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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下颌肌肉变得紧绷,“别人是要求生还是求死,我没有兴趣了解,这些资料是因为你才会调查,你可以把它们交给你的上级,特侦处未来的优秀干部……” “够了,”纪纶打断他,“闭嘴,请你闭嘴。” 他话中好像他是踩着宫璟尸骨上位的微讽语气实在刺痛了他, 顾容与知道他加入了特侦处,他不意外。 但他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我,你不能。” 往日的很多人事,顾容与都可以肆意揭破他的虚伪面具,看穿他丑陋的心机后毫不留情讥诮。 他确实对很多人都有利用,衡弥生、徐佳惜……甚至是盛昊焱。 被盛昊焱注射进药水时他都做好了牺牲身体稳住他的准备,只要他还能活着给自己讨个公道,只要给他个隐忍蛰伏的机会。 唯独这次不一样。 他从来没有想过把宫璟当成他爬上高位的垫脚石。 眼前的Alpha眸光晦暗不明,素日足够理智的人唇带讥色似回道,“当然,他对你很特殊,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骤然拔高的音量。 生来就是世界中心,被所有人追随的对象,怎么可能明白宫璟之于他而言的意义。 黑眸渐渐漫上复杂情绪,他头疼不已地紧抓头发。 他到底对顾容与有什么期待。 他根本什么都不懂。 真是够了。 “够了,顾容与,我受够了。” 他的傲慢,他的目中无人,总是一副看透一切,冷漠旁观他们凡夫俗子之苦的了然,可他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吗? 顾容与到底哪里来的与世疏离感? 纪纶抓起盒中六芒星项链,一边扯下脖子上的链扣,“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你的东西留着以后娶谁给他当聘礼去吧。” 那些所谓的的宠爱、恩惠,顾容与爱给谁给谁,他不伺候了。 项链半塞半掷过来,预料之中的,顾容与不会伸手接。 价值连城的珠宝就摔在地上,幸好铺着价格不菲的绒毛地毯,没有摔碎。 顾容与眉眼染上一层愠色,但除了这一点常人情绪,他依旧面不改色,在漆黑夜色的加持下甚至显得更加冷漠。 他身量高,纪纶被他俯视着,有种他是在俯瞰黎民众生的错觉。 仿佛对于这个神明,不管下面的大地上每一刻不知发生多少悲欢离合 ,他都漠然无动于衷。 纪纶望着他,理智的弦彻底维系不住崩断,他还在试图竭力稳住声线,“顾容与,你没有心吗?” 一样的血肉打造的躯壳,顾容与真的就没有生出和他们一样的心吗? 血瞳幽深沉沉,顾容与语声不疾不徐,无波无澜,“为什么要在意……我只能说,我已经尽力理解你们了。” 他不明白纪纶的执着,执拗得像个笑话。 意料之中,却又是情理之外的答案。 不可思议的震撼浮现眼底,纪纶再忍不住心底控诉的冲动,紧紧闭上眼睛,才能抑制喷涌而出的泪水。 “你是个杀人不见血的侩子手知道吗,”他睁眼半分自嘲,半分尖锐的讥诮攻击,“那天看着我和宫璟跃下高楼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跟看着博物馆那个女人死在你面前一样无动于衷?” 即便博物馆女人的命案已经结案,和顾容与无关的判定已给出,没有人会怀疑顾容与在其中的影响力。 法律上指控不了他,可道德上呢。 顾容与良久默然未语。 说着这种刻薄话的人丝毫未察自己已泪流满面,还以为自己给出了个绝有力的反击。 然而—— 宫璟死时都没有哭的人,现在对着他眼睛湿润。 他做了什么。 唇内血肉一瞬间咬破,关门声重重落地。 顾容与翻过桌面反扣的方镜,冷冷盯着镜中的人,手指渐渐发力,镜面浮现蛛丝裂痕。 砰,七零八落碎裂一地。 第74章 魔女 “你说什么!!” 一大早被佣人叫醒,杜子樾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个好消息,“那个家伙真的被顾二哥赶出来了!?” “千真万确啊城主,”监视的佣人忙不迭汇报详情,“他一离开,顾少城主住的那一层楼突然信息素爆发,失控的能量差点将整个行馆楼都毁了!”很多人都因此受伤! 顾家的人还在那里收拾残局,按理说自家地界出事,杜子樾也应该派人去查看慰问,至少给惶惶不安的周边居民一个交代。 杜子樾却浑不在意,此刻畅快不已,只想把昨晚让自己丢脸的人抓过来羞辱。 “杜城主!”不必他来找,纪纶主动找上门了。 尚在床上未起身的杜子樾瞪大着眼睛,似是不敢置信。 两手空空的纪纶竟然就这么走进来了,一路畅通无阻。 好像经过昨晚,整个城主府的人都知道他和顾容与关系匪浅,无人阻拦。 “杜城主!”纪纶一声高喝,杜子樾惊得屁滚尿流从床上爬下来,颤巍巍举起胖手指,“你要干什么!” 眼前的人分明只是个柔弱Omega,气势却如虹磅礴,黑眸似星,一身凛然正气伫立于他几步之外。 “杜城主,我有几个问题,不知你是否愿意为我解惑?” “你是什么东西!滚出去!给我滚出去!来人!” 