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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上膛的声音清晰可闻,比傅九思看见那人的完整身形更早。 他眼见对方持枪而立,隔着不足二十米的距离瞄准,枪口正对着的是他心脏的位置。 他手里的枪其实比对方更早瞄定目标,可惜他心有戚戚,一时竟忘了动作。 那是敌人,毋庸置疑。 然而却也是人,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会哭会笑的人。 那血是热的,从心脏里涌出,带动脉搏。 他一时慌乱,心中是从未将自己置身于生命这一至高无上的砝码的对立面的惶恐不安! 他的疏忽给了对方可乘之机,那是不可预见的、极其难得的机会。 只一刹那,两人持枪对峙。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了他的手。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食指就被带动着扣动了扳机。 枪声过后黑夜中不远处的身影缓缓倒地。 生命的消逝原来是这样的。 无声,无息。 他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就要松开枪,然而却因被陆免成握着手而无法做到这一简单动作。 “放、放开。”他声音颤抖。 陆免成依言松手,下一秒,枪直直地落了地。 傅九思仿佛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猛然回过头撞进那双黑色的眼睛:“我杀人了。” “嗯。” 陆免成没说其他的话,只伸手抱住了他。 傅九思伏在他肩头,神思逐渐清明,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仍只机械地重复了一遍:“我杀人了。” “没事,”陆免成一下一下地摩挲他的脊骨,“我也杀了人。” 傅九思先是喉头一噎,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陆免成一句话就使他惶恐不安的心平静了下来。 两人驱车回到陆寓时,自鸣钟已经响过了十二下,郎苏勒披衣前来开门——无论是晚上几点,只要陆司令回来,他便不会失了本分——却被两人狼狈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陆免成吩咐:“悄声着点儿,把东西拿到我房间里来。” 郎苏勒点点头,转身去取医药箱。 傅九思随陆免成上了楼,正要拐进东侧的一间厢房,却在门口驻了足。 陆免成回头:“怎么了?” 他忽而扭捏:“这是你的房间……我还是……要不我去别的……” 话音未完,倏然察觉到一丝“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顿时更窘迫了。 陆免成劣根性不改,指着对面那处道:“噢,忘了九爷是讲究人。那边西厢房平时虽没人住,倒还打扫的干净,待会儿我让郎苏勒带你……”说话间眼睛里的笑意却快要溢出来了。 傅九思眼见失了面子,再一联想到今夜的种种,心头一热,又有些酥酥麻麻的暖,从而不知由哪里横生出一股勇气,推开眼前的门大步迈了进去。
第十八章 :共枕 陆免成伤在肩头,伤口不深,是子弹擦过的痕迹,只是因为没有在受伤的第一时间对伤口进行处理而导致渗血过多。 郎苏勒小心翼翼地剥开上衣,布料刚褪,顿时传来一股血腥味。 “进盥洗室清理一下。”陆免成见傅九思脸色惨白,遂有意支开他。 “不。” 这个字他今晚说了第三次了,每一次都扭着心拂开陆免成的“好意”。 他亲眼看着郎苏勒用棉花蘸了碘酒清洗伤口,他也受过枪伤,因此知道这个过程有多疼,他不住地用目光描摹陆免成的脸,想从中看出一丝难耐。 然而什么都没有。 陆免成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仿佛伤口不是开在他身上。 傅九思心里一紧,怕他是因为他在场所以才故作镇定,咬咬牙,转身进了盥洗室,徒留外间的陆免成摸不着头脑,不知他为何观摩了一半却又不看了。 虽然形容狼狈,傅九思却没受伤——手心擦破的那点儿皮在陆免成的伤口的映衬下,他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讲。 忍着水流浸湿嫩肉的疼洗完了澡,裹着浴巾打开门,只见地上放着一套睡衣,而房间里的陆免成和郎苏勒皆不见了踪影。 自行穿好衣服,推开盥洗室的门,陆免成还没回来。 他伫立片刻,把目光放在了眼前的这间屋子。 这是陆免成的房间,傅九思来过许多次陆寓,然而这处却是头一回踏足。 这里跟普通人所想象的一方军阀的安寝之榻不同,它既不简洁也不硬朗,墙上贴满了暗花壁纸,床对面是一个壁炉,窗边是一套沙发,其旁摆着一个半人高的地球仪模型。 书架亦整整齐齐,一格是旧书古籍,一格是外文原著,一格是报纸杂志,一格是小说随笔。 这里没有任何与刀枪相关的东西,一如没有任何日记等私人秘密。 所有世人猜测的杀伐果决和缱绻柔情皆不见,有的只是一个人在这繁华都市中的一处居所。 陆免成去而复返。 进门时他手里端着两个杯子,傅九思接过,惊讶地发现里面是冒着丝丝热气的牛奶。 两人在沙发上相对而坐,灯光明亮,牛奶香甜,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睁开眼,他们仍在这温软的人间。 傅九思注意到陆免成已经换了睡袍,他的伤口不能沾水,估计刚才是在其他房间洗漱了。 “今晚住下来,明天早上我让徐正沅送你回去。” 