如此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走到一起。 当年会有他的出生,已经是个万分偶然的错误。 而对于江域来说,他曾经有过那么短暂一瞬间,天上白玉京的壮丽落入他怀里。 他没有守护住,便是一辈子的失去。 随着时间的洪流滚滚向前,昔年为数不多的一点理想与壮志,早在无尽的政斗中淹没。 他的父亲是可怜的。 江泠甚至觉得,他和那个在雨花台看到的少年一样可怜。 明明拥有无边富贵,却束手束脚,活得还不如纪纶一个平民热烈。 …… 试探地踏出一只脚,门口影子一样的守卫悄无声息出现。 两张脸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默默先缩回的纪纶进屋无比愤愤。 他又被顾公馆这些神经病打败了! 所以他四天前为什么要选择跟顾容与来黎王城呢! 整整三天,三天他都被困在这房间里不能出去,不管他怎么要求,顾容与都没有露面一次,周围这些佣人守卫也跟锯嘴葫芦一样,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问就是您有何吩咐,有何需要,逼急了才会加上一句少城主有空就会过来,请您不要着急。 他怎么能不急。 这顾公馆看似金玉满堂,无比富丽华贵,却没有丝毫人气。 就这三天里,他见到的每个人都跟个影子一样,毫无存在感不说,还跟机器样一板一眼。 他们是只认准了这顾公馆唯二的两个主子,完美融进这金碧辉煌的背景墙里,旁人引不起他们丝毫波动。 他就难受了。 他实在受不了这个笼子一样的顾公馆。 哪怕他在这里得到的服务无比贴心,不管有什么无理要求,除了他要出去,下面的人都会很快给他办妥。 昨天他故意为难守卫,要看全城新出的书,做不到就别拦着他,结果这帮人两个小时就全给他送来了。 无话可说的他只能老实一天,知道今天又开始全身难受。 顾容与到底什么时候露面,什么时候放他走? 遥想他们从溶洞出来后,一批人追杀他们,虽然有欺诈师帮忙,打斗中顾容与仍难免受影响,情况再度恶化。 昏迷前,顾容与一把抓住他手腕交代,不是所有来寻他的顾家人都能信任。 只有凯文或者常雍带头负责的队伍才是能信赖的。 这番提醒害他一路提心吊胆,惴惴不安,真以为顾容与在黎王城的地位是不稳固的。 可是后来遇到顾清冕的羽林营,不也无事发生。 顾清冕尽职尽责,将他们安全送回了黎王城。 盯着镜子里不自觉眉心紧缩的自己,纪纶怔然失神。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还要一路相随,直接将顾容与交给顾家人不就够了? 相雪秋当时说想回鲤鱼乡再看看,欺诈师陪同,他明明也可以跟他们一样走掉。 结果最后成为大怨种的就只有自己吗,他陷入深思。 是怕顾容与所言是真的,放不下心? 就他这几日所见,这个顾公馆的氛围确实诡异。 可同时,顾容与在这里的权威无可挑剔的深入人心,说一不二。 每次他提到顾容与这个名字,顾公馆这些伺候的人眼底既有畏惧也有崇敬。 畏惧的是他胆敢直呼其名,因为顾容与迟迟不出现,言语间对顾容与大不敬。 还真是有够可笑的,他唇角牵起弧度,几分自嘲和无奈。 但凡他当时狠点心,对那只昏迷还紧扣他手腕的手无动于衷,他也不至于落得眼下连人身自由都受限的境地。 想到这他下定决心,拍案而起,镜子中突然冒出来的人影吓他一跳。 “你是谁?” 来人大大方方露出容貌,脖上别着的朴素红巾分外惹眼,张口更是让他心口一震,“乌统领托我给你带句话。” …… “喂,还在不在门口?”房内窗棂敲响,下一秒窗外就冒出一个身影,毕恭毕敬鞠躬,“纪少爷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我要出去,把顾容于叫过来。” “这……” “这是通知。”不等那人继续说下去,他一脚踏出门槛。 前两天跟守卫推拉是他不想为难他们,还真以为他不敢出去呢。 忍到今天已是他的极限,懒得跟顾容与玩捉迷藏下去,他径直走向大门出口,一路虽有守卫劝阻,却没人真的敢动手拦他。 这事情不就简单了吗。 他前两天就该这么干了! 想着给他们留点面子,结果生生白耗了三天在这,他亏死了。 “纪纶!!” 眼看他来真的,大门近在咫尺,终于来了个认识的。 “你应该叫我什么?”他转身故意挑眉一笑,“我记得你还没从风纪委离职吧,凯文?” 气势汹汹赶来的凯文一噎,话到嘴边咽下,扯起笑脸先叫了他一声“委员长”。 那笑完全没他在新阳的阳光开朗。 这是装都不装了啊。 “你要去哪?” “我的自由。” “我替少主问问。” “哦,我回答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纪纶作势转身,凯文连忙软下口吻。 “你不是不能出去,少主并没有限制你的自由,只要你出行带着府里的人,整个顾公馆和黎王城都随你去。” 呵! 纪纶压不住气冷冷一笑。 凯文哪壶不开提哪壶,说到这他就来气。 第一天刚到他就提出要一个人四处转转,摆脱守卫后,想趁机见到顾容与,说明他急着离开。 