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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素节不用看钟表就记得时间,盯着他道:“还有,我知道你现在的想法,从心理学上讲你关闭所有灯光,拉上窗帘,营造黑暗环境,是想避开外人独处。” “但我相信你不是那么脆弱的人,虽然你明显是敏感多思的类型,不过比起沉溺黑暗,你应该更想得到一个答案,如果自己思考没用,我不介意做一回指导。” 不是这样,不是。 他根本没有那么强大。 他就是想发泄那些突如其来的情绪。 “……所以,你能不能先出去,我什么都没穿,虽然你不会害羞,但我会尴尬。” 和相素节辩驳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你辩不过她。 十八岁正值青春妙龄却毫无羞耻感的相素节耸耸肩转身,“对了,听说你带回来一个女婴,介意跟雪秋一起玩吗?” “她不能被你拿来研究。”感谢相素节至少还有尊重别人想转移话题的情商。 “哦,不行吗,我想看看雪秋和其他孩子有什么不同。” 声音显而易见的失望。 在国际上智商颇有几分声名的女孩,情商显然比他还灾难。 涂思远拿这种直球没办法。 早在回来前,他就从其他朋友那知道,相素节从老家的晋王城领回一个孩子。 当即一咯噔。 活泼可爱的婴儿和小白鼠在相素节眼里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你看我侄女可爱吧?跟我一样少白头诶。” 涂思远凝视着相素节后脑勺那一绺白发,和她双手抱过来的婴儿头顶一绺白发,默然无言良久。 真的活泼可爱吗……他见过的婴儿少,可再少,也没有哪个婴儿表情会像相素节一样平静,不哭不闹。 这对姑侄俩果然是他们老相家变态发育出来的吧。 还是晋王城的风水就是这么奇特? 想起晋王城,涂思远更失去说话的欲.望。 书社成员中知道他回来,不约而同汇集过来的人,坐满一室。 都没有聊天的兴致。 曾经天南地北,无不可说的交流场面如在昨日。 可转眼,画面就失去一位中心人物。 同时也正是因为他的离开,整个书社都得到打击。 今天若不是涂思远时隔许久回来。所有成员还得暂避锋芒,远着书社位置走。 涂思远清楚地明白他们闭口不谈的理由,私心总觉缄言太过,却因为素来不愿多话,也不出声。 偌大的书社,一时安静的只有隔壁婴儿房相素节逗弄孩子的声音。 只有相素节没变。 只有她,没有其他人脸上那种静默得可怕的脸色。 就连乌师偃,这个一向神经大条,跳脱冒失,经常精力旺盛到让他心烦意乱的家伙,身上也笼罩了一层说不出的压抑。 涂思远不想因为一个人,产生两次烦躁的情绪,于是他开始指出乌师偃一个人霸占客厅整张沙发,还把附近一圈都弄得脏乱差的行为。 一向邋遢散漫的家伙,在他厉色呵斥收拾好沙发时,没有如往常一样得意地挑起来嘲讽,你这个龟毛死讲究的洁癖大少爷,看不顺眼就自己收拾啊,我就爱沙发现在这股原始自然的样子。 一旦他这么说,一场放外面铁定惊动媒体的双子星大战必不可少。 这个人间仙境的书社也会变得乱七八糟。 可他没有。 乌师偃抬头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看了他眼,起身让开了位置。 面前的茶几上是乌师偃吃剩下的食物,地上是他一来就扫下去的杂物。 无数次互相看不顺眼的挑衅博弈里,这是涂思远第一次赢得那么顺利,他难得占了上风。 他很想如平时一样,露出个被崇明等友人诟病了无数次的装逼冷笑。 但,可能是太累了,嘴角肌肉牵动无力。 过了很久,他拿来抹布拖把,将沙发和周围一圈清理得干干净净。 隔壁相素节已经开始教起孩子读书,也不知道几个月大的婴儿脑发育程度,怎么识得字。 涂思远无语腹诽着,就听走到婴儿房的乌师偃对里面说:“相素节,你到底有没有心。” 声音凉薄含愠。 看着相素节的侄女,乌师偃大概是想到了洛风的那个弟弟吧,涂思远想到。 洛风弟弟才出生,他就抱来书社跟大家炫耀,差点没把整个雨花台惊动过来。 那时他兴致勃勃和他们计划,以后要怎么教导弟弟。 他那么期待的弟弟,却不能陪着他长大。 涂思远推开门,一个人走出去, 不想留下,听里面的争执,也没必要。 相素节是不会生气的人,乌师偃也不过是需要一个情绪泄出口。 可惜后者找错了人。 对着相素节生气,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生气。 前者会理解体谅乌师偃的失控,但同时也会冷静而理性地指出,这样的感性是没有必要的。 涂思远:“……” 算了,他担心乌师偃干什么。 可怖的能量袭卷飓风,顷刻而至。 在他走出书社不久,卞玉京就到了。 后者也是书社一员。 只是比起他们这帮为真理与知识聚拢在一起的人,卞玉京更多是因为一个人。 “你已经退出书社,还来这里做什么。” “相素节人呢,我要找她要个说法!” “她不需要。” 卞玉京怒目圆瞪:“你包庇她!” 看似柔弱的Omega身体,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涂思远神色凝重,却没有丝毫惧色。 卞玉京一手操纵大量武器同时攻击的功夫出神入化,放眼国际,都是令人胆寒难以防范的可怕存在。 落在涂思远眼里,却没有多少可看性。 “混蛋!我看你能护她几时!!” 两年前同为征战国际尖兵大赛的一员,卞玉京自然清楚他的实力,他鬼魅一般的速度,恰好是他的克星。 何况,他和乌师偃才是队里的王牌。 卞玉京愤怒悲鸣,一张绝美的脸变得狰狞无比。 却也只能接受现实。 涂思远在相素节身边一天,他就动不了相素节一天。 可是为什么……凭什么!! 因为相素节那些可笑的古籍理论,就让何夕洛风失去生命! 该死的难道不是发掘出它们的始作俑者吗! 何夕洛风有什么错! 临走前卞玉京的一顿控诉,还是影响到了他。 涂思远发现自己情绪变得异常低迷时,长叹一口气。 卞玉京这种异常情绪化的人,也是他不想打交道的类型。 同样,他也很不擅长应付。 明明物理层面他是打赢获胜的一方,可每次都要因为对方过于强烈丰沛的情感受到影响。 真是不舒服的体验。 偏偏卞玉京的那份强大力量,正是来源这种固执而极端化的情感。 他自然不会因为对方,影响到对相素节有意见,可那种绝望、悲伤、愤恨,会长久地萦绕在他心里。 真的要这么活下去吗。 他知道卞玉京是将活下去的动力,从热爱洛风,转移到了对相素节的恨。 可是这样有意义吗? 涂思远发现自己真成了相素节所说的,敏感多思的人。 他回头看着书社方向,想到的不仅是洛风的弟弟,还有相素节的侄女,他从梅兰王国带回来的孩子。 这三个孩子的未来,又该是怎样的? 自知自己陷入一种不该有的思考,这是让家族和共和国高层都提防的大忌。 他还是无法抽出自己。 大脑沉浸在一种玄妙的境界,再无心往日做惯了的工作。 这种比往日表现得更明显的变化,自然轻而易举被人发觉、警告。 以前不管他心里有多少异样的心思,念在他能建功立业,为家族争光,长辈们素来对他宽容,从未罚戒。 这次过分了。 在他难得回涂家的一天晚上,他才发现,小朝阳被扔出去了。 他在垃圾场找到她的时候,孩子正被一个拾荒老人笨拙地哄着。 没有富裕的美味食物,漂亮的绸缎衣裳,老人却有涂家人永远没有的仁慈与爱。 那天最后,他没有把孩子带走,也没有再回涂家。 “你好像变了呢。” 相素节在一场上流的酒宴上找到他。 “你这样很像洛风。”她如常地提及那个男人的名字,仿佛他并没有离开。 “他也爱这样胡思乱想,不过他爱思考是因为他心无所束,你这样有家族责任感的人,怎么突然……” “素节!”他还没有强悍到,可以这样如常提起因为去世的挚友。 不过他很快原谅了相素节。 “没有家族责任感的人,反而为此而死,这可真是……”女孩眼中黯淡一瞬,再未说下去。 这个从来目光熠熠,仿佛眼中有苍穹宇宙的女孩,孤身一人从偏远封闭的晋王城跑来首都,和他们相遇相识又相交。 如今,她来去匆匆,也不管有没有请柬,想见他,就无视那些权贵的打量,径直朝他走来。 说完了想说的话,便毫不留恋离开。 涂思远闭了闭眼。 书社好像就他一个无用的人。 因为洛风逝去而一蹶不振的乌师偃,投身边境,任谁也找不到。 可他在战场上的战绩和威名却不断传到首都。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话。 他说:“果然,我还是适合当一件武器。” 其余书社的大家,也在他们各自的领域展露头角,即便受到雨花台的猜忌打压,还有牵连,他们的光芒依旧不能被遮挡。 最惊人的还是相素节。 谁也不知道她何时发生的改变,但因为她的改变,随后整个世界都因此而变。 有人说,相素节是在在侄女身上做研究时,忽然顿悟大变。 她捡起了洛风那些没能贯彻下去的理念,整日埋头苦读,闭门不出。 才骂过她没有心的乌师偃自然震惊这种变化,涂思远却淡定。 一切的质变都源于量变。 他一直相信相素节并非真的无情,没有人性,她只是太过迟钝。 脑海里装了太多冷冰冰的知识理论,总是容易忽略身边的人和事。 可她身边的人并非没有影响到她,可爱可怜的侄女,温柔的洛风,每一个人都在潜移默化改变着她。 更何况,那个少年,曾经给过她那么纯粹无私的爱。 四年一晃而过,晋王城登闻鼓奏响全国,相素节身陷囹圄,传到首都。 涂思远被徐家老爷子叫到跟前,不许他过问这个朋友的事。 他面色平静,“就当涂思远已经死在梅兰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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