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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谈闻松手, 向前走。 方桌前,路东平坐在谈霆右手边, 路褚坐在他们对面,正在为他们斟茶。 不知晓的, 以为这场宴会的主角是路褚。 谈闻心中嗤笑,他知分寸,尽管此刻百般不愿和路褚坐在一起,也断不能往谈霆旁边坐。 谈闻拉开路褚旁边的椅子,坐下。 下一秒,茶杯落在谈闻眼下。 谈闻垂眸,看了眼茶杯。 “小谈总。”路褚声音有点儿虚,轻飘飘的,听着有些小心翼翼,“喝茶吗?” 谈闻接过茶杯,放在桌上——离自己稍偏的地方。而后说:“谢谢,我暂时不渴。” 谈霆不愚钝,听得出自家儿子的抗拒。他不动声色地说:“谈闻,路褚跟你年龄相仿,已经做出一番成就,你该跟他好好学习。” 学习? 学习怎么坑蒙拐骗么。 谈闻视线落在茶水上,水面平稳如镜,顷刻,谈闻出声。 他不咸不淡道:“不知道路总所做的业务是哪方面的?” 路褚哑巴。 谈闻没等他的话,自顾自道:“我一定好好学习路总的赚钱之道。” 路东平说:“商人,当然是有什么把握什么。” 谈闻笑了。 不愧是商人,只讲究钱。 “我只是谈氏旗下的无名小卒,你们讨论的这些,对我来说太远了。” “远?”路东平说,“这都是你将来需要经历的。” “那就将来经历吧。”谈闻倾尽所有耐心,懒散地说,“我现在只想贪图享乐。” “谈闻。” 谈霆警告似地叫他的名字。 谈闻乏累,心忖早知如此就不该进门。他道:“这些只是我的见解,路董不要生气。” 路东平说:“你自己的人生,该由你自己定夺。能说出心中想法已经超越了大多数人,至少你可以肆无忌惮享乐,人生尔尔,这么过,倒也不错。” 谈闻心脏骤颤,后知后觉地牵了下嘴角。他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冰凉,短暂地缓解他此刻的焦躁。 谈霆:“民宿这个项目,你们有把握拿下吗?” 路褚先开的口:“事情没定下,一切都说不准。” 谈闻原本也想这么说,话术先被路褚说完,接着路褚的话往下说,谈闻不乐意。 于是他道:“差不多吧。” 谈霆微蹙眉,这个节点说大话无疑是惹人嘲笑,好在这里只有他们四个人,谈霆道:“你们各自加油,拿出最好的状态。” 顿下,他继续说:“失败了也不用气馁,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不行,下次再下功夫。” “……” 谈闻总觉得谈霆这话是冲他说的,那眼神总往他这边斜,意思太明显,觉得他会输。 谈闻原本不在乎输赢,只觉得努力过就好,能拿下给公司增添效益挺好,拿不到就拉倒。他的集体意识没那么强烈,对工作的热情似有似无。 兴致起来了,就认真点,缺了耐心,便混水摸鱼。 谈霆这番话,激起他逆反的心。 谁说他一定会输? 他的背后是柒贰,他没用,安妮可不是吃素的。 杯子再次渡满茶水,谈闻抬手抿一口。茶叶冲淡,没了开始的醇厚,细品还有点儿苦味。 谈闻不喜欢这款茶叶,适可而止。 眼见路褚还想帮他装满茶水,谈闻说:“不用给我倒了,我不喜欢。” 路褚手臂僵住。 “爸,我们经理让我回去整理资料。” 晚上九点回公司加班整理资料,这话由谈闻说出口,谈霆自然不信。 “去吧。”谈霆说,“注意休息。” 谈闻嗯一声。 他离桌,往外走。速度比来前快两倍。踏出包厢门,谈闻舒然。不耐的情绪搁置,悬着的心腔轻松落下。 他打给邵左晁。 “宴会是让那些人熟络感情的,你跟他们比毫无胜算。”谈闻说,“跟我出去喝酒吧。” 邵左晁刚接通,就听见谈闻从头到脚的数落。简直气笑了:“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怎么没胜算?” “去哪儿喝。”邵左晁说,“风燃?” 谈闻心被刺了下,“晦气。” 邵左晁说:“你刚回国懂什么,风燃在平海已经算好场子了。” “除了风燃,去哪儿都行。” 谈闻不给邵左晁说话的机会,直接道:“这个地方,我膈应。” 邵左晁:“那行吧,有个清吧也不错,去那?” “行。”谈闻说,“门口见。” 电话挂断,谈闻走到会厅门口,邵左晁屈指摇着车钥匙,吊儿郎当地说:“小妞,陪哥乐呵乐呵。” “滚。” 谈闻现在听到有关边缘词语就别扭,“走不走?” “走啊。”邵左晁把车钥匙递给服侍生,“等车来,带你走。” 谈闻斜他,“你喝酒没?” “我哪敢喝酒啊。”邵左晁耍贫道,“我怕我喝多了酒,第二天就要结婚了。” 谈闻扯扯嘴角,“放心,没人看得上你。” “那可说不定。”邵左晁,“毕竟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要是去做牛郎,那业务得天天爆满…” 邵左晁原本还在吹嘘,看到谈闻骤黑的脸,悻悻闭上了嘴。