结果顾公馆就是个迷宫,还是个阴森诡异的迷宫。 那个幽暗冷肃,死气沉沉的,差点没给他吓出一身冷汗。 遇到一个藤蔓爬满院墙的院子时,他还听到一阵神经质的笑声。 过去一看,一个温柔会笑的重胤正和门内人柔声细语说着什么。 那阵莫名笑声大概就是门里的人发出的。 不过这不重要。 他至今还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温柔会笑不面瘫的重胤啊,这不更吓人! “你就偏要走吗?”凯文一句话打断他思绪,不等他开口,他烦躁似的来回踱了几步。 “你要做的事,哪次他没帮你解决,你要救的朋友,他也帮你救了,还要怎样?” 凯文就差把你“非要出去趟这趟浑水,能不能乖一点听话”摆到台面上来了。 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待在顾容与身边,所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地位轻易就能获得。 而纪纶什么多余的事情都不需要做,唯一的要求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在他身边。 这么简单的事情他都做不到。 凯文看他已经十分不客气。 他的不假辞色和烦躁,以前都没给过纪纶,忪怔后他神色坚定,“这不一样。” 他承认顾容与对他的帮助,也感念他的庇护,但这不能成为顾容与限制他自由的权利。 “反正…我今天必须得离开。”原想跟凯文好好解释,转念一想,凯文就是只在乎顾容与的那种人而已,他说再多凯文也不会想理解。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走吧。 身后无人追来,惊奇得他差点回头,一道磁哑的嗓音蓦然出现,真的将他转过头。 “纪纶,何必任性。”简单披着大衣的人长身玉立在院中连廊,轻飘飘的口吻,仿佛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忍不住皱眉,“我不喜欢这里。” 周围一圈屏气敛息的佣人微微抬眼,似为他的直言不讳震惊。 片刻自知失礼,迅速低眸。 顾容与缓步朝他走来,温柔的语气,温柔的动作幅度,指腹抹过他眼尾,“你迟早要适应这里。” 周围人在纪纶不知不觉中消失。 片刻,他脚步轻轻一退,从这温柔的假象中回神,拧起眉心,“你到底想怎么样?” 微咬的唇角似是不甘,看着终于现身正视他的人,其实还是未将他的态度放在眼里。 这个人好像又回到了地下溶洞前的灵魂。 他看不到那副真实的一面,更谈不上看透现在的顾容与。 思及此,他眼眶竟然酸涩起来,暗唾一声自己不争气,语气不自觉严厉,“你没必要做这么多,反正你想从我身上得到的不就是……” 既然顾容与收回了那一步,他也不介意摊开来讲。 他能提供给顾容与的利用价值不多,顾容与想要就拿去好了。 他确实欠顾容于很多。 从第一次从教官手下救下他,地下赌技场为他教训给他下套的经理,后来还从盛昊焱那里带走他,让他免于欺辱。 一直到公审时及时送来华城主手书,让他的筹划不至于功亏一篑。 甚至他面临无休止的审问之际,也是顾容与提前安排人保他出去。 这些桩桩件件,他没有忘记分毫。 可另一方面,要说顾容与为什么待他如此上心,是因为某些纯粹的感情吗? 谁信。 还不是源于他突如其来的分化。 既然如此,他也放任他三番两次的亲近,反正顾容与要的不就是他的信息素吗。 最后甚至为了不失去他的信息素,随他跳下大河…… “我们没必要浪费时间下去,这样吧,今天我先离开,等我的事情处理好我任……” “嘘——”顾容与以指抵唇,恰时打断他的口不择言,“不用和我计较这么多,纪纶。” 微风吹起花苞,啪的一声落地,他紧接着的一句话响在耳边,又像远在天边。 “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吹落的花苞,恰如纪纶一颗高高悬起又极速坠落的心脏,他脸上遏制不住的,显而易见的错愕。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顾容与抬手摘去落在他发上的花瓣,惊愕下的他全程僵硬未动,顾容与轻笑起来,“你看,很多事情,只要你不反抗就会变得很简单。” 他牵起他手,行至花树下,树下一方低矮石桌,几张石凳。 顾容与让他坐到石桌上,自己坐到石凳上,以便他们视线处于同一水平线。 “嫁给我,不好吗?” 被红眸深深凝望的黑眸瞳孔骤缩。 再度语破天惊的人不及他反应,俯身环住他腰身,脸颊贴上他胸膛。 启唇的动听嗓音,似是对着他的心诉说,“嫁给我,以后我们就是一体的,无论幸福与苦难,你可以永远依靠我,相信我,再也不用担心背叛和利用。” 纪纶好像听到自己的心跳紊乱加速中,分不清外界与内心,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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