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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贺狡黠地一眨眼:“你是他亲戚,你不知道?不碍事,看样子旻子要在天津长住了,咱们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应闻隽听出杨贺话中有话,没有接腔,果不其然,见杨贺从裤兜里摸出张名帖来,应闻隽盯着看了半晌,接了。一曲毕,杨贺松了手,应闻隽朝他略一点头,若无其事地朝赵旻走去。彼时他已有些神志不清,身旁还坐着另一人,瞧着比他们这群太子党大上几岁,对赵旻却是一副卑躬屈膝,极尽巴结的模样。 赵旻醉醺醺地嚷道:“你过来扶我。” 应闻隽对着赵旻总是没有好脸色,往门口一看,低声道:“柏英来了。” 赵旻吓了一跳,立刻坐直,见门口空无一人,才知中计,正要借题发挥折腾应闻隽,杨贺走了过来,说让司机送二人回去。车行至半路,赵旻脸色发白,叫司机停车,抢着推开车门,踉跄半跪在路边,哇啦一声,张口就吐。 应闻隽见他不像是装的,没再出言挖苦他。赵旻吐完,爬回车里,骂道:“那孙子两种酒混着给我敬,真是难受死我了。” 想必这声孙子,骂的就是方才对他极尽讨好之人,应闻隽讥讽道:“活该。” 赵旻闻言,抬头埋怨撒娇地瞪了应闻隽一眼。“人家还不是为你喝的,你可知他表哥是做什么的?他表哥是维多利亚医院的主任,你不跟人家混成自己人,怎么好求人办事,你不喝酒,怎么混成自己人。” 他刚吐完,眼圈还红着,虽是生理性的眼泪,可却也叫应闻隽明白了杨贺的那句“俊成小姑娘”是什么意思,当初要不是这张脸,也骗不得自己同他春宵一夜。 应闻隽略不自在道:“别说的跟我一个人的责任似的,这事儿可一个巴掌拍不响。” 赵旻忍笑道:“是,一个人是成不了事,也是我的不好。这酒该喝。”他憋着坏劲儿,还想再揶揄调戏两句,然而酒意上头,心有余力不足,被汽车发动时的汽油味儿一熏,胃中更是翻江倒海。 到家时得偿所愿,被应闻隽扶着下车,张妈闻声着急忙慌着出来,见赵旻两脚发软,埋怨他怎么喝成了这个模样。应闻隽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见已过夜里一点,忙叫张妈去睡,说他来照顾赵旻。 张妈似是又误会了二人的关系,冲应闻隽笑的动容又欣慰,低声道:“少爷有人照顾了,回头我给小姐上香时,得把这事儿告诉小姐。” 应闻隽百口莫辩,然而张妈已然把赵旻死了的老娘搬出来,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随张妈误会,随后又费力把赵旻半拖半拽着弄到床上,做完这一切后已是气喘吁吁,脱力着倒在赵旻身边,恨不得伸手朝这混蛋脸上来两声脆的。赵旻像是知道应闻隽在腹诽似的,喝醉了也要折腾人,歪歪斜斜着朝应闻隽身上一压,满嘴胡话。 应闻隽凑近了听,发现赵旻在喊妈。 “妈妈……妈,我回天津了妈妈……我想回家,妈,我难受……” 应闻隽一怔,侧头去看赵旻,见他眉头紧皱,无意识呢喃,一声妈倒是把应闻隽喊得恻隐之心犯了。他见过赵旻张牙舞爪,见过赵旻犯浑犯横,更见过他在宋千兆面前装孙子哭穷,唯独想不到赵旻喝醉后,竟会是这般模样,再一想他自幼丧母,跟着小姑没过上几年好日子,就背井离乡,远赴异国求学,就算是再无法无天的脾气,初到英国时,也怕是受了一阵苦吧。 应闻隽叹口气,又费劲儿推开赵旻,拧了热毛巾来给他擦脸。 赵旻是个混不吝的,虽满嘴胡言乱语,可唯有一点说对了,应闻隽伺候人的功夫颇为熟练。宋千兆经常喝酒应酬,喝醉了都是应闻隽来照顾,前人栽树,如今给赵旻这小子乘凉,喝醉了就呼呼大睡,被应闻隽照顾得舒舒服服。 赵旻睡着时倒是比醒着乖顺讨巧许多,似乎也没那样可恶,应闻隽低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想来你这几年日子也不容易,你若真只是我表弟,住在宋家,我定当好好照顾你,绝不辜负你喊我一声‘表哥’,你我本就同源,出门在外定要互相照应互相扶持,只可惜……” 应闻隽收声,没再说下去了。
第11章 翌日一早,应闻隽醒了,往旁边一看,赵旻早已不见人影,应该是上班去了。 他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心中忍不住起疑:赵旻让他在这里住上三天,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若是为了床上那档子事,按赵旻的脾气,昨夜就算喝醉了也不会放过他。 应闻隽百思不得其解,决定躲过一天是一天,等今夜赵旻回来,再催催他医院的事情。 恰好张妈进来,对应闻隽道:“应先生醒啦?少爷给你留了粥,嘱咐我不让给您红茶喝呢。”应闻隽点头,随口问道:“他几点离开的?” “大概半个小时以前吧,少爷今天起晚了。走之前留了话,说今日司里忙,还不知道回来要几点。”张妈正说着,家中电话响起,接通后说道:“应先生,找您的。” 张妈面露茫然,显然打电话来的不是赵旻,应闻隽也跟着一愣,找他?接过电话问道:“哪位?” “应先生,不记得我了?我们昨夜才在舞厅见过,我是旻子在英国的同学,我姓杨。” 应闻隽微微皱眉,心想赵旻的朋友,找他做什么?“当然记得,找赵旻吗?他去司里上班了。” “不找旻子,就找应先生呢,应先生晚上可有时间,我手里有两张电影票子,想请应先生去看电影。”