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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旻看他一眼,潘子欣却是笑了笑,调侃赵旻不如应老板。 一听这声应老板,赵旻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朝应闻隽眨眨眼,亲密地揽着他坐下,毫不避讳二人的关系,当着潘子欣的面,一边拿手捏着应闻隽的掌心把玩,一边同潘子欣闲聊。 过了半晌,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诧异一瞬,低头朝应闻隽掌心看了一眼——只见应闻隽的掌心中,有两三处指甲的掐痕。 赵旻一怔,继而小声嘀咕了句:“看样子我这是又躲过了一巴掌啊……” 应闻隽不大自在,肩膀动了动,想要提醒赵旻别在潘子欣面前这样放肆,赵旻却会错了意,把一张俊脸凑了过来,问道:“饿了?” 应闻隽无奈至极,还来不及解释,赵旻便起身离开。一来这国民大饭店,就跟回自己家似的,去到后厨中,给应闻隽找吃的。 他一走,这桌就静了下来。 应闻隽先前没同潘子欣见过面,心里明白在天津这个地界,十个人里七个都想与眼前这人结交,人人鬼鬼,他见得多了。在这人面前,他不需故作镇定,更不需恭维讨好。如此一想,便自在了许多,神情放松下来,见侍者把茶壶放下,便为潘子欣斟满一杯,放到了他面前。 潘子欣放着没喝,却搭话道:“听旻子说,你家原来是开茶厂的。” 应闻隽实话实说道:“也算不上是开茶厂的,只是赵家有个茶园,我母亲是赵家的旁支,分到了一小块,我帮着打理帮忙了一段时间。” 旁边已有人大着胆子上来,想要敬酒,潘子欣看也不看,轻轻抬手,这些人就都被挡了回去。 一步之遥外站着两名伙计,身材魁梧,不苟言笑,腰间鼓着,露出枪托形状。方才他们见赵旻来过来就散开让路,此时又自动围了过来,护着眼前这尊佛的安全。 “哦?”潘子欣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挑眉看了过来,“那旻子骗我了,他把你说的天上有地下无,说单凭你一人,就能将上下四五百号人的茶园打理的仅仅有条,内管人,外管货,上到国外,下到各省,只要是他们赵家的茶,都是经你的手出去的。” 应闻隽:“……” 他心想,赵旻这嘴,他回去就要他好看! 潘子欣似是怕他愠怒,又体贴地补了句:“不过我也没信就是了……赵旻这人,你比我清楚,一张甜嘴,恨不得将人哄昏头。”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应闻隽的尴尬。 “他就是这样,您别同他计较。” “那应老板现在,在哪里高就?” “我现在跟着赵旻的小姑赵芸做事,我二人是表兄弟,赵芸是我的表姨。”应闻隽顿了顿,实话实说道,“我先生叫宋千兆,从前我也帮他管着些家中的生意。” “你先生姓''宋''?我对这个名字倒没印象,说不定见着就认识了,天津就这么大,指不定什么时候见过。”潘子欣神色平静,像是没听出来应闻隽在给人当姨太太一样,笑着道,“赵五小姐的名号我倒是听过,当然,不是从旻子那张嘴里听的。” 二人都笑了。 见他感兴趣,应闻隽又捡着些同赵芸做过的事说予他听。 潘子欣点头道:“你现在跟着她做事,很好。有赵五小姐的名头在,倒是比旻子说上一百句都管用。” 这时赵旻端着两叠点心过来了,插话道:“潘大爷,您当着我家应老板的面,可得说我的好话啊。” 他看了眼桌上放着的茶,撒娇道,“这茶您怎么不喝啊。”抬手端起茶杯,敬到潘子欣面前了。 潘子欣坐着没动。 一向有眼色,懂进退的赵旻突然犟了起来,潘子欣不接,他就举着不动,两人暗暗对峙,应闻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暗自对赵旻使眼色叫他识趣些。 赵旻都当看不见,只笑笑地盯着潘子欣。 片刻后,潘子欣叹气道:“好吧,既然你坚持。” 话音一落,就将那杯开始变凉的茶接过去,一饮而尽,继而朝赵旻一亮杯底,无奈道:“满意了?” 赵旻嘴甜道:“这一杯茶喝下去,您也不亏啊。” 潘子欣似是拿赵旻没辙,看起来颇为头疼,起身走了。应闻隽有些无措道:“怎么了?”赵旻嘻嘻笑了两句,叫应闻隽别管,给他捏了块糕点,见他不吃,便自己吃了。 此时整个厅暗了下来,舒缓的琴音响起,是今日请来的乐队就位,又一层帷幔拉开,露出更大的厅来,竟是个舞池,已有不少人携着女伴的手缓缓步入。 赵旻拍了拍手,一整衣服,朝应闻隽伸手道:“走吧。” 摆明了要和应闻隽跳舞。 应闻隽不给面子,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不会。” 赵旻顺势道:“那太好啦,真的吗?我教你,我简直求之不得呢。”说罢,已不管应闻隽的拒绝,拉着他站起。应闻隽转头间往后看了眼,和宋家二位姑爷视线相对,二人皆是一脸古怪,略带鄙夷地看着他。 应闻隽在心中冷笑,反倒坦荡起来,将手搭在赵旻的肩膀上,另一手揽着他一带,就将赵旻的手握住,强势地逼他跳起女步来。 赵旻瞪着他,瞬息过后,不情不愿道:“也不是不行……” 身边带着舞伴滑过来的女士见状笑起来,赵旻轻哼一声,凑近了,在应闻隽耳边道:“想问什么,就问吧,知道你心里憋着话呢。” 应闻隽欲言又止。 