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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说完话,才注意到对面站了个陌生人。 这人极其眼熟,似乎从前在哪里见过,盯着赵旻看了半晌,脸色才变了变,不可置信道:“你是……你是赵岩表哥的儿子?” 应闻隽突然紧张起来,怕赵旻不管不顾,当着母亲的面说些让人难堪的话。 好在赵旻此刻十分收敛,只低声喊了句表姑,说自己来香港做生意,听说他们一家在这里,顺道来看一看。应母点点头,当初为着应闻隽和宋千兆的事情,她在赵家总是抬不起头,冷不丁一见故人之子,虽是小辈,却也有些尴尬。 只要不是对着应闻隽,赵旻就乐意做个得体的人,看出应母的窘迫,匆匆扒了两口饭,礼貌地告辞了。 二人去到维多利亚港,应闻隽拨通王家树下榻的旅馆电话,却被告知昨夜这位客人一夜没有回来。最后没办法,应闻隽只得叫值班的店员找来黄页,叫赵旻一家家找过去,上头有旅馆名字与电话。 赵旻往柜台前一倚,油盐不进道:“说了我不记得,怎么找?” 看他一副泼皮无赖的模样,应闻隽只想骂他两句,一旁店员见势头不对,慌忙凑了上来,给赵旻倒茶,好说歹说,才哄着这少爷开了尊口:“叫什么思豪。” 店员忙将赵旻请到应闻隽的办公室中去,捧着黄页,亲自为赵旻找去了。 赵旻毫不客气,一点也不像发烧生病的人,抱着胳膊在应闻隽的办公室里巡视起来。 昨夜在他书桌上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办公室的照片更多,简直像应闻隽的勋功章陈列室,大部分是在工作时,别人给他照的。赵旻拿起桌上的一张, 上面印着的是应闻隽一家四口,应父应母站第一排,应闻隽同六姨太站在后头,应闻隽笑着,眼中除了昨夜发现的骄矜,赵旻又在他脸上看到了满足。 赵旻轻轻将那张照片扣下,透过办公室的窗子,观察在外头走动的应闻隽。 那个在天津蹉跎了五年郁郁不得志的人没了,此处的风水养人,叫应闻隽改头换面,也叫赵旻再狠不下心来,伸手将这根向阳而生的玫瑰给折断。 那店员将电话打去赵旻下榻的酒店,终于和他的人联系上,见一群人乌压压地过来,应闻隽便回头看了眼赵旻。 隔着窗子,连那一眼也变得模糊,应闻隽心中恍惚一阵,勉强回神道:“你的人来接你了。” 赵旻面色苍白,因发烧而面颊绯红,披着应闻隽的大衣从后走出。 他做了个手势,叫自己的人去外面等着,又朝应闻隽低声道:“你陪我走走。” 应闻隽没说话。 见他犹豫,赵旻又讥讽道:“这一走,我回天津,你在香港,以后说不定就见不着了,就连同我说说话你都不肯?你当年对冯义也没这样绝情吧,难道我连他都比不上?” 话已至此,应闻隽便不好拒绝。 维多利亚港在白天看来,比夜晚更加水深港阔,远处青山起伏,和天津的靠海港口又是不一样的景色。不知不觉间,二人已走到昨夜失足落水的地方,白天的风虽比晚上要小,却依旧吹得赵旻身上的大衣猎猎作响。 他看着脚下翻涌的水面,突然说道:“昨夜掉进去的时候,我以为你不会救我。” 应闻隽看他一眼:“别说傻话。” “你总是这样。”赵旻哼笑一声,“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你走哪儿带哪儿,都要跑了还想着替别人的老婆孩子讨栋房子,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喝多了喊两句妈你就心软……该说你是心地善良,还是该说你优柔寡断。” 他语气讥讽,看向应闻隽的眼神倒是格外认真,又脱了大衣,强势地披还到应闻隽身上。 赵旻接着拢衣服的功夫,将应闻隽拢到自己身前来。 这样近的距离叫应闻隽十分不自在。 “你走没多久,张妈身体就不好了,外加上我头半年很少回天津,就将她送回四川养老。这两年天津乱的很,潘大爷半年前举家搬去上海,我叫他帮我忙,把柏英也给带走,给他寻个出路。”赵旻一言一语,细细说着同应闻隽分别的两年,“赵家不肯放过宋千兆,宋家不敢管他,杨贺在街上看到过他,说是当乞丐去了。至于宋稷母子,我一直给着钱,够他们温饱。” 应闻隽料不到赵旻竟还管着宋稷母子,当即抬头看向赵旻。 那一瞬间的惊诧没被赵旻错过,赵旻笑着,像是要奚落应闻隽一般,话专捡难听的说:“怎么样,想不到我会管着他们吧,你是不是觉得我赵旻就该冷血无情,睚眦必报,不给人活路?” “我一开始确实是这样打算的,可是我总想着,你在宋家最难捱的头一年,是宋稷的母亲给过你照拂。” 应闻隽听明白了究竟是什么叫赵旻回心转意,他的一颗心,突然被一只手给拧到了一起。 这熟悉滋味已有两年未曾有过,应闻隽下意识打断道:“别再说了……” 赵旻眼中情绪翻涌,不管不顾道:“应闻隽,你该跟我好好说声再见的。哪怕留封信,哪怕只是一句话。我在马来亚找了你整整三个月,到处都在打仗,我以为你死了……” 应闻隽手臂传来痛意,是赵旻情动之下控制不住力道,抓紧了他的胳膊。 “我特别恨你,我找的越辛苦,恨的就越深刻。如果不是这次在香港碰巧看见你,我会一直恨下去,我小姑说是我将你看轻了,你才要离开我。我承认,我听见这话时后悔了,我想我做错了,我不应该那样逼迫你。