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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月光照得旷野惨白,疏疏落落的灌木丛抖动茎叶。 纪纶坐在车斗,听得寒风吹得耳边唰唰响。 车上倒是静悄悄没有声音,女孩们头靠着头,依偎着彼此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几个钟头,在前头开车的杜桑扣响车厢唤醒他们。 纪纶蒙眼的布条被人取下,睁开眼是一大片开阔地,远远山岗连亘,黑暗中点点灯光犹如星子闪耀。 女孩们隐隐活跃起来,恍若归巢的鸟儿,迫不及待要奔向那处心心念念的地方。 然而旷野上看着近,实则距离甚远,两车的人按耐下心情,静静看着天际地平线亮起。 白蒙蒙的晨雾四处弥漫,霞光染红天空,火烧般红彤彤一片。 大地折射着金光,一座堡垒在晨光中以巍峨壮观而凛然的气势映入纪纶眼帘。 说它是堡垒属实是夸张了。 近了可以发现,只是几栋大房子,一圈围墙组成的居民点。 外围有巩固的防御设备的据点,架设了几个瞭望台和炮台,才看起来像个要塞。 几个瞭卫在门楼顶上站岗,胸前斜挂交叉的子弹袋和一支长枪,精神抖擞的年轻样子。 天色尚早,但迎接的人得到消息,早早就跑了出来。 “娘子军”们得到了热烈欢迎,犹其一个名词出现频率最高。 “啊!是我想要的书!杜桑哥哥买回来了!” “杜桑哥哥!杜桑哥哥!你们回来有没有遇到惊心动魄的战斗!?” “下次进货带上我!杜桑哥哥!” “好了好了大家,让我们的同志们先休息,等他们休息好大家再跟他们说话好吗?” 一个年纪看着不比杜桑大多少的青年站出来统筹规划。 制止热情万分的孩子们围堵杜桑等人,安排大点的孩子带他们离开。 还要清点带回来的人员物资。 他和其他几个管事的青年做得有条不絮。 叽叽喳喳的声音散去,被簇拥得无处落脚的杜桑这才有口喘息的时间,跟其他人汇报这次的经历。 纪纶模糊听到青年用萨洛克语问他:“你怎么带了个外人回来?” 杜桑凝眉不语。 “平时就算了,现在茂先生……” “茂先生!”杜桑目光忽然一亮,显出几分难得的孩子气。 纪纶挑挑眉。 他的萨洛克语不是很好,杜桑这几个头领身份的人避着他,也没有说很大声。 最后,还是第一个青年带头确定下他的安排。 “算了,他既然对米娅有恩,我们也不能弃之不顾……” 米娅过来领他去住的地方。 房间里很亮,一张铁架子床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就占满了空间。 小是小了点,但打扫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就舒服。 他在金新月过得那风餐露宿的狗日子,想起来都得掬一把泪。 有这样的一个住的地方,不要太满足。 而且基地其他人不管是谁,住的也是这样的单间,有的还是两人一间。 比起来他这真是豪华单间了。 躺下去那一刻他还在感叹,这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来之前,以为一个能独立运转,脱离官方政府控制的基地,会是什么厉害的头领掌权。 结果就是那几个脸庞还青涩的青年。 一群年龄普遍未成年的少年支撑着整个基地运转。 整个基地找不到一个大人。 这里年纪最大的也才二十出头,最小的甚至还是襁褓中的婴儿。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 睡了几个小时,被基地的午饭铃声叫醒。 往窗外一看,睡前他还在关心着的人正热火朝天劳作。 开垦荒地扛木材,打饭洗衣服,不论年纪大小,大家都积极热烈,朝气蓬勃。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事一个人做会显得荒唐,但一群人做就会变得欢聚一堂”。 春芽基地这种热烈的集体精神状态,是他在其他地方都没看过的。 早上外出回来的人没有贪恋软床,稍作休息便陆续起床,加入劳动。 纪纶一出门就遇到隔壁的邻居也出来。 睡他隔壁的人正是杜桑。 上身一件墨绿色背心,露出结实的腱子肉,下.身工装裤配马丁靴。 脖上一条挂珠的黑色颈带项链,加上简简单单一个寸头。 不是特意的打扮,却远比那些精心装饰自己的都市人来得亮眼,来得干净利落有精气神。 比起昨天不冷不热,明显没有其他人热情的态度。 今天的杜桑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 话里他倒是把主人翁的责任尽到了,说是女孩们的房间在另一边,让他有什么需要尽管来隔壁找他。 纪纶顺势问他借了沐浴露和洗发水。 杜桑好像没有这些东西,去问其他人给他要到了。 附带一句,基地物资紧缺,不比贵国地广物丰,他要是待不惯,可以送他离开。 纪纶眉毛一扬,笑着说经过昨天一闹,城里这会风声紧,等他伤好些就找机会走。 