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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为定啊!你死了我会好好安慰小风的!” 齐轩听了这话,把手上的毛巾往地上一摔,要来抓时隽。 时隽绕着沙发跑:“是我乘人之危好吧?小风从没放下你,真的真的。”说完自己一脸委屈。 电话响起,是赵妈妈。 “小风……小风想见你,小时,他说要见你……”赵妈妈哭得让人心碎:“快来吧,医生说,争分夺秒……” “阿姨医院封了,进不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子轻柔的声音:“阿姨年纪大了,你们家属可以再来一个。就一个。进来就出不去了,要在这边做志愿者的。” “好好好,我做志愿者!”时隽连声答应。 时隽手忙脚乱地把刚拿出来的私人物品又塞回行李箱,急匆匆从赵家厨房里找到一瓶纯净水“吨吨”喝完,来到门口,拎起防护服查看。 “这不能再穿了吧?臭死了……”时隽像是发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抬头,看见齐轩一手撑着沙发背,可怜巴巴望着他。 两人定定看着对方,时间好像停止了。 “你去吧。”时隽好像突然被抽走了魂魄一样,瘫倒在桌边椅子上:“只能进一个。” 齐轩慌忙把东西胡乱塞进大书包,迅速来到门边换好鞋。 “走。”他说着,伸手拎时隽肩膀上的衣服。 时隽整个人像有千斤重,齐轩都把他的T恤扯得露出肚脐,也没能把他带起来一厘米。 “我不去,真的。去了他也是问你的事,你还是自己骗他吧。”时隽终于绷不住,头埋在胳膊肘弯里。 齐轩推搡他:“你还有脸说我怂!你不怂?赶紧给我起来!” 两人拉扯了半天,齐轩最后说:“你跟到医院门口,行吗?万一我后悔了,不想进去了,总得有个替补?” 时隽这才站起来,跟他一起出了门。 齐轩开着派送车,带着时隽来到医院西门。 “阿姨,我到了。在西门救护车通道。好的,有的,都有。”时隽故作镇定。 等了好一会儿,一个穿防护服、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的人走过来,给门卫看了一张纸条。 “谁进来?核酸证明、行程码、健康码、身份证准备好。” 时隽长出一口气,推齐轩上前。 穿防护服的女孩递给齐轩一套新的防护服,他一边拆开穿戴起来,一边听她说:“这里有张承诺书,看好了。进去之后不能再出来。加这个群,里面都是家属志愿者,他们会给你安排事情做。” “志愿者不是越多越好吗?再让我们进一个人,他很能干的。”齐轩用下巴指指时隽。 “你能进来都是破例的!我们不缺人,缺防护服!” “估计得封多久?”齐轩问。 “谁知道呢,”护士轻叹一口气:“最早进来陪护的家属,已经待了十多天,我们也是进来就没出去过。你可想清楚,病人已经……你就能看一眼……反正想好了吧,想好了签字。” 齐轩像根本没有想似的,带好面罩问:“笔呢?” 这期间时隽一直呆望着院内那幢九十年代苏联风格的老病房,好像赵圣风马上就能走出来似的。 齐轩签了字,跟着护士正要走,却又回身,伸开双臂突然抱住时隽。 “你欠我的。”他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时隽呆若木鸡。
第26章 二十六 起来给我做饭 时隽回到赵家,一直坐到天黑,忘记吃饭,甚至忘记开灯。 凌晨一点半,他接到陌生号码来电:“小风……走了……让你好好的……别……别浪……” 齐轩的声音被哭泣打断。 时隽躺在床上,又把这些年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久远的疑案,如今的执念,一切都毫无意义。 时隽在没人看到的黑夜里,抱着赵圣风小时候睡过的枕头哭得昏天黑地。 时隽被困在这个孤岛城市,当了赵家所在小区的志愿者,每天帮居家隔离的住户们送菜。 他其实没有那么爱奉献,只是因为点不到外卖,领到了生鲜又不会做,当志愿者只是为了蹭每天两顿的盒饭。 整整二十一天后,小区终于开放。 社区给志愿者们送来果篮和感谢卡,时隽因为良好的形象,和跨省支援抗疫的“事迹”,还被拉到镜头前面录了一段感言。 听说可能上新闻,他特意组织好语言,强调了一下自己就职的律所。能省笔广告费,这半个多月时间也不算白废。 陌生号码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时隽接起来,是齐轩:“阿姨不愿意去H市,你来看看?” “阿姨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要住院观察,阿姨……状态不好。身体倒没事儿……我想带她到H市精神卫生中心看看……阿姨不愿意,现在不理我。你过来劝劝?” 齐轩整个人瘦脱了形,脸颊都凹进去了。 时隽眼睛在他的光头上停留几秒,齐轩尴尬地摸了摸头:“剃了清爽,防护服里太闷了。” 赵妈妈神情恍惚,坐在病床边上晃着一条腿,嘴里念念叨叨。 “阿姨,我是小时。” “小时啊,你们两人去国外吧?小风有个舅爷在新加坡当律师……” 赵妈妈眼睛直直看着窗外。 “等他爸爸明年退下来,我们也去,给你俩做做饭,洗洗衣服。你爸妈退休了吗?都去吧,两家有个照应……我还没见过你妈妈呢,你妈妈肯定人很好,培养了这么优秀的儿子……我们小风喜欢小孩……” 时隽喉头哽住,跟齐轩对看了一眼,齐轩示意他出来说话。 “三院安排车,下午来接,说要住那边。”齐轩捂了下脸:“是封闭式的,只能探视,不能陪。” “精神病院?说不定是暂时的呢?” 齐轩指指脑袋:“做过核磁共振了。” 时隽想起自己经手的几个失独案件的父母,心里堵得站不住,只能弯腰蹲在地上。 回到赵家,社区说他们去过医院了,又要再重新居家隔离。 时隽听说要跟齐轩一起关14天,气得直捶墙。 齐轩扑在赵圣风的小床上,钻进被子里拼命嗅着,可赵圣风的气味若有若无,口鼻里尽是酸咸的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突然被时隽扯开:“你想把自己闷死?起来!” 齐轩鼻子堵着,有气没力地说:“滚远点,少管我。” “你别死在这儿,影响人家房子的价值。起来!给老子做饭!” 齐轩裸露着上半身,肩背的线条扎实健美,时隽看着暗暗咬牙。 “你特么再招我,把你蛋拧下来!”齐轩闷在枕头上恶狠狠地说。 时隽只得离开,还给他把门带上了。 从此两人像两头受伤的狮子老虎,很有默契地在各自的角落疗伤,互不干扰。 终于挨过了隔离期,齐轩带着时隽来到殡仪馆,两人领到了赵圣风的骨灰。 时隽非说盒子丑,要换个实木的。 工作人员问:“要下葬吗?入土的话还是瓷的耐久。” 两人这才想起来,总不能把小风带去异乡。 时隽带齐轩来到赵爸爸下葬的市郊公墓,找到赵爸爸的墓碑,刚好旁边是个空位。 “小风,回家了。”齐轩看着时隽把白瓷罐子放下去,又捂着脸抽泣起来。 碑是在厂里由机器刻,一周年忌日的时候,才把碑立起来。 工作人员给他们一张单子,要填写墓碑上刻的字。 两人纠结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朋友?爱人?要在墓碑上替小风出柜吗? 时隽想看看能不能抄个作业,在墓园里转了一大圈,没找到先例。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热心地指导:“是你们的朋友吗?你们可以以他父母的口吻,写‘爱子某某某’,也可以写“挚友某某某”。父母还在的话,一般都是以父母的口吻写。” 齐轩大松一口气,把单子递给时隽。 时隽填到:“爱子赵圣风之墓,母徐绮。” 想了想,又补上“友 于天时隽”。 齐轩看到“于天”两个字,一只手扶住时隽肩膀,又哭起来。 大姐轻声对情绪还算稳定的时隽说:“头七早就过了吧?那就不需要点香烛了。” “点!”时隽指着对面一个摆满了香烛水果鲜花的墓碑说:“就像那样,全都摆上。” 大姐有些尴尬:“那是别人家自己摆的,你们……啥也没带。” 看时隽英俊的脸马上要哭,大姐不忍心了:“大门口有卖长明灯,可以亮半年,能换电池的。要是灭了,我帮你们换。” 齐轩跑到门口买来塑料做的仿烛台灯,两人坐在冢边石阶上,谁都不愿意先起身。 “我还是想不通,小风那么年轻,怎么会……人家九十几岁的都熬过来了……”时隽抬头问。 “他是早产儿,有先天性心脏,病染病毒后,引起急性肺水肿……” “啊?他爸爸……不是医生吗?还大外科主任!” “你没听说过,医者不自医?”齐轩嗓子都哭哑了,说话只能出气,声音很小:“从小他感冒发烧都没去过医院,因为他爸说,小毛病死不了……阿姨说,小风其实讲过胸闷,他爸爸找人看了片子,说不需要手术……” “怎么这样子啊!是不是亲生的!”时隽一时理解不了。 “不是的!你不要吵!医生说,他这种情况一般不需要过度医疗,可谁知道会感染这个病毒……” 时隽捶着自己的头:“我还给他请假!我特么……后悔死了!” 齐轩听见“后悔”两个字,伸手按住时隽肩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齐轩突然出声,几乎是低声下气地说:“帮我买点药吧。” “你去医院看看,别传染给我。” “不是。我这个身份证……有点问题,买不了……” 他递上一张老旧的电子处方单,上面写着“诊断:中度抑郁症;剂量:按需。”。 时隽想起邱法官说过的话,假装漫不经心地说:“干嘛?又给自己化学阉割啊?” 齐轩居然没有打他,也没有回答。 时隽扭头看去,只见齐轩红着眼睛,委屈得像个小孩:“这次真不是。帮我拿点儿药吧,我难受,快死了,真的。” 时隽因为工作需要,听过几节心理学讲座,知道抑郁症患者主动求助,是可遇不可求的好现象。 他少见地语气温柔:“那也不能瞎吃药。走吧,回H市带你去医院看看。” 第二天,时隽的好脾气烟消云散,凶巴巴催着齐轩收拾行李,生拉硬拽把他带到客运枢纽,那里有大巴车,专门送滞留疫区的外地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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