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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 安翼惊讶,把店铺的卷帘门拉起,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不用这么早的,下午还也行。” 夜千梨看见他脖子上的红痕,不动声色反问道:“那你呢,为什么这么早开店?” “我吗?白天客人多呀。” 安翼用钩子把卷帘门固定在上面,接过雨伞,转身问道:“你要进来吃早餐吗?” 夜千梨默然颔首。 果然,没过一会儿,随着码头上传来鸣笛,游客渐渐多起来。清晨的光透过干净的玻璃,昨夜的暴雨悄无声息地蒸发。 一切都显得岁月静好。 夜千梨喜欢甜点,并不在意它是隔夜冷藏的,叉子带着奶油送到嘴里,舌尖品出一丝苦涩。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医生就到罗曼之都了,今天将是他活着的最后一天。 一杯漂亮拉花的咖啡递到面前。 他回过神来,“嗯?” “请你喝。” 安翼坐在他面前,纠结半天,轻声问:“你和逍哥是什么关系?” “不认识。” “怎么可能?” 安翼有些急了,手指攥紧,“你们肯定认识。能告诉我吗?” “我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语气甚至有些哀求。 夜千梨无动于衷,冷冷道: “你不去问郑逍本人吗?” “我……我没资格问他。” 安翼双眸含泪,“我们身份差距太大了,而且他昨天说要和我断了。” “我根本不想分手,我们在一起好几年了。” “他昨天叫你老师 ,你是逍哥的长辈吗?” “求你了哥哥,你能帮我劝劝他吗……” “……” 病急乱投医,不考虑实际情况,遇到一个人就觉得是救命稻草。 这该年轻人的通病。 夜千梨无法共情他的悲伤,却觉得这副为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样子很眼熟—— 周州也喜欢搞这一套。 也会叫他“哥哥”。 这个时候最怕想起的人。 夜千梨端起咖啡,欲盖弥彰地抿了一口,冷静道:“你是不是很少上网?郑逍的花边新闻并不少,你不如当断则断。” “不行!” 安翼气红了眼,“我不会放手的!逍哥只能和我在一起!” “……” 夜千梨懒得再和这个偏执狂多说,干脆起身离开。 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蓝天白云,阳光明媚,清风和煦。 生命的最后一天,还能做什么呢? 以前他的时间规划恨不得精确到秒,现在居然如此浪费。 - 夜千梨心情低落,胃又隐隐作痛。 颓然回到酒店,他刷门进屋,却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怎么会在我房间?!” 郑逍还穿着浴袍,头发半干,手里还摇着一只装了红酒的高脚杯,若无其事轻笑道:“我和你住同一家酒店,有事儿想聊,可惜敲门没人应,我只能找前台借房卡,先进屋等你了。” 房间被翻乱,自己少有的行李、背包里的东西,全都被倒在茶几和地板上。 夜千梨血压飙升,咬牙道:“我不想看到你,给我滚出去。” 郑逍喝完最后一口酒,放下杯子,不紧不慢走到他面前,眼神光诡谲暗涌,“夜先生,我见过你的,这张脸确实让人很难忘记。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很讨厌,没想到几年过去了,你还像个阴魂不散的鬼,总是纠缠在我们身边。” 夜千梨极力忍耐想打人的冲动,眉眼阴鸷回看他,逐字清晰道:“我缠着你?你们?” “唔?难道不对吗。” 郑逍手一摆,哼笑道:“你以为你是周州的哥哥,你们在一起生活就好了,但那又怎样?被普罗大众承认的是我,能为他提供资源和热度的人也是我,而你永远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 夜千梨冷静的眸子碎裂,喉咙涌上铁锈味道,冲动地上前抓住他的领子,另一只手攥成拳,呼吸急促,“你说什么?” 郑逍吐出舌头浅笑,语气顽劣,“我说你只是一个陪衬品,一个讨厌的替身。” “闭嘴——” 雷区被引爆,夜千梨忍无可忍一拳砸过去,气音颤抖,“你怎么敢这么说?谁教你这么说的?” 郑逍脸颊肿起,恨意溢出瞳孔,“两年前市政厅举办的中外交流音乐节,你擅自顶替我上台演奏钢琴。” “夜千梨……你凭什么啊?” “砰!” 一只花瓶从头砸下。 夜千梨闪避不及,顿时头破血流,踉跄地摔在地上,艰难地回想两年前的事。 那场音乐交流节刚好在休息日举办,他本来只是陪周州表演的受邀家属。 在众多歌舞器乐的节目中,顾思霜和郑逍也有一场高难度的小提琴钢琴合奏曲。 但郑逍临时不能到场,后台又找不到有把握这首曲子的人,焦急到一筹莫展。 当时闻古津有政府人员的身份,算举办方的投资人之一,或许是想看好友耍风头,立刻怂恿导演换他救场。 