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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阳台,对顾陪林说:“阳台上的盆栽要浇水了,看着有点干。” 顾陪林看了眼窗台,又转过头来: “没关系,反正也不会发芽。” “不会发芽?为什么?” 顾陪林吃面的手顿了一下:“种子是熟的,怎么可能发芽呢。” 陈谌有点疑惑:“干嘛要种一颗不熟的种子?” 顾陪林扒拉着面不说话了。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道: “陈谌,你今年多大?你看上去好像比我小。” 陈谌:“27。” 顾陪林一歪头,“是吗。我还以为你比我小。”说着,他放下筷子。 陈谌:“你多吃点,你平时是不是都不好好吃饭?” 顾陪林:“有点累,吃不下了。” 陈谌皱眉:“你上次吃得也很少。” 上次?上次是哪次?顾陪林快速地从脑袋里复盘了一遍,自己并没有跟陈谌吃过几次饭,所以他什么意思? 难道是上次在他家里? 顾陪林反驳道:“那是因为……” 陈谌打断他:“你太瘦了。” “……什么?”顾陪林暗暗咬牙,这家伙一语双关玩得挺好呀。 陈谌从碗里舀出一块骨头放到顾陪林的碗里,“前天抱你的时候,你肩膀有点硌手。” 顾陪林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陈谌也没再说什么。 行吧。顾陪林见他没再说话,也不想多说了。 两个人这是干什么呢? 顾陪林突然有点想笑。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街上,当时陈谌不说话,也是像现在一样低着头固执的样子。 陈谌注意到顾陪林又没戴助听器,他清了清喉咙:“那个,我知道没关系,但有时候助听器可能还是要带一下……比较有保障。” 顾陪林沉默了。他注意到陈谌正在盯着他,不动声色地想: 为了跟我处好关系,还真是用尽了手段啊。 演得这么自然,真是浪费人才。 他心里这样想着,却无法控制自己看向陈谌的目光。 人都是群居动物,再冷淡独立的人也抗拒不了必要的沟通和交流。毕竟无趣又烦闷的日子里,突然多出一个这样热乎的人,那些话和关心就算是演的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顾陪林,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陈谌以为他听了那话心情不好,正要缓和一下气氛,就看到顾陪林一笑: “要喝点啤酒吗?” 陈谌还没应,顾陪林便径直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出来。他坐下来打开一罐,另一罐放到陈谌手边上。 管他呢,及时行乐。 他像是释然了什么东西一样,喝了一口啤酒: “陈谌,你家里人对你怎么样?” 陈谌对顾陪林的这般问话始料未及,他顿了顿道: “就……一般。我从小比较独立,入社会比较早。” 顾陪林:“那看来我们这一点还挺像的。”他似喃喃自语般,“爹妈也没什么必要……而且这也有个好处,让人早点走到外面。眼界一宽,家里的一些破事就不会总记在心上。” “是吗?”陈谌听了这话也笑了,但那笑有些牵强,他摸了摸啤酒罐上的水汽: “也不尽然吧,对那些一直过苦日子的孩子来说,眼界窄一点或许才是好事。当你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苦着的时候,就会觉得世界上的人跟你也没有什么两样。” “可当你去看到了那些大千世界,欢声笑语,你就会明白:啊,原来世界上的其他人都这么幸福啊。知道了世界的参差,知道了你与别人处境的天壤之别,这样想着,自己的世界更像是挖不到底的坟墓一样,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看到顾陪林盯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一惊,正要笑两声搪塞过去,顾陪林却打断道: “你说得对,”他扭头看向阳台外的夜景:“可比起一开始就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了世界上存在的好,才会不将那些恶心的生活以正常心对待,才会越来越往好的日子去靠吧……可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见过……就一直活在地狱里。” 他自嘲地一笑:“我还挺羡慕你的,能早一点自立,我大学毕业去国外读研后才真正自由,这么看来你真挺好的。” 陈谌愣了愣,有点无语地觉得这有钱少爷何不食肉糜,但也没说什么。 顾陪林又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我其实一直带着助听器,总感觉很累赘,但心里又一直离不开它……我小时候总是一个人演情景剧,想象自己是那种特别强又有威信的人,把那些欺负我的家伙当众痛批,然后把他们告上法庭,在众人面前揭开他们的罪行后潇洒地离开……听着是不是很傻?但是就连这么傻的事情我每次都会失败。因为我发现我连演的时候都开不了口,光是想象那样的画面,说出第一句话就花光了我所有的力气。” “所以我现在成了半个聋子,反而觉得它成了我的保护罩一样。用听不见来逃避正面面对很多事……其实也是自欺欺人。”他眼神有些落寞,但也只是一秒便恢复了平淡: “所以我觉得你很勇敢,”他垂眸,“各种方面。” 陈谌这回是真的愣住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感觉到一种渗入骨髓的潮湿和悸动。那怪异的滋味像毒药,他不知为何心脏跳得厉害。顾陪林,坐在他对面,只看着他一个人,对他说着话,那语音语调让他感觉在坐船——海浪铺天盖地地袭来。 他看向顾陪林,又看了看头顶的灯。那灯如梦境里的打光一样,照在他和顾陪林的头顶,顾陪林看起来……那么美。 他竟是那样好看。 陈谌被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弄得心烦意乱,他心里觉得奇怪: 是我最近没休息好吗? 我莫不是有病? 他使劲眨了一下眼睛,颇为无奈地自嘲一笑。 顾陪林疑惑地看着他:? 陈谌忙说:“没……你太好看。” “……啊?”顾陪林看着陈谌专注又黑沉沉的眼睛,一下子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状若不在意地拿起啤酒,递到嘴边却发现已经没了。 而陈谌,他其实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可却意外地没有窘迫的感觉——这还是第一回,他想对顾陪林说些心里的真话。 “……你工作那么忙,但也注意休息好。碗放着我来洗,你去睡吧。” 说着,陈谌便起身把碗收去厨房。 这种氛围很奇妙,顾陪林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在看那种褪色的胶片电影。毯