昨天米娅说他受伤是因为救她,搞得其他人也误会了。 纪纶解释过,他们还是觉得对不起他。 杜桑也一样。 瞟眼他腹部,神色异样离开。 他肯定是歉疚了。 那背影简直是落荒而逃。 纪纶在后面忍俊不禁。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单纯的人在他这副作态面前根本招架不住。 他在国内就没见过这样好欺负的。 还想对他强硬呢,他稍一示弱,自己先跑了。 纪纶从小到大想要交好的人,没有不跟他好的。 走到哪他都会让自己人缘好。 来到这个春芽基地,他准备故技重施,吃饭时故意坐到杜桑旁边。 杜桑身体明显一僵,倒没撂脸子赶他。 但其他人主动又热情跟他问好,还不断跟他搭话,问他来历时,他无动于衷地冷淡坐在那,实在格格不入。 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杜桑对他的排斥。 何况纪纶本来就敏感。 他也不是想为难杜桑,只是奇怪杜桑缘何如此。 要说他不够讨喜,可不管是米娅,还是基地其他人,对他都很喜欢。 他一去食堂,打饭的姐姐都多给了他一勺菜。 杜桑本人方方面面也挑不出一点错,不是会针对别人的人。 为了弄清这点,纪纶问起米娅他们。 杜桑虽然对他多有抵触和偏见,行事却光明磊落,不屑隐藏自己的想法。 纪纶很容易就打探到他的过往经历,知道他为什么比别人更不喜欢他了。 准确来说,杜桑是不喜欢外国人。 所谓爱得越深,被背叛时就会越恨。 更何况杜桑这种感情强烈,敢爱敢恨的人。 他从小父母双亡,沦为孤儿,吃尽苦头。 除了本国人的欺压,就是因为一个外国公司想侵占他们的土地建厂,逼死了他一家人。 侥幸活下来后,小时候多亏一个华龙国来的女老师抚养和教导他读书。 那位老师是真正干实事的人,在当地建立学堂,免费给孩子上课,提供食物。 杜桑至今很敬仰她。 可惜好景不长,学堂被□□组织袭击,他亦师亦母的恩人为了不让学堂受牵连,被人带走,至今不知所踪。 从那以后,杜桑还没有对外国人产生偏见,只是多年颠沛流离,见得多了,自然而然看透了人性。 什么雇佣自己的白人老爷是恋.童癖。 好吃好喝款待自己的温柔外国女子,只是想将他养成珍兽,卖给塔尼亚贵族。 跟自己称兄道弟的街头乞丐,转头跟官老爷举报他是在逃性.奴。 久而久之,每一个好心说要救助他的外国人,在他眼里,都是披着道貌岸然外衣的伪君子。 那些施舍救助他们的外国人中,固然有并非作秀的好心肠之人。 可他们有资本到异国他乡施舍好心是因为什么? 还不是背靠他们的国家,从萨洛克攫取大量利益得来的优渥条件。 倾销商品,倒卖奴隶,他们的优渥生活是靠压榨萨洛克人民换来的啊! 在别人为这份一时的好心感激涕零时,读过书的杜桑早已看透了本质。 除了个别拥有国际主义精神的真正高尚之人,无缘无故的善心背后都是罪恶,没有例外。 纪纶心理平衡了。 敢情不是单歧视他一个。 杜桑只是平等地看不起所有垃圾。 米娅还歉意地请他多多包容,杜桑队长不是故意的。 她多虑了。 往常对于不喜欢自己的人,纪纶兴致来了,是爱犯上一回贱逗逗对方。 但杜桑不一样。 他明显是个性格认真的人,爱是爱,恨是恨,不会含糊。 年纪轻轻又以一己之力支撑起基地。 撤退时,居然还能抽空把他的行李取回来。 太猛了。 出于对他的尊敬,纪纶决定收回撩拨的爪子,自觉远离这只气势汹汹不好惹的萨洛克之虎。 知道基地来了紧要的人,他除了房间就是食堂,绝对不在基地多转悠一圈。 两天后,他在房间打理长得过长的头发,杜桑忽然找上了他。 …… 杜桑来是想找纪纶帮个忙。 他是个孤儿,早已没有亲人。 在这大厦将倾时刻,一心只想扶祖国于危亡之中。 跌跌撞撞长到十几岁,他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建立了这个孩子也能互相保护和扶持的春芽基地。 和其他靠□□劫运转下来的基地不同,他们这个基地自给自足,没有的物资也是通过交易得来。 如此不合时宜,他们在附近一众基地中的实力自然属于末流。 面积人数都少得可怜。 但杜桑和其他人都很满足。 乱世中有一自保之力已属珍贵,剩下就是加入一个可靠的爱国组织。 纵观国内,南边有萨洛克人民团结阵线,建立南方军。 北边有民族解放阵线,成立北方武装部队。 两个都是爱国政党,多次领导起义反抗压迫,被政.府不容。 两边的主要领导人也被视作乱臣贼子,恐.怖分子,常年霸占通缉令榜首。 其他几个队长都有意选择加入南方军。 除了离他们更近的理由,也是因为平时交易物资打过交道,南方军的人童叟无欺,非常公道。 他们保卫基地的军火还是从南方军那换来的呢。 南方军的将军原本是个愿意给穷人打官司的律师,也有能干无私的名声在外。 杜桑却想去北方。 那里有个他非常敬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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