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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扫弦的余音被掌心终止。 岑西抬头，起身走过去。 “就是……” 周州握着手机，指腹摩擦毛茸茸的手机壳，低眸轻声道：“昨晚有个人给我打了通微信电话，但很快又挂了……” “他是一个从不发朋友圈的人，却突然转发了一条书签……” “我懂了！” 岑西拖过椅子坐过来，一拍大腿，“他想引起你的注意！” “什么书签啊？” “我给你看看。” 周州点开手机，却发现找不到夜千梨昨天那条朋友圈了，手指在屏幕来回滑动，懵道：“怎么没有了……” “我看看。” 岑西接过手机，瞥了眼备注是“哥哥”，不易察觉地撇嘴，有点失望居然不是什么美女，经验丰富点转账试了试，很快把手机还给他，干脆道：“你被拉黑了。” “啊？” 周州惊讶，连发几个emoji表情，都是红色感叹号，灰色小字清清楚楚写着：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好吧。” 他情绪稳定，怅然若失地关了手机，“我约了刘总十点谈话，现在要过去了。” 岑西奇怪，“你找刘寒干嘛？” “我……” 周州笑笑，“要退团了。” “……” 岑西有一瞬间的震惊，很快就释然扬了扬手，笑叹道：“走吧走吧，其实就算你不提，我明年也有退的打算了，毕竟现在新人太多了，咱也卷不过不是吗。” 周州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歌词创作本，莞尔一笑，“不……” 冬日暖阳照在窗台，让角落里迎风轻摆的绿植盆栽显得生机盎然。 “属于我辈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 刘寒对年轻艺人向来扶持有加，听到周州的退团要求，很快就批准了，交代经纪人把相关手续办好。 周州满意地离开总裁办，殊不知在他的退团合同必须要一个人签字。那是他十五岁未成年入行时，代替他签字承担一切责任的监护人，也称“代理人”。 其中有一项明确条例：合同生效期内，艺人无重大疾病或意外身亡而向公众宣布退出团队，代理人承担十万违约金。 六点钟下班那会儿，夜千梨接到律师一通电话，临时改变计划，前往附近咖啡厅，在听完对方的来意后差点心梗，握着白纸黑字的合同反复扫看，挺拔的背脊因这笔从天而降的巨额赔款发凉，凌厉的眼神瞪向律师，语气强压怒火，“好好的男团他干嘛不做了？” “这……这是艺人的私事……” 律师莫名感到心虚，随即腹诽道：明星的家属这点钱都拿不出吗，我就是个跑腿办事的问我干嘛。 “……” 夜千梨还是难以接受，这份合同是他签的没错，但他当初根本没想到自己能活这么久。现在看来娱乐公司的霸王条款真不合理，现在周州已经成年了，经济实力远超于他，退出Z2Z也是主观意愿，凭什么违约金还要“监护人”来赔？ 他不惧权威，把合同往桌一甩，双手防御式抱怀，冷冷道：“我不赔。” 律师被这黑社会老大的气场唬到了，拿手帕擦擦汗，“夜先生，您有疑议的话，不如去公司和我们总裁当面协商……” “他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应该还在公司。” “走吧。” “好的好的……” - 一路上，车窗外路灯街景不断变换，如精盐的雪花纷纷扬扬掉落。 夜千梨手都不愿意从外套口袋拿出来，衣领拉链拉到最顶端，俊脸冷漠又紧绷，沉默寡言地坐着像尊人体冰雕。 去海风最容易碰到谁，他心里清楚。昨天才发生抓马事件，碰见了他该说些什么？要解释电话是误触吗…… 车子开到目的地，他停止无谓的思考，跟着律师走进海风大楼。 这里众星聚集，矗立在城市的繁华之地，出入的并非都是美貌与财富并存的巨星，多数还是各司其职的员工。 刘寒掐着时间从健身房赶回办公室，毛巾还搭在脖子上，不动声色瞥了夜千梨一眼，转头问陈律师，“什么情况？” 夜千梨道：“我说吧。” “这份合同我不接受。” “……” 刘寒和陈律都静默了。 “周州现在已经成年了，退团的十万违约金应该由他自己承担。” “……” 刘寒抿抿唇，让陈律师先出去，关起门直言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应该是一起的吧。你说让周州自己偿还，你可以单独和他聊，而不是浪费我的时间。” “可合同上的责任人是我。” “那就让他把钱给你，你来还。”刘寒坐下喝了口茶，抬眸道：“懂？” 夜千梨道：“你们去联系。” 刘寒皱眉，“凭什么？” “……” 夜千梨不语，并不想对面。 “夜先生应该是缺钱吧？” 刘寒提议道：“公司最近刚好在投资直播，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让助理给你安排，别说十万了，一百万都能挣回来。” “不用了。” 夜千梨冷笑，“我怕我没经验，要是说错什么话，害你司艺人塌房就不好了。” 刘寒尴尬一顿，双手交叉成拳放桌面，抬头询问：“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没事儿就走吧。” 不愧是当了老总的人，年轻时的暴脾气收敛了不少，赶人都如此沉稳。 “……” 夜千梨拿上自己那份合同离开，心里越想越气，明白这事儿不能一味忍让。 他先问了等在外面的陈律师，指路去了工作室找经纪人，郑铮铮告诉他，周州在六楼拍杂志。他又去了六楼，结果摄影师告诉他，两分钟前周州收工刚走，挺赶的样子，好像是去G大拍戏了。 真是人善被人欺。 抓着十万违约金的合同，夜千梨黑了脸，觉得这小子就是故意躲自己，本着今日事今日毕的行为准则，问到片场地址后，当机立断打车赶过去。