导演看夜千梨外貌不输明星,闻先生又笃定他能弹,差点要跪下求他上台。 夜千梨一开始是拒绝的。 但周州第一次知道他会弹钢琴,软磨硬泡,百般纠缠,说想要看他表演。 夜千梨受不了答应了。在导演允诺对他的身份保密的情况下,他换了西服,代替了原本安排的郑逍上台弹琴。 谁知那场合奏效果出奇惊艳,尤其是古典钢琴流畅优雅,宛如圣经再现。 这段录像后期被剪掉了,只有亲耳听过的观众口口相道,啧啧称奇。 - 鲜血流进眼睛里,引起一阵刺激疼痛,回忆戛然而止。 夜千梨掌心撑着血淋淋的头,摇晃地站起来,目光冰冷戾气看向他,“所以你刻意和他炒作,是想报复我?” 郑逍顿了顿,忽然展颜一笑,“怎么可能,你弟弟也很爱我哦。” 说着,他点开手机,把一段双人采访cut赤裸裸地摆在夜千梨面前。 “看清楚了吗?” “滚……” 夜千梨难以置信地颤眸,一把挥开手机,“从我房间滚出去!” “……” “滴滴滴——” 这时,手机铃响了。 郑逍皱眉,滑动接听,几秒后,脸色骤变,来不及多说一句就推门离开。 夜千梨浑身冷透发抖,胃里翻腾难受,跌跪在地痛苦呕吐,酸液污秽参融一片鲜红的血迹,无可奈何地昏迷。
第65章 【65】 醒来后还是冰冷空荡的房间。 额头的伤口血迹凝固。 夜千梨扶着沙发爬起来,走到浴室的水池,把脸上的脏污洗干净,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久违的恨意溢出胸腔。 恨,生不逢时。 恨,再三被戏耍。 他阖眼咬牙,极力对抗内心的混乱,冷静后果断捡起地上的背包出门。 不是舍不得吗? 不是舍不得把娃娃送人吗? 有什么舍不得! 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 外头又下雨了。 深夜,路灯昏暗。 夜千梨忍着头疼,冒雨往那家咖啡厅走去,打算托安翼把这个价值不菲的娃娃卖了,未来哪天换成纸钱烧给自己。 这一段路不长不短,亦如童年从家走到教堂的距离。 他已经提前把自己当成一具尸体。 可到了咖啡厅。 卷帘门半落,透过玻璃窗可看到里头一片漆黑寂静,门上被泼了大片红油漆,刺鼻的气味像刻意在掩盖些什么。 夜千梨没有走进去,敏锐的五感让他在门口就分辨出其中的异样。 突然,一只长相凶恶的野狗从店里窜出来,嘴里叼着一大块血肉。 “啊……” 他被吓得后退。 这时,两旁响起警笛。 明亮的车灯直直照来,让人无处遁形。 夜千梨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当地警察以调查嫌疑人的说法带回局里。 原来咖啡厅发现一具碎尸,尸体破坏到已经无法辨认死者的身份了。 无论他怎么用英语解释,自己只是路过,没有进去,更没有杀人,但还是被语言不通,欺软怕硬的外国警方拘留了。 次日,他高烧不退,胃痛难熬,身旁只有一个装着娃娃的背包相伴。 拘留所暗无天日。 警察局调查进度缓慢。 夜千梨病到神志不清,恍惚间还记得夜雪交给他的任务,于是跟警察提议,自己有严重的心脏病,需要一个急救医生。 警察看他一副要病死的样子,赶紧联系了罗曼之都最好的华裔医生。 来的医生是陈炳。 明辉的朋友。 在读H大时,夜千梨是见过他,聚会还吃过几次饭,算认识但不熟的那类人。 陈炳也很讶异,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毕业后这么多年,再次见到一度轻狂自大的夜,居然是在拘留所。 之后的事情就变得好办。 夜千梨把记忆芯片的事全盘托出,让他以动手术的名义,挖心取出芯片,然后把它交给G市警察局的李希警官。 陈炳起初断然拒绝:挖心的风险太大了,你会死的。 夜千梨当时处于人生的至暗时刻,已然把生死置身事外。 但陈炳一直不肯答应。 他只好妥协道:你取完芯片后联系明,他的姐姐是金字塔“十八”号记忆编辑师,只要删除某些记忆,说不定我能活下来。 来吧,以我病弱的身躯,换取催毁金字塔高楼的证据。 让这罪恶的一生,死得其所。 - 陈炳被说服了。 在简陋的环境下,亲自操刀取出了这半块藏在心脏表层十八年的记忆芯片。 夜千梨昏迷不醒,全靠输血和机械设备吊着一条命。 过后,警局的调查结果出来,判定他与碎尸案无关,撤走监视的人力。 他奄奄一息,在明辉的安排下,离开了罗曼之都,前往M国的大医院,抢救那颗血流不止的破碎心脏。 记忆编辑技术的辅佐治疗很成功。 大脑定点删除了所有对这具躯体而言“最痛苦的记忆”。 几个月后,夜千梨虚弱地醒来。 他忘记了在罗曼之都的遭遇,也忘记了那个在一起相伴六年的男生。 生活的一切对他来说,既是自我对世界冷漠的屏障,又是一场雨过天晴的新生。
第66章 【66】 黑暗中相拥,听完整段讲述。 周州后怕无穷,身体不自觉发抖。 他没想到原来三年前那个夏天,自己承受背叛和离别的痛楚,夜千梨在世界另一个角落,处境更加危险。 “还好杀人犯没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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