傅九思正捧着牛奶小口啜饮,闻言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瞥过目光,喉咙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陆免成一边盯着他不放,一边在心里琢磨如何说服这人在他房间留宿,却在这时听见傅九思开了口:“……你说西厢房空着?” 他一愣:“你真想去住?” 傅九思正淹在一片后知后觉的脸热里,闻言不假思索地答道:“是啊,不然我睡哪儿。” 陆司令“啧”了一声,不知他是故意装呢还是真没察觉到他的“言下之意”。 眼神探去,意外看到耳根一点红,顿时心中打翻了开水瓶子——那真是“又烫又浪”。 他清了清嗓子,直把傅九思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才故意发出“嘶”声,大拇指拂了一下嘴角:“这牙口,赶得上三花了!” 傅九思登时一窘,恼羞成怒道:“你闭嘴!” 陆免成得意洋洋,傅九思见状直接起立往门口走去,却不想刚走了没两步就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中。 “别走。” 热气扑在耳根,顿时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从心底漫出酥酥麻麻的痒,直教人堕入其中。 傅九思闭了闭眼,回身,吻上去。 陆免成先一愣,捏着他后脖子拎开了一寸距离警告:“不许咬。” 傅九思咬牙切齿:“少废话。” 房间里充斥着唇舌交缠的声音,间或有一两声喘息或闷哼,却往往很快便被更猛烈的攻势吞没。 他们跌跌撞撞地倒向床铺,春夏交接之际气温和暖,床上只铺着一层薄毯。 傅九思勾着陆免成的脖子往后一睡,陆免成本想伸手撑一下,情急之下却忘了右肩负伤,一时脱力就没来得及,压着他倒了上去。 “嘶!” 陆免成赶紧爬起来看他:“你没事吧?” 傅九思拧着眉,神色痛苦:“……你这床是硬的?” 陆免成替他捏腰松肩:“从小睡惯了硬床,部队里条件也不好,后来置了自己的宅子便也没想着改。” 这一打岔,方才的暧昧气氛也没了,傅九思烙饼似的从床边翻滚到另一侧,陆免成起身去熄了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台灯,然后跟着上了床。 傅九思侧过头:“灯关了。” 陆免成道:“留着给你起夜用。” 傅九思“呸”了一声:“我从不起夜。” 陆免成见状便关了灯,顿时浓稠的黑暗笼罩了视线,偌大的房间里只听得两个人的呼吸声。 夜色深沉,床铺温暖,胃里翻涌着热意,齿间残留着奶香。 身体全然放松下来后,傅九思心底那股后怕才渐渐卷土重来。 他翻了个身,侧面向陆免成。 陆免成仿佛有所感应:“怎么了?” 傅九思不说话,蛄蛹着凑近。 不多时两人便又贴合在了一起,唇齿交缠。 只不过这次傅九思略显急促,虽没再上嘴咬,舌尖的忙乱却也暴露出了心底的焦灼。 情到浓时,他干脆一翻身压到了陆免成身上。 陆免成一惊:“九哥儿干嘛呢?” 傅九思还是不言语,仿佛要将心底那一瓢杂陈的五味汤借由这一吻向陆免成倾诉。 你来我往间动作幅度稍大了些,牵扯到了陆免成肩上的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顺手往傅九思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找操呢?” 傅九思埋头在他脖子上磨牙:“操的就是你。” 陆司令乍受了这等大言不惭的宣布,一时除了觉得这少爷怕是从没吃过亏外,同时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捏了捏傅九思的后脖子:“嗳,怎么了?” 傅九思停止了磨牙,脑袋如一颗沉重的长毛西瓜挂在他肩头,说来也神,要是换了旁人做他这姿势怕是早闭了气了。 不一会儿,陆免成倏然感觉肩头传来一丝湿意。 他一惊,硬扳着傅九思的肩膀将他扯开了。 黑暗中他看不清傅九思的神色,只直觉在他身上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傅九思也不再跟他角力,被扯开的一瞬间他就失了全身的力气,只恨不得连思想带灵魂皆舍了,只余一副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的躯壳。 陆免成一时手足无措,只得不住地低声问怎么了。 傅九思胡乱摇了摇头,脑门儿抵着他的胸口,把那真丝睡袍当作擦脸布那样使。 直到终于平静下来,他擤了一把鼻子,瓮声瓮气地开口:“你衣服脏了。” 陆免成这时候哪儿还有心思管衣服,一心只担忧怀里人。 他隐约猜到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但傅九思不说,他也无从问,只愈发搂紧了身上的人。 “脏了没事。”他摸索着抚上傅九思的脸,不出意外地碰到一片湿痕。 “哭什么?” “不知道……”傅九思叹了口气,这会儿缓过神来了,便觉得方才的行为十分丢脸。 陆免成倒没追问,只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节一节揉捏,时间长了傅九思醒过神来,意识到他这番动作跟抱着三花时没什么两样。 于是顿时就不好意思了,从他身上翻下来重新躺平。 却没想到这回换了陆免成不依不饶,他手一伸重新将傅九思捞入怀中,并且禁锢着不让动弹。 傅九思挣了两下没挣开,遂也罢了。 沉默片刻,他开口道:“你头一回杀人时,就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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