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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吸引，放下圣经朝声源处走去。 歌声是隔壁小学传来的。 他好奇地爬上了那老旧的砖墙，眼眸难以置信地放大。 阳光被茂密的树木切割细碎，在阴影下手指灵动弹钢琴的人正是夜千梨，有一群尚且年幼的孩子围在他身边，晃动身体快乐地唱歌。 那一刻，周州突然想通了。 他不该欺骗自己，也无法再欺骗自己，他对夜千梨的感情，没办法被世界上任何宗教信仰框住。 只要这个人一出现，就能带走过往所有的痛苦和恐惧，他的心像落日夕阳奔赴远山，心甘情愿沉没沉沦。 - 睡梦中的回忆很香甜。 周州还保留着晨祷的习惯，生物钟醒得很早。蜷缩在小沙发上睡了一宿，现在腰酸背痛，他勉强穿着并不合身的衬衫，前端的扣子无法系起，袒露出健美的胸肌，沙滩裤也绷得紧紧的。 洗漱后才想起一件事儿，昨晚洗澡时拆下的手表，明明记得后来戴上了，可现在两手空空。 倒计时的手表不翼而飞。 周州冷汗冒出，在房间的每处边角仔细寻找，却一无所获。 这时，夜千梨外出回来了。 他左右手拎着两个装满的环保袋，戴着猫眼形状的墨镜，非主流发型披散，嘴里含着根冰棍，看着像个不良少年。 周州焦头烂额，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急匆匆走到门边一把拔走他嘴里的冰棍，恼火道：“你大早上吃什么冰棍！” 唇边划了圈雪糕液体，夜千梨伸舌舔去，犀利的眼神透过墨镜盯着他，“请你礼貌点，别对我大呼小叫。” 很可爱的小动作。 但气场真不是个好惹的主。 周州噎住了，拿着雪糕不知所措，下一秒，就被撞开身子。 “让开。” 夜千梨把袋子放在柜子上，摘掉墨镜，从口袋拿出一只游戏机，坐到沙发自顾自玩起来。 “……” 有种刻意演出的松弛感。 周州若有所思，把剩下的冰棍含进嘴里，走近问：“你看见我的手表了吗？” “……没看见。” 犹豫了一秒才回答。 气氛有点凝固。 “我的手表不见了。” 周州一顿，试探道：“会不会是顾明辉昨晚回来给我偷走的？” “不可能。” 这次倒反驳得快。 “……” 周州被气到了，冰棍扔进垃圾桶，不由分说抢走游戏机，跪上沙发捉住那双反抗的手压下去，“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夜千梨蹙眉，曲起的脚心抵在他腹部，语气叛逆反骨，“凭什么告诉你？” “……” 我十八岁也是这死样吗？夜千梨是怎么忍过来的。 周州有点头疼，额角青筋跳动，担心治好的精神分裂症复发，极力平复暴躁的情绪，“……哥哥，我喜欢你。” “……” 突如其来的表白。 夜千梨睁大眼，不知所措。 周州伸手一揽，将他抱坐在自己腿上，双臂把人圈起来，笑容和善，“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吗？” 夜千梨跨坐在他腿上，被迫和他近距离面对面，掌心触碰那紧实的腹肌，手指轻微发抖，脸色别扭，避重就轻道：“明是我的朋友，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可是我们也认识很多年了，你之前也说过要当我的朋友。” 周州哀怨，完全忘了他们不属于同个时空的残酷事实。 “……” 夜千梨眼神复杂看向他，突然用掌心贴住他的脸，“啪！”发出清脆的声音，嘴唇动了动，却半天不说话。 脸颊被凉凉的手贴着，温度渐渐升高，周州嘟囔道：“干嘛呀……” “你不是在看我。” 夜千梨语气苍白，“你在看谁？” “……” 周州愣住了。 对啊，他喜欢的一直是那个成熟稳重、对自己溺爱纵容的哥哥，而不是这个稚气未脱，心里还装着别人的小男孩。 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说谎的。 夜千梨揪住他的衣领，压着怒火，“你太不尊重人了。” “……” 周州被揪着领子一路拽向门口。 夜千梨拉开门，动作狠厉地把他推出去，“别再让我看到你。” “砰！” 门被重重关起。 寒冷把懵圈的大脑冻醒了。 周州哆哆嗦嗦，尴尬地摸了下鼻梁，抬手敲门，“哥哥，你开下门好吗？不然我会被冻死的。” “关我什么事。” 门后传来闷闷的回应。 “对不起，我错了。” “滚。” “我真的会被冻死的。” “滚。” “……” 周州低骂了一声“操”，气到发疯，大力砸门，素质碎一地，“你把手表还我！老子找个湖跳回去！” “……” 夜千梨怕被邻居举报，请到警察局喝茶，还是把门打开了。 周州砸门动作僵住，瞪了他一眼，急忙躲进温暖的室内。门刚关上，他就伸手讨要，“把手表还我。” “……” 夜千梨低头，抿唇不语。 周州咬牙，“还、我。” “……手表是我拿走的。” 夜千梨抬眸，冷冷道：“但你住了一晚，它被抵押了。” “呵。” 