应闻隽微一晃神,杨贺已替他拿了主意,听语气开心得很:“那就这样说定了,今晚六点,我派车子去接应先生。”再想说些什么,对面却已挂了电话。 张妈问道:“如何?” 应闻隽道:“……没什么。”想了想,问道:“柏英可有来过这地方?” “柏英是谁?”张妈有些疑惑,又接着补充:“这是少爷姑姑的房子,还没见少爷领过朋友回来呢。”应闻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片刻后,叮嘱道:“张妈,我头疼的很,今日不想出门,晚上若有车来接我,你替我挡掉吧。” 张妈并不多问,只体贴点头,揣上篮子出门买菜。应闻隽从拎来的皮箱中掏出本书,找了个地方猫着,看看睡睡,只奇怪怎的一住到赵旻这房子里,睡得好了,吃的好了,连吐也不吐了。晚上六点一到,果然有车子来接他,应闻隽从二楼窗后去看,来的是杨家的司机,被张妈找借口打发走。 应闻隽松了口气。 半个小时后,听见张妈笑道:“少爷回来了!” 应闻隽冷笑一声,趴在床上不动,只用手翻书。片刻后,背后的门被人推开,身下的床垫子往里一陷,是赵旻扑着躺在了他旁边,刚从司里下班,还西装革履的,像个披着人皮的畜生。赵旻还未说话,应闻隽就将杨贺昨日递给他的名帖掏出来,摔在赵旻脸上:“赵公子,想做什么,直说就是,搞这些弯弯绕绕的做什么。” 那名帖边缘锋利,险些在赵旻的俊脸上划出一道血痕,被他堪堪躲了过去。 赵旻也不恼,将那名帖捡起来,嬉皮笑脸的,看向应闻隽的眼神却满是试探。 “他对你有兴趣,家里也有钱,你跟着他,陪他一段时间,不比跟着我舅有前途?我瞧你在宋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应闻隽冷笑着讥讽:“你怎么不把柏英也送到他床上去?” “柏英是我的人,我自然不送。你这么生气做什么,反正也就是陪人睡几觉的关系嘛,和谁睡不是睡,你和我舅睡,和我睡,怎么就不能和他睡,”赵旻别有深意地看着他,“莫非在你心里,也将自己看做我的人,才会这般大动肝火?” “我看你脸皮怪厚的。”应闻隽干脆利落下床,把皮箱往床上一摊,几乎是把自己的衣服行李摔进去,一阵叮铃咣当,拎着往外走。赵旻这才有些慌了,没想到应闻隽反应这般大,从后头抱过去,半是撒娇,半是威胁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跟你道歉,你别走,你再走,我可要跟你回贵……” 应闻隽忽的转身,皮箱往地上一摔,指着赵旻鼻子骂道:“去啊,你去贵州,去找我爹妈告状,去说我败坏门风,被自己表弟搞大肚子,别说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怕你。你去啊,你不就会拿这个威胁人?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本事!不过也只是个因着利益惯会出卖他人,卑鄙无耻的小人罢了!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应闻隽气急,不住发抖,等反应过来时,只觉脸旁湿漉漉的,早已泪流满面。 他突然冷静下来,捡起皮箱,说道:“我生下来就是这个样子,别人残缺,我却多余,也不过是被你们这种人当跳板罢了。” “跟张妈说我走了,谢谢她这两天的照顾,她做的饭很好吃。我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绝不将你牵扯进来,”应闻隽最后看了一眼赵旻,“你真是个混蛋。” 若此时放他走,那赵旻才算脑子秀逗,当即上前抱住应闻隽,往屋里拖。给他这样一抱,应闻隽彻底爆发,也顾不上丢人了,对着赵旻又捶又打,慌乱中竟也得手,听的赵旻几声闷哼,一从小娇生惯养的少爷,此时竟是任应闻隽随便发脾气,最后肩膀一痛,是应闻隽在咬他。 赵旻疼得龇牙咧嘴,小声道:“……你可真泼。你昨夜照顾我的时候那般温柔体贴,真是翻脸不认人。” 应闻隽闹够了,闹累了,终于不折腾了,埋在赵旻怀里的头却是没抬起来。怀里的人在发抖,赵旻感觉到胸前有一小块衣料湿了,他一下又一下顺着应闻隽柔软的头发,话里有话道:“不许哭了,我做的混蛋事,你骂我我认,若你要是指桑骂槐,借着骂我的功夫撒别的气,那我可不依你。”他心中莫名其妙起来,心想自己这是哪里来的好耐心,平时柏英冲他发脾气,他可是理都不理的。 应闻隽发泄完方觉丢人,推开赵旻,拿出个帕子,把脸给擦了,把帕子往床上一丢,去盥洗室洗脸。 鬼使神差的,赵旻把那帕子收了起来。 帕子右下角绣着竹子,这图案赵旻认得,是赵家的族徽,代表君子端方守节,风过不折。他姓赵,应闻隽的母亲也姓赵,他与应闻隽是不折不扣的一家人。 想起先前打听到的应闻隽进宋家以前的事情,想起他的老相好,赵旻蓦然反应过来,他今日这眼泪不是为他流的,不是为他舅流的,脾气更不是因他撒的,把应闻隽当跳板,让他旧事重提,觉得屈辱的另有其人。 赵旻握着那帕子,心中百般滋味,似是给人拿手一揉,想的尽是应闻隽方才自嘲自轻的模样,不等他弄清楚这怪异滋味从何而来,因何而起,那狗撒了尿占地盘的兽性就占据上风,心想他们赵家的人,怎么就平白无故的给人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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