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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药企工作多年，他敏锐闻到空气中的清冷苦涩，再看瓶罐的英文标注，就知道药膏成分采用了几种中草药调香。 碰巧夜雪不久前专门请了国内资深老中医一对一给他治胃病，把握火候精细煎煮的药汤一罐罐往他面前送，干净整洁的卧室终日围绕一股中药房的味道。 夜千梨怕苦，消肿后的俊颜不堪其忧，那个上了年纪的老中医总是面带微笑，固执地盯着他把药喝完才肯离开，简直好一番精神折磨。 等身上疼痛缓和了，绕来绕去最后还是搬进了夜雪在市区买给他的那套房，一半因为是离上班近，另一半他暂时无法支付外面高昂的房租。 他不是认死理的人，相反很懂变通，对其中的利弊分析透彻后就不再纠结。然而身体渐渐恢复，精神状态却消极颓靡，明明长了一张笑起来很好看的脸，却终日苍白凝重，见不到开心的时候。 还没有周州的消息，虽然心里坚信他还活着，但时间一长难免情绪处在崩溃边缘，面对工作和社交表现出的镇定和冷淡不过是在强撑。 同事们都担心夜可能昏过去。 - 这日下班已经很晚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手机，才看到有一个明妍打的未接电话。 上次联系还是一个月前，他给明妍发信息没有收到回复。 夜千梨眼皮跳动，匆匆告别身旁的同事，举着手机回拨，大步往楼下走。他最近有点感冒，脑袋发晕，对下楼梯存在心理阴影，另一只自由的手紧紧搀扶护栏，免得不小心踩空跌下去。 “嘟——嘟——滴。” 电话被接通。 “喂！” 夜千梨语速焦急，又有点不敢面对，“……你找我？” “夜，我这个月去国外出差了，实践一个保密的研发项目，没能及时回复你的消息……”明妍柔声解释道：“是这样的，小周前段时间确实出了严重意外，在医院ICU秘密接受治疗，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抱歉。” 夜千梨心里堵塞，没去纠结这话有几分真假，只问：“他现在怎么样？” 明妍赶忙安抚道：“他现在已经出院了，你别担心。” “……” 夜千梨累到了极致，抬眸瞥向夜空中零星三两，“他活着就行了。” 挂断电话前，明妍还告诉他，周州今晚在城市角有一场LiveHouse。 城市角就在公司附近。 夜千梨在宣传栏的一张张海报里，顺利找到了周州的。 画面里，年轻的亚洲偶像穿得像一只纯白色的鸟，头发染成银灰色，佩戴深绿色美瞳，眼妆深邃性感，口红涂得是暗紫色，视觉上迎合欧美狂野纵情的潮流。和他亲密背靠背的金发男孩叫查理，一个出身音乐世家，年少成名的外国键盘手。 今晚是两人同台演出。 节目名称也很特别—— Summer of Bitter Night. 苦夜之夏。 - 很难想象如此燃爆的Live还有余票，高举双手狂欢畅饮的人群都已经堵到门口。 夜千梨站着可以凭借身高优势一眼看到舞台。但他还是找了个角落缩着，虽然视野不太好，至少不用和体味重的外国人黏在一起。 冰啤酒的滋味很苦。 当真符合今晚的主题。 俗话说借酒消愁，夜千梨心里烦闷难免多喝几杯，身旁时不时走来搭讪的白人，暗示询问他是不是来自东亚的牛郎，包一晚需要多少钱。 夜千梨皱眉，声色俱厉地驱走他们，左等右等都有点不耐烦了。 终于，现场的灯光转变为暗紫色，一支小型私人乐队在掌声中登台。 周州在后面打架子鼓，和查理暧昧地眼神互动，现场音乐从沉闷的重金属，逐渐转变为轻快激情的旋律。 台下的观众沉浸其中，随节奏摇摆蹦跳。一曲表演结束后，不知谁开始起哄，吹着口哨大喊：Kiss、Kiss。 查理明显嗨得上头，直接丢下键盘朝架子鼓区跑去—— 这个视角看不到他们是否真的接吻，只听见人群中爆发阵阵唏嘘和尖叫。 夜千梨并不急于求证，只是默默举起手里的酒杯，将苦涩醇香的冰酒一饮而尽，眼神在紫色灯光下朦胧氤氲，仿佛孕育着灰暗厚重的积雨云。 “哥哥——！” 突然，熟悉的两个字通过音响设备扩散到Live场内的每个角落。 所有人都震惊了。 一时竟然安静了下来。 “咳咳咳……” 夜千梨一口酒呛到了，抬头正好看到周州居然从舞台上跳下来，挤开一道观众，白色演出服格外显眼朝他走来。 “你怎么也在这儿？！” “你来看我表演吗？！” “……”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无处躲藏之下只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周州毫无顾忌地走到他面前，拉下唇边的麦克风，幽绿的瞳眸紧紧盯着他，用只有距离足够近才能听到的音量，兴奋而克制问道：“你来看我表演吗？我的鼓打得好吗？我唱得好吗？” “……” 夜千梨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么多人里准确发现自己的，但看到他的口红有明显蹭染，突然感到无比窒息，心脏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又酸又痛，红怨的眸子略过前方挡住的半边肩膀，偏偏和舞台上远远眺望过来的查理对上，氛围有些微妙。 “哥哥……” 周州看他半天没反应，又低低叫了一声，“……你喝酒了吗？” 夜千梨回过神，冰冷的眼睛看向他，嘴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带着嘲讽和报复的心思。谁也没想到，他一把拥过周州的脖子，侧脸冲动地吻了上去，主动伸舌撬开对方的牙关，舌头在湿润的口腔肆无忌惮地掠夺呼吸，又像标记领地。 “Oh,my God……” “……” 现场先是鸦雀无声，然后开始疯狂起哄，有人叫好，也有人叫骂，嘈杂的声音能把屋顶掀翻。