第100章 【99】 今年气候异常，已经几十年没下雪的G市连续降雪，剧组趁夜空还有星星，搬来了造雪机，现场还原鹅毛大雪的凄清氛围，路灯下捕捉的画面空灵。 取景地是校园的某处约会圣地。 周州来只是客串女主的炮灰初恋，一个自诩深情奉献，因患绝症而单方面分手，远走异国治疗的温柔学长。这倒符合他的人设，至少外表上已是顶配。 由于没有演戏经验，他的镜头很少，这是最后一场分手戏。 学长带着针织帽，特殊打光下脸色略显苍白，纯素颜直面镜头毫无压力，嘴角始终挂着宠溺中带点伤感的浅笑，说着告别的台词，整个人就差把“开局祭天的白月光”标签贴脑门上了。 女主挽留无果，悲痛离开。 他狠心不再，喉咙涌出鲜血，捂着心口跌跪在白茫茫的雪地，水光潋滟的眸子颤抖，染血的唇轻抿，目视心上人消失的拐角，深情而绝望。 镜头语言太有青春文学的疼痛感。 谁也不知道这部剧播出后，万人血书求把白月光学长捞回来。 “咔——好！” 摄像机关闭移开。 这场独白戏拍了好几遍才过，雪地里跪久了，膝盖以下的裤子全湿，周州正准备和导演说一声，回酒店换裤子。这时，女主女二挽着手，高高兴兴走过来要跟他合影，后面还有七八个群演大学生，合着送了一束漂亮的花给他，有说是Z2Z团粉，也有他的粉丝，都想要签名合影。 他一时走不了，只能擦干净嘴巴上的假血，打起精力热情地配合她们合影、签名。互动持续了十分钟，终于结束了，周州挥手和粉丝们告别，冷风一吹，转身就打了个喷嚏，双腿冻得不行，坐进车里前往附近预定好的酒店。 谁知，在酒店大堂。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蹲守。 周州迎面走来，脚步渐慢到最后停住，隔着约五米的距离看着他。 夜千梨双手抱怀靠在柱子上，表情冷淡，肩颈有点僵，看着像等挺久了。今晚他能进G大校园，却没办法进保密森严的拍摄片场。本来只要经纪人一通电话，助理就能出来接他，但郑铮铮怕他干扰拍摄，不让他进去，只说拍摄结束后，周州在这家酒店休息，于是他就在这儿等。 终于，等到了。 周州戴着很暖和的毛绒帽，穿着深蓝色牛仔长衣，白色口罩和抹茶渐变色边框眼镜，尽管脸挡得严严实实，依然文艺气息十足，呆呆看了他几秒，低头眼神闪躲，让旁边的助理先上楼。 空荡荡的大堂亮着灯。 夜千梨主动走上前，和他面对面，语气平静道：“我有事儿找你。” “哦…嗯……” 周州不易察觉地后退半步，拉高了口罩，又调整了一下眼镜，垂眸看地，声音非常轻，“有什么事儿吗？” 夜千梨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他膝盖以下的裤子颜色更深，布料潮湿未干，顿了顿道：“上楼吧，去你房间说。” “……” 周州发愣，心思百转千回。 夜千梨已经转身去按电梯了，转眸见他没跟上，疑惑道：“嗯？走啊。” “哦，好。” 他恍惚地推着行李跟了上去。 电梯门关上。 “你的病治好了吗？” “嗯……” “那就好。” “嗯，是……” “……” 许是太久没见变生分了，电梯到了，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去。 周州用房卡刷开门，见他坐到了沙发上，从行李箱里拿出保温杯，嗓子发痒想喝水却忍着，跟着坐过去。 夜千梨从口袋拿出折叠的合同，捏在手里迟迟没有展开，默了片刻，忽然问：“你在室内也戴口罩吗？” 周州同样握着保温杯指腹摩擦着不锈钢杯身，眼睛不看他，“我得了流感，怕传染给你……冬天真是太容易感冒了。” “去换裤子吧。” “等会儿换也行。” “……” 对话终止，气氛凝固，两人都有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意味儿。 夜千梨有些心冷，终究还是更成熟的一方，想着早点解决问题，把展开的合同放在桌上，“你十五岁那年和海风签约，我作为监护人也签了一份担保协议，现在你要退团，我需要赔付十万违约金。” “什么？！” 周州难以置信，把合同拿过来看，眉头皱起，“怎么会这样……” "这份协议不公平。" 夜千梨看着他，冷静道：“监护人赔付违约金的期限应该设在你成年之前，但这份合同没有。现在你未满十年就要退团，这笔债就落在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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