场中乐曲本舒缓轻柔,却在他的耳朵里奇怪地震耳发聩起来,他总想着自己有一肚子话,等赵旻回来了要质问,要斥责,要郑重其事地问他有没有做过叫赵芸担心的事。 可今日见到赵旻,在这一刻,这一分里,他的手同赵旻的握在一处,却是什么都问不出了。 应闻隽脑中只有一个奇怪的念头:他相信赵旻吗?他看得透赵旻吗? 半晌过后,应闻隽轻声道:“听起来你那药厂也步入正轨了,总是不需在向我借票子付房租了吧。” “就问这个?” 应闻隽嗯了声:“就问这个。” 赵旻定定地看着他,继而笑了。 他笑得伏倒在应闻隽肩头,下巴咯着应闻隽的肩窝,一伸手就把他搂住了,继而正色道:“要借的,你方才没听到我同二位姐夫说的话吗,我的钱,一分一厘都要投回到那个厂子里,下月的房租,恐怕还得你来操心了,不过应老板,房租你都付了,要不要去住几天,您生意人可不能吃亏啊。” “别您啊您的,挖苦谁呢。”应闻隽心烦意乱。 那边潘子欣敲了敲最前方的话筒,似是有话要说,一声蜂鸣过后,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应闻隽心不在焉的,被赵旻拉去一旁,心中十分清楚赵旻这样重欲又下流的人,是不会放过他的,少不得要骗着他去他那破房子里睡上几夜才算过瘾。 潘子欣说着些什么,应闻隽只听了个大概,大抵是潘七爷的产业已经铺到了香港,开了间旺铺,从今往后,要做起茶叶生意。 他又讲了个笑话,说是早已选好“话事人”。 在场不少人笑了起来,都清楚潘子欣黑白两道通吃,此刻“话事人”这称呼一出,既应和了香港这一地界,又像调侃自己似的。 应闻隽没心情理会这些,眼前的声色犬马,珠光宝气通通不属于他,他是借着赵旻的光,才到了这里来。 他心头压着片乌云,将他的头都给压低了,这片云在得知宋稷抽大烟那天就成了形,本要攒着等赵旻回来了下场大雨,可赵旻却三言两语,插科打诨,就快叫这云给散了。 恍惚间,应闻隽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这声音从潘子欣的话筒里传来,从身边赵旻的口中传来。 应闻隽猛地回神,发现周围都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诡异地集中在他的身上。只听潘子欣又道:“应老板,你来,得向大家介绍一下你。” 他们左右站满了人,这些人,不是久经商场,就是名流权贵,此刻皆抛去身份,拿好奇而又复杂的眼神,盯着这个从未听过名号,却又令潘子欣青眼有加的年轻人。 此情此景,竟和某一幕重叠起来。 应闻隽还来不及出将冷汗出上一身,手就被赵旻握了握。在这不真实的荒诞一幕下,只有身边的赵旻成了真实的。 “去吧,都说了,今夜我要你当主角呢。” 他的话语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平静却又强大,手在应闻隽腰上轻轻一推,送着他往最高处,那个人人都艳羡的位置去了。
第58章 张妈年纪大,觉少且轻,不知哪年添了风湿的毛病,临着阴雨天前头关节就痛。 赵旻出门前告诉她晚上不回家吃饭,只给他留个门便好。张妈今日不大舒服,天不黑就早早睡下,睡意朦胧间听见院中大门被人推开,她有些不放心,挣扎着起来,向外一看,原是赵旻回来了。 张妈披着衣服就要起来,问赵旻饿不饿,要不要吃宵夜。 赵旻道:“不用了,睡你的,明早也不用叫我。” 他怀中揽着什么人,似是喝醉了,整个人毫无防备地靠在赵旻身上。张妈揉了揉眼,这才看清赵旻怀中搂着的,是那位好久不见的应先生。 张妈笑着点点头, 目送他二人回到房中去,又等了一会儿,见房中的灯迟迟未亮起,才放心睡去。 风一吹,院中的槐树就响了。 屋中乌漆嘛黑,偶尔有一丝光亮透进来,也很快被赵旻的身躯挡住。应闻隽被他抵在门后,他面发红,头发晕,脚发软,双手顺着赵旻压着他的动作搭在他肩膀上,也顾不得这混蛋将一双凉手从下伸到他衣服里摩挲他的腰了。 “高兴了?” 黑暗中,赵旻凑上来,他的鼻尖贴着应闻隽的,说话时嘴巴开开合合,总是会别有用心地碰一下应闻隽的嘴唇。 应闻隽酒喝多了,头抬不起来,整个人往赵旻身上倒。他的身体因兴奋而颤抖,将赵旻搂的紧紧的,短促地喘着气,明明屋中静得很,他耳边却依稀还有人奏乐。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中,他经历了人生中最难以忘怀,最美妙,最令人晕头转向的一夜。 任谁也想不到,他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朝不保夕,人人为之鄙夷的男妾,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就这样站到了一个人人艳羡的位置。多少人想费心巴结讨好潘子欣却没有门路,他应闻隽却在还未准备好的时候得到了别人得不到的。 在场之人心知肚明,今日的宴会只是个借口,香港的生意更是借口,他潘七爷就是要兴师动众地做足排场,将这个年轻人广而告之,护着他,捧着他,看他在天津崭露头角。 宴会还未结束,下面就交头接耳,讨论应闻隽的来历。 在场并非没有人认出他,觉得应闻隽脸熟,似是在生意场上见过,待到回忆起他的身份,才更加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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