室外站岗的安保还以为出事了，举着电棒大吼着冲进来维持秩序，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第87章 【86】 最后还是周州重回台上，打着哈哈忽悠过去，和乐队成员用扩音加大的麦克风，安抚观众，平息了躁动的局面。 接下来还有两首歌，但夜千梨已经不想欣赏了，默不作声地离开。 疲惫感如此鲜明地压在心上，这是最近一直试图挣扎的困境。 他没急着回家，而是去隔壁一家清吧继续喝酒，喝到趴在桌上微弱地喘息，前面琥珀色的玻璃映出自己微醺的脸。 唇边有多余的紫色。 酒精麻痹了思维，他迟钝地回想起刚刚在Live里做的事，不由感到懊恼后悔，抬起袖子重重擦拭那点口红，直到嘴唇出血刺痛才作罢。 周州是个公众人物，这又是公开演出，现场肯定有国内的粉丝把这一幕拍下来了，大概明天就会传遍互联网，引得粉圈声讨自己。 夜千梨早就有回国的计划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周州的消息不敢离开。 现在好了，名人是找到了。 结果他马上也要出名了。 夜千梨疲惫地闭眼，脸颊躺在胳膊上，无可无奈地呵笑了一声，心想要是时光倒流回十年前，说不定自己可能真的会去混娱乐圈。毕竟比起爱上一个人，他更愿意成为那个人。 醉倒在吧台，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隐约听见服务员不耐烦的语气，提醒他酒吧要打烊了，让他赶紧离开。 夜千梨其实是被冻醒的，头顶的空调冷气对着他吹了半个晚上，脸和手冰得像尸体一样。他醉得厉害，脚步打飘，视野天旋地转，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好在半夜凌晨，路上没什么人，最后还是找到了回家的路，跌跌撞撞走回去。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轮廓出现在家门口，他第一反应以为是在做梦。 周州已经换下演出服，浓妆也卸了，从外型看就是一个身材高挑，染了银灰色头发的时髦男生，存在感十足地倚靠在门口，本来拿着亮屏的手机翻看，见他出现就把手机放下了，眼神直勾勾地看过来，明显就是守株待兔在等他。 两人相顾无言，气氛诡异。 一阵风吹来，夜千梨冷得发抖，抓紧了外套，表情镇定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周州隔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酒味熏天，眉头皱起，抱怨地走过来，“夜千梨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半天了。” “……” 夜千梨下意识后退，却失去平衡朝一边歪倒，不得不扶墙立住，想用眼神瞪去阻止他靠近，可是瞳孔无法聚焦，看人是晕晃晃的，只好低眸，舌头发麻，声音沙哑，呵斥道：“够了！让开。“ “我，要睡觉，回去了……” 周州懒得纠正他的语句错误，脸色阴沉冰冷，颇有一丝兴师问罪的态度，“你晚上在Live吻我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可能我明天就上丑闻头条了。” 夜千梨心里正因为此事窝火，嗤笑一声，醉蒙蒙道：“哦。和我什么关系。” 他微抬下巴，一根手指点在下唇，表情认真思索，随后指了指周州，又指了指自己，“是你，先叫我的。” 似乎觉得嘲讽不够，他勾起嘴角，补充了一句经典的话：“黑红，也是红。” 周州瞬间被惹到了，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咬牙切齿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成名有多不容易吗？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你一直都这么自私。” “……” 夜千梨冷冷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渐渐出现裂痕，睁大双眼，呼吸急促而沉重。过去无数次听别人说自己自私，他都不曾理会，今晚是第一次真正感到恼火。 不知道哪儿来力气，他挣开被钳制的手，扑上去双手揪住周州的衣领，破碎了一整晚的情绪彻底失控，“我就是自私，怎么了？我就是讨厌我的东西被人碰，我就是讨厌！你，你为什么亲，和别人，为什么？一次，两次！我看到了，舞台，舞台上，他，查理，我知道，他想抢走你，我了解的眼睛，外国人……！” “……” 他想表达的应该是看穿了查理的眼神。 周州僵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甚至感到难以置信，把衣领抢回来，动作搀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腰。 “你喝醉了。” “没有，醉。” 夜千梨很少展露出情绪化的一面，今晚确实喝多了，不分场合和对象，把心事一股脑地说出来，难过到言语偏激，“就是，你们让我恶心，恶心！你们怎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死？” “……” 周州突然觉得一阵剧烈的心悸，在良知被唤醒前，拽着夜千梨往隔壁住户走，刷卡进屋，“砰！”关上门，把人推倒在柔软的沙发上，自己坐在对面盘腿托腮，也不说话，就黑着脸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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