还当谈闻是心情不好,嫌他话多。 车到,邵左晁声音小了点:“走吧。” 谈闻坐上副驾驶,兀自降下车窗,车启动,在道路上飞驰。冷风拂过,谈闻缭乱的心绪得到缓解。 他伸手往外探,任由风亲吻指节。 “手收着点。”邵左晁说,“危险。” 同样的词汇。 谈闻似想到什么,手顿了下。他收回,说:“我吹风。” 邵左晁不再多言。 清吧名为“南望”,邵左晁停好车,就见谈闻站在南望的门牌前,睨着那两个字,盯了半天。 “南望,难忘。”邵左晁笑着说,“我先前还没发现,这还是谐音梗呢。” “无聊。“谈闻淡说。 邵左晁:“……” 这人今儿个吃枪药了?邵左晁稀奇,怎么他说什么都得怼一句。 谈闻也没解释,他抬脚进了店。 店门打开,里面的歌随即流出。 “I should be waiting” (我应该等待) “waiting for someone new” (等待爱情将我们变得焕然一新) “Even though that it wasn’t you” (即使那时的你已经不再是现在的你) “……” “什么破歌。” 谈闻低声说,声音小的邵左晁站在他旁边都听不清,邵左晁问:“你说什么?” 清吧环境不错,空气弥漫茉莉香,他们坐在VIP卡座,谈闻豪气地点了全店最贵的酒。 酒上齐,谈闻连冰块都没加,倒一杯,一口气喝下。 酒的涩味在口中蔓延,谈闻眼都没眨,又倒一杯。 一首歌没结束,邵左晁眼睁睁看着他喝了三杯,瞠目结舌。 他后知后觉地制止,握住谈闻的手:“…你疯了?” 谈闻撇开他的手,他的力气平日里不如邵左晁,这会却将邵左晁手撇得干净。 邵左晁拿开他的酒杯,“你疯了!”他的声音愈大,额头青筋显露,“喝死你家就绝后了!” 神经病。 谈闻说:“我家早就绝后了。” 邵左晁哑巴了,脑袋宕机地看着谈闻往嘴里又送一杯,继续制止:“你别这么喝,这酒度数高。” 谈闻舔唇,“是吗。” 他话腔不像回复邵左晁,倒像是自言自语。谈闻原本就没吃东西,肚子空着连灌四杯酒,酒烈,上脸快。 他的脸颊绯红,谈闻浑然不知,邵左晁叹息,后悔答应谈闻喝酒的事儿。 “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 “……” 谈闻垂眼,握紧酒杯。 倏地,泄愤般,他将酒杯丢在桌上。酒杯与玻璃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谈闻整个人窝在卡座沙发上,很小声地说:“知道。” 邵左晁松眉。 “你别管我了。”紧接着,谈闻坐起身,重新倒酒,“就让我喝个痛快吧。” 邵左晁不再拦他,他虽不知道谈闻怎么了,但却看出谈闻的焦躁。邵左晁点了杯饮料,静静看着谈闻喝酒。 谈闻喝得很急,仰头灌酒,夜深了,南望的歌也变得伤感起来,情绪渲染下,邵左晁竟觉得谈闻这副模样可怜。 意识到这个想法,邵左晁诧异。谈闻这样的人,无论用什么话语形容,都不至于是可怜。 两人行的酒局变为谈闻单人的宣泄,邵左晁为了善后,愣是一口酒没碰。谈闻约莫喝了七八杯就不行了,忽地,他弯下腰攥紧衣摆,脸色有些苍白。 “你怎么了?”邵左晁忙问。 “我…” 谈闻哆嗦着唇,半会儿,似用尽全力,他说:“我想回家…” 谈闻一直是个勇敢的人。 他敢于承认自己的性取向,挺直腰板无畏他人的目光,就连被无端送出国,谈闻依旧肆意自在。 在外人面前,他从不露怯。也从未低头。 这是邵左晁第一次见谈闻这样。 和从前截然不同,没有眼泪,没有矫情,但让人心生怜悯。 … “一共七万五。”前台说,“先生,刷卡还是扫码?” 邵左晁递给他:“刷卡。” 付过钱,他重返卡座。看眼醉倒在沙发上的谈闻。 “谈闻,回家了。”邵左晁说。 “醒醒。” 无人应答。 邵左晁深呼一口气,手绕在谈闻手臂下,将他抬起。 丢进后座,一路飞驰。 到谈闻家楼下。 邵左晁将谈闻拉起,撑着他。一路走到电梯口。进门,摁楼层。 “叮。”电梯开了。 邵左晁拖着他往外走,谈闻小动作不断,抗拒邵左晁的动作。 邵左晁头疼,简直想打死他,咬着牙说:“谈闻,你也就是遇见我了。换别人,看人家不……” 话音戛然而止。 邵左晁眼皮微张。 刚才在宴会上见到的人,此刻出现在谈闻家门口。垂着头蹲在那儿。 见到他们,路褚站起身。 “我来吧。”路褚哑着声音说。 邵左晁想起来了,何止剧本杀,他在谈闻回国没几天就见过这个人。 那时候,路褚穿着赛车服,站在新手区里。 邵左晁问谈闻,是不是喜欢他,谈闻嗯一声。 …… “你是他的谁?” 邵左晁故意问。 “爱人。” 路褚垂下眸,望向谈闻因醉酒而泛红的脸颊。 重复说:“我是他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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