我当时就跟我小姑说,说我要是再见到你,我要向你道歉,说我做错了,”赵旻双眼通红,一字一句道,“可我现在见到你,发现我恨的也挺没必要,我还以为你离开我能过上什么好日子,不过如此……你若过得日子比跟着我过得还要好,我倒要放不下。” “赵旻……” 应闻隽一开口,发现他的喉咙竟极其干涩,还来不及细想是什么在牵动着他的情绪,赵旻便一手捏上他的下巴。 应闻隽挣扎起来,觉得不该再和赵旻做这样的事情。 赵旻却铁了心般,另一手抓着应闻隽身前的衣服将他拉过来。他发了烧正虚弱着,应闻隽大可以用力一推,又或是呵斥制止,可他要能用理智对待赵旻,就不至于同他纠缠得这样深刻。 应闻隽对着赵旻最有理智的时候,就是两年前离开他。 赵旻的亲吻,同两年前一样,像一团怦然炸开的烈火,带着不死不休的势头,将应闻隽的嘴唇给咬出血,混着眼泪的咸味,一股脑逼着应闻隽吞进去。应闻隽受不了了就推他打他,赵旻就更加凶狠。 热烈,绝望,歇斯底里,一如两年前的赵旻。 再分开时,赵旻脸色更加苍白。 “我费尽心思找了你这样久都没找到,偶然来了次香港,就看到你了,你说这是不是天意?”不远处有海鸥在盘旋鸣叫,应闻隽头昏脑涨,视线模糊,他看见赵旻笑了。 赵旻冷声道:“你欠我一句再见,今天这就算补上了。你这道坎儿,我也算迈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赵芸:你简直在放屁
第89章 日头西落,六姨太将书本都收拾到手提袋里,准备下学,数了数口袋里的钱,打算买烧腊回家。 冷不丁想起早上在家中见着的那个人,犹如阵阵阴风吹过,叫六姨太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又起了别的打算——这烧腊,还是等赵旻走了再买。 一想起赵旻,连下学都变得小心翼翼。 六姨太疑神疑鬼,站在校门口瞧了半晌,没看见讨债的赵旻,倒是看见应闻隽,一个人在门口立着,二指夹着烧了一半的香烟,半天都不动,直到她上去喊他,应闻隽才如梦初醒,把烟掐了。 六姨太盯着他的脸:“……你嘴怎么了?” 应闻隽下意识抬手摸了下,手指上干干净净的,被赵旻咬出来的伤口已结痂。 “你今天怎么又来接我了,又要我陪你应付哪个老板?” 应闻隽道:“就是突然想看看你。” 眼前这个人, 认识赵旻,知道他的过去,若有再有什么难以启齿纷乱如麻的心情,她是唯一能理解他的了。 六姨太明白了什么,问道:“他走了?” 应闻隽点点头,主动接过她的手提袋。 这两年他们很少会提赵旻,几乎是刻意避着,若是不得不说了,也以“他”来代称。二人往电车站走,六姨太不住偷瞄应闻隽,见他失魂落魄,心不在焉,拽了拽他的衣裳:“我现下还不想回家,我猜你也不想,你陪我走走,铜锣湾这两年变化好大,我还未仔细看过。” 应闻隽不吭声,赞同了她的提议。 六姨太默默道:“……我以为你二人再见,要大打出手,或是伤筋动骨,现在看来,他倒是也甘愿放手不为难你,你怎么还瞧着这样怅然若失。” 二人并肩走着,路过座大桥,见六姨太被风吹得发抖,便脱下大衣给她。直到把衣裳披到她的肩头,才猛地觉得眼前一幕似曾相识,情不自禁想起二人还在天津的时候,也有这样一次在金钟桥上走着,六姨太当年于情爱十分懵懂,看不懂二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却凭着本能问他,他爱赵旻吗? 今日又是凭着本能,问他为什么这样怅然若失。 许久过后,应闻隽道:“……你们学校那个教数学的,你看着如何?你不是说他一直朝你打听我,我想着要是有机会,说不定可以约出来见见。” 六姨太一怔,笑了笑,低声道:“你终于肯放过你自己了。” “这两年我瞧你总是发呆,一发呆就摸你那手腕子,一开始我以为是你逃跑时扭伤手腕,后来在香港你挣了钱,给娘买了金镯子,娘没事儿的时候就摸两下。然后我就明白了,你心里还想他……他改变了你许多。” 应闻隽哑然失笑:“人可能有时候就是这样吧,贱得慌,看见了怨,看不见了又想。他绑着我,我就想离开,真离开了,又老惦记。不过再让我选,我还是会逃开,就是因为逃开了,才能在心里留下一点点好来。不管怎么说,再见上一面,有的事儿就顺势放下了。” 六姨太叹口气,抱怨道:“真是麻烦,说不清楚,又道不明白的。” 二人相视一笑,往家回了。 半个月后,旺角茶餐厅中,应闻隽特意约在早上,来见一见六姨太提过的数学老师。 对方姓乔,也是从大陆来的,听六姨太说,此人是应闻隽的同乡。应闻隽想着,就算不与对方恋爱,交个朋友也不错,他这两年忙着替刘老板扩充商业版图,没认识什么可说知心话的人。 就算有机会,也总是觉得同别人隔着一层,话说不到一处去。 茶餐厅内,一个男人朝他奋力挥手,看样子是一早过来提前占座,见应闻隽过来,忙把他迎了过去。这并不是二人第一次见面,除了从前去接六姨太,二人后来还在学校里见过一次。乔老师比应闻隽长上几岁,模样周正,听六姨太说,这人因脾气太好,在学校还会被学生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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