往日簇拥在他四周的佣人婢女竟不约而同消失,他避无可避,只能看着纪纶一步一问,以种势不可挡的气势朝他逼来。 “杜城主,我想问,你的领土上正发生骇人听闻的害人惨案,你是否愿意阻止他们!?” “什、什么……” “我还想问,你治下的子民愚昧无知,草菅人命,你是否愿意教化他们!?” “你底下的官员乡绅正尸位素餐,对不平之事坐视不理,你是否愿意惩治他们!?” “我、我不……” “回答我!杜城主!” “我不知道!!” 杜子樾满头大汗再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嘶吼驱赶人,“滚!滚开啊!” 眼前清瘦的少年身影恍然与另一个身影重叠。 多少年前,他就是这样看着一个女人身影奏响登鸣鼓,一步一个台阶登上城主府的高台,伴随字字犀利入骨的铿锵质问,天地黯然失色。 “城主大人!”外头的人终于发现动静跑进,领头的大总管带着卫兵身先士卒,气势汹汹冲向纪纶。 “大胆纪纶!你对城主做了什么!” 纪纶波澜不惊的黑眸扫过他,落在地上瘫痪一团毫无形象的杜子樾身上,失望不已,“你一事无成,没有丝毫奉献,何德何能坐上这个位子。” 杜子樾面孔惊惧扭曲,骇然惊慌失措,不断叫嚷:“不准过来!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 纪纶那一眼仿佛是在质问他的列祖列宗,明知德不配位,坐不好这个位子,当年又为什么要在何夕洛风改革之际发动政变夺了常家之位。 总督制成立几年后,又为何要联合众人打压对晋王城建设有功的那位博士。 “赶走他!赶走他!”侍卫响应着他的命令齐声大喝。 一时四面八方都是驱逐纪纶的声音,它们铺天盖地朝他涌来,仿佛他是多么凶煞恐怖的恶魔灾殃。 纪纶如他们所愿,转身毫不留恋离去。 杜子樾的表现用一句他有权有势,怎么就没脑子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来之前对这个烂透了的城主府,他原本还抱有一份期冀。 期望有人能出面为相雪秋主持公道,镇压教化万民。 当现实血淋淋揭露在他眼前时,他才不得不相信。 这个草包就是生杀大权在握,决定着整个晋王城福祸去留的最高上位者。 整个晋王城从上到下的食禄者更是视钱权交易,黑白不分为常态。 江泠去寻的总督府也不能抱有期望。 总有些人将公事视作自家门户私计,却又不愿管好这个家庭。 “放肆!放肆!!” 婢女佣人哆哆嗦嗦伏地而跪,在一阵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响中,不时被重物误伤,仍不敢有分毫躲避。 他们的少年城主还在发疯似大骂方才的挑衅者。 纪纶怎么敢、怎么敢!!! 可惜杜城主何等纸老虎,爆发不到一刻,一个推门的动静传进就吓得他钻进床底下,“她来了!她来了!长老!长老救我!!” “哎哟我的祖宗!”一旁大总管心疼地想把他拉出来,“那已经过去啦,那个魔女已经不在啦!” “你不要叫她的名字!”杜子樾近乎崩溃,“她会听到的!她什么都知道!!” 大总管无奈看向身后裹满绷带的黑袍人影,“您养着伤怎么来了?” 来人脸上的油彩脸谱在卑微丑角和威严君王之间无缝切换。 摘下黑屏兜帽,他在鱼头人面前谄媚讨好的声线在此刻也变得阴沉冷酷,“大总管说的没错,杜城主你用不着害怕,她已经不在了,如果她还在,她不会看着变成这个样子的晋王城而迟迟不现身。” “真的吗……”从床底下探出肥胖滚圆的身子,杜子樾还是不信。 “啧啧,杜城主,你对那个魔女太看高了,她再厉害,她也只有一个人,她人一消失,这个王城不还是在你们常家的控制之下?她什么也没留下!” 猛然排碎茶几的动作牵扯到身上伤口,脸谱男人的气息愈发恐怖。 “不,她有!”在大总管从旁附和他的声音中,杜子樾想到什么喃喃道,“她有!当年百阶高台敲响登鸣鼓时,她手边还牵着一个小孩,她们有一样的白发,我记得的……” 十四年前那个女人面向他们一步步登上台阶,明明只是个普通的Beta女人,她一人却似有千军万马的气势,骇得已经身为城主的父亲还有一众公卿惊恐万状。 仅仅六岁的他躲在父亲身后瑟瑟发抖。 那一幕历历在目,如在眼前。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说不定继承了她的思想,承袭了她的本领!长老!长老你去杀了她!杀了她!” “哼,放心,鲤鱼乡的一切如计划中进行。” “不!不够!还有那个纪纶!”杜子樾遽然尖叫,又骤然收声,生怕被人听见一样,“他跟那个女人一样可怕,长老,你要一起把他处理掉!” 许久城主卧室静寂下来,不到片刻,又响起一道痛苦愤怒的嘶吼。 “他们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父亲的命给了他们还不够吗,他们还想要我的命!” 声响传至幽暗走廊,纪纶的脚步声正和这道声音背道而驰。 “常雍?”余光瞄到角落蹲坐的Alpha,纪纶伫步诧异,“你不高兴?” 常雍背对着他在柱子旁画圈圈叹气,“我讨厌那个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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