周州气笑，“昨天还说我胡搅蛮缠，你现在岂不是更无理取闹？” “……” 夜千梨沉默了，像是清楚知道自己没有道理，却固执不肯认错。 “到底还不还？” “不。” “！！” 周州瞠目，直接上手要搜他的口袋。夜千梨慌忙躲避，两人在客厅你追我赶，摔在沙发，又滚到地毯。 “还给我！” “不还！” 空间就这么大，他退到窗边，见周州脸色阴沉地靠过来，咬紧下唇，一念之差推开窗户，把手表扔向楼底的人工湖。 谁也没料到，手表掉进湖中，遇水即刻启动关键按钮，未结束的倒计时瞬间归零，外界的一切运动都暂停了。 湖底的时空隧道如卷轴缓缓展开，窗外延伸出一座流光溢彩的桥。 周州被强大的吸力推到窗口，顺势抬腿跨出去，回头目光俯视，哼笑道：“看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 夜千梨表情有几分空白。 突然转身往屋内跑。 周州不易察觉地撇下嘴，无关痛痒，被身后无形的推力推着向前，一心只想早点回家，结束这趟糟糕的旅程。 每前进一步，身后桥就消失一段。 当距离湖面仅剩一步之遥。 “等一下——” 夜千梨跑下了楼，拎着早上拎回来的两只环保布袋，自下而上抛给他。 “接着！” 抛得又高又准。 周州转身接了个满怀，系紧的手提带松开，里面装着五花八门的零食。 心像被揪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匆忙瞥眼看去。 夜千梨站在雪地里，抬起朝气蓬勃的脸，朝他挥挥手，“我知道你是来自未来的家伙，不属于这里。” “现在你该回去了。你走吧！” “……” 所以你偷走手表，买了零食，是为了留住我吗？ 周州很感性，眼眶潮红，忘记了争吵和不愉快，想多停留一会儿，却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泪水无助滑落。 “哥哥……到时见！” 话落，他抱紧两袋零食，闭眼迈出最后一步，进入了时空隧道。 世界恢复正常状态，清澈的水面荡起涟漪，空中的雪花继续飘零。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过去的三天，现实世界只过了一天，更何况周州是提前结束回来的。 再次睁眼，他躺在自家主卧柔软的大床上，万籁俱寂，视野昏暗，手脚软绵提不起力气，脑袋滚烫晕沉，喉咙干哑疼痛，额头上贴着退烧贴。 凌晨三点。 书桌上亮着微弱的台灯。 夜千梨穿着睡衣坐在太空椅上，戴着防蓝光的透明眼镜，对着电脑工作。 周州挣扎着坐起来，眸子看向他安静的侧颜，一时竟然入了迷。 听到动静，夜千梨摘下眼镜，转着椅子面过来，“你醒了。喝水吗？” 说话间已经拿起了保温杯。 这三年聚少离多，在一起的日子他主动照顾周州已经成为习惯。 “嗯，谢谢哥哥。” 喝了水嗓子舒服多了，周州依赖地圈住他，“我怎么回来的呀？” “你和狗掉湖里了，我接到保安的电话，去卫生所把你背回来的。” 周州汗颜，“那岂不是很累。” “还好。” “对了，卷毛呢？” “感冒住院了。” 夜千梨很困，双眼皮撑得变深，“我没精力同时照顾两个病号。” “哦……它好惨。” 周州为拥有二人世界而窃喜。 关了台灯，卧室一片漆黑。 夜千梨躺下几乎要秒睡。 周州却睡不着，精力充沛完全不像一个发烧的人，贴着他想聊天，手指顽皮地缠绕卷弄他的头发，“哥哥，你还记得自己十八岁时是什么样吗？” “丑。” 夜千梨阖眼，敷衍至极。 “怎么可能？” 周州急道：“你以前很漂亮！” “嗯……” 他不在意，真的要睡着了。 周州问：“我可以留长发吗？” 夜千梨又睁眼，“不可以。” “为什么？你都留过。” 周州没考虑每个年代流行的审美不同，只是暗戳戳想模仿他。 夜千梨困得烦躁，语气霸道独裁，“说不行就不行。别吵，我要睡了。” “……哦。” 周州享受被他训斥和管教的感觉，心跳砰砰砰，放松平躺，睁大眼看屋顶。 夜千梨又主动翻过来，掐着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认真的眼神潜伏黑暗，困倦的声音磁性低哑，“你晚上怎么了？” “我怎么了？” "你跳湖是因为我不公开就自杀吗？" 周州侧躺和他面对面，吻了吻他的额头，“不小心掉下去的。” “……你是笨蛋吗？” “嗯，我是。” 心里的石头落地，夜千梨枕在他胸前，意识昏沉，“你想公开就公开吧。” “真的！你怎么就同意了？” “怕你寻死。” “……” 这也太极端了。 还真像自己会做出的事儿。 周州一笑，低声道：“你对我真好。” “……” 夜千梨已经睡着了，却忘记告诉他一件事儿：背他回来的时候，不知道谁在门口放了一个快递，收件人显示是周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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