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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他采购完的生活物资，从附近超市出来，回去的路上，忽然，余光飘过一抹熟悉的身影。 两秒的时间，他像中邪般，人还在往前走，目光却忍不住滞后停留。 杂乱无章的公告栏上新贴了一则蓝色底的海报：【Z2Z新年演唱会官宣】 “砰！” 意外如此突然。 夜千梨撞到了电线杆，脚步踉跄，失去平衡向后倒，额头和鼻梁被撞得生疼，生理泪水溢出眼眶。 看到这滑稽场面的路人暗暗偷笑。 鼻尖阵阵酸涩发热，等缓过神来，鼻子已经血涌如注了。 夜千梨心里把自己骂了无数遍，不想引人注目，用掌心挡住下半张脸，忍住酸痛，脚步匆匆低头离开。 - 回到店铺。 刚好有人在等他回来买药。 夜千梨先把脸洗了，然后擦着水珠走过来，“抱歉，久等了，需要什么药？” 他额前的碎发有点湿，额头和鼻梁红印未消，声音沙哑疲倦。 “……” 客人没回答，夜千梨这才察觉不对，冷静的目光骤然投向他。 隔着玻璃柜台，外面站着一个戴着墨镜口罩，鸭舌帽外还套了一层卫衣的帽子的年轻男性。 单从体态来看，这个人高挑清瘦，气质优佳，却把自己的脸完全藏起来，层层伪装下，颈侧散落的一缕银发。 夜千梨眉头微拧，猜测地叫出一个名字，“顾思霜？” “……” 静默片刻，顾思霜轻轻点了下头，摘下了墨镜，有些讶异，“你好厉害，是怎么认出我的？” 夜千梨没有解释原因，语气直接，“你找我有事儿吗？” 顾思霜一顿，低声道：“我们可以关起门来聊吗？我现在……” “就像一个被通缉的犯人。” “……” 你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夜千梨表情无语，“现在不是我关门的时间，你要是不看病就走吧。” 其实这话听起来有很大的敌意，一般人都会生气。 顾思霜顺势捂着肚子，腰身蜷缩坐在椅子上，抬眸双眸灵动地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认真商量道：“医生，我肚子疼，可以在这里等你下班吗？” “……” 只是一个小孩，夜千梨懒得管他，亦没给什么好脸色，自顾自忙活儿去了。 他先给拴在后门的狗添了狗粮和水，然后自己边啃干面包，边整理药店的货物，彻底把顾思霜当成空气。 - 晚饭过后，时不时有人进店买药。 他们的目光好奇地落在那个背对大门，坐在椅子上，黑衣黑裤帽子戴得严严实实的背影。 隔壁大婶来买感冒药，看着顾思霜的背影，随口搭话问，“夜医生啊，这小伙是谁呀？你亲戚吗？” 顾思霜转头，指了指自己，“我？” 大婶看着他那奇奇怪怪的中二打扮，大列列道：“是啊。这大晚上的，戴这么黑的墨镜看得清吗？” 顾思霜还戴着口罩，声音又轻又闷，“还好，我看得清。” 夜千梨把药给她，然后看向顾思霜，冷淡道：“临时休息的游客。” - 大婶走后，也没什么人了。 差不多快到了关门时间。 夜千梨进后门把狗牵出来，按计划准备关门带它溜一圈。 顾思霜还坐在椅子上，他已经摘了墨镜和口罩，露出一张柔美贵气的脸，微微抬头望着他，“你现在有空了吗？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夜千梨抿唇不语，讽刺地心想，不愧是顾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少爷，单纯、礼貌、坚持，不卑不亢……似乎很多好品行的词汇用在顾思霜身上都不违和。 片刻，他冷冷道：“现在街上人少，你想说什么就出去说吧。”
第50章 【50】 寂静的夜晚。 两人并排走在无人的街道，肩膀的距离疏离陌生。 “其实我能理解你讨厌我。” 顾思霜神情沮丧，“是我取代了周州本该拥有的一切，你们间的关系……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夜千梨问：“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顾思霜没有正面回答，“你们相处那么多年，感情应该很深吧。” 夜千梨冷冷道：“我不会因为这种不成立的理由去恨一个人。” 顾思霜一愣，停下脚步。 夜千梨眼神看向他，冷漠道：“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顾思霜深呼吸，沉声道：“你一定知道金字塔的人体改造实验吧，这是违法的黑色产业。” “我哥本来是不被家族承认的私生子，他努力了很久，终于得到爸爸的认可，允许进入公司管理层，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打压这部分势力。” “但周州一回来全变了……他是顾家的血脉，金字塔未来的继承者……” 说到这，顾思霜情绪激动，眼眸湿红无助，“这三年，他报复了所有人……” 这三年，周州疯狂报复了所有人。 Knight偶像团走向没落，顾思霜的资源受限，黑料缠身，在南珊的庇护下才能保证人生安全。 明辉在公司被针对，举步维艰。 李希停职，清廉的家世被泼脏水。 闻古津遭遇暗杀，侥幸捡回一命，余生却只能在轮椅度过。 周州掌权的两年，金字塔的黑色产业加速扩张，供源的魔爪已经完全伸向贫穷苦难的战乱国。太多流离失所的孩子沦为改造的实验体，他们或泯灭人性，成为金字塔集团敛财的工具，或改造失败，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长夜漫漫，还在等待黎明的光。 - 顾思霜走后，夜千梨失眠了好几天。 因为有关周州的所有记忆都被清除，他的记忆零零碎碎，甚至三年前乘坐直升机离开G市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完全记不得了。 他只知道自己小时候也是改造的实验体之一，从销毁站侥幸逃脱，晕倒在沙漠。危在旦夕之际，是夜雪救了他，成为他的养母。 夜雪祖辈都是中国人，早年移民到国外是先富起来的一批。她年轻时爱好旅行，独自驾车穿越沙漠，恰好捡到了年幼的十九号实验体。 同年，夜雪和一个华人牧师结婚，带着夜千梨搬进了教堂旁边的小屋。 - 意外发生在两年后。 夜雪怀孕八个月，丈夫在教堂一次晚间的祷告时遭遇枪杀，凶手没留下任何踪迹，警局查案不了了之。 她没法打胎，傲骨硬气不愿回到原来的家庭，选择留在小屋，生活拮据。 十二岁的夏天，母亲消失了两周，回家后抱着哇哇乱哭的弟弟，身旁还跟着一个白人保姆。夜千梨第一次见到丁点大的宝宝，好奇地凑过来看。 夜雪问他喜欢这个弟弟吗？ 他点头。 夜雪把孩子交给了他抱。 后来…… 弟弟不见了。 他的世界又恢复了孤独。 - 学生时代，夜千梨像一台只会学习的机器，成绩永远是最好的。 夜雪对他要求特别高，只要犯一点错误，他会挨巴掌，罚跪忏悔。 他对母亲很尊敬，高压教育模式下从没有任何怨言。 这段经历间接造成了性格缺陷。 夜千梨外表斯文冷淡，其实掌控欲特别强，尤其面对比自己弱小的人。一旦对方犯错或是忤逆自己，他就容易情绪失控，不听解释，甚至会不计后果，先给一巴掌过去。 在学校，他唯一的朋友就是明辉。 明辉有几分混血，容颜深邃狂野。他们是班里少数亚洲人，时间长了，自然而然玩到一起。 夜雪出差时，明辉会带夜千梨混进顾家别墅的后花园，那里种了很多高大稀有植物，也几个中式凉亭，他们就在那里一起阅读，吃甜品。 顾思霜特别黏他的哥哥，时不时会跌跌撞撞地跑来找明辉。 但明辉只是一个私生子，南珊处处针对他，怕弟弟把他带朋友回来的事儿说出去，因此每当顾思霜来找明辉时，夜千梨就必须躲起来，或是在保姆的带领下偷偷离开。 这都是成长途中的秘密。 到了大学，在恋爱风潮的席卷下，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夜千梨在认识明辉很多年后，终于走到了一起。 - 第一次离开夜雪，第一次违背母亲的意愿。夜千梨非常谨慎，对所有事物都浅尝辄止，他还是花了大量时间在学习上，只偶尔抽出时间约会，地点也止步于图书馆或静谧的林荫道。 明辉是个开放大方的人，他有自己的社交，夜千梨并不想参与，除了床事上无法谈妥，牵手拥抱接吻，恋爱就这么青涩生疏地谈着。 夜雪把他教育成一个骄傲，绝对不能低头的人，但跟明辉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内心还是动摇了。 为了所谓的“配得上”，在保证学业优秀的前提下，夜千梨开始走出封闭圈，试着去参加那些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骑马，滑雪，射击，登山。 那是属于他的鼎盛阶段，追求者无数，但夜千梨只跟明辉在一起，拒绝别人也是干脆利落。 明辉看似风流，但感情也很专一，完全没有拈花惹草。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夜千梨是个典型悲观主义，他拿笔在纸上罗列出各种条件，反复地计算走下去的可能性。 - 但现实总出乎意料。 在一次学校组织的万圣节活动后，没有出轨，没有小三，没有矛盾，无论明辉怎么挽回，夜千梨都坚决分手，眼神中的寒冰和嫌恶，足以把过去所有美好回忆都踩碎。 那年万圣节，夜千梨被朋友怂恿玩上了角色扮演，扮演的是中世纪欧洲的吸血鬼，一袭精致的银白色长发，修身华丽的燕尾服，戴着花纹繁复的半面具，没有人能认出这是那个不是白大褂，就是简约衬衫的“夜”。 他对自己的这幅打扮觉得新奇，正和朋友游园吃糖。有人给他打电话，说明辉在学校酒咖喝醉了。 夜千梨吸血鬼造型没来得及换就匆忙赶到，告别其他“妖魔鬼怪”，他架起烂醉如泥的明辉，准备先回公寓。 街上的主灯都熄灭了，“鬼怪”手里提着大大的南瓜灯。 明辉灼热的呼吸落在裸露的脖颈，夜千梨心跳加速，脑袋懵懵的。 明辉太醉了，迷迷糊糊看见那抹银色，沙哑地叫了一个名字：“小霜……” 夜千梨浑身僵冷，脚步停下。 明辉把脸埋在他的脖子，无法克制地崩溃而哭，“小霜……对不起……我是你哥……我们不可以……但……我爱你……” “你是哥最爱的宝贝，你爱笑，爱唱歌……夜…不像你……” “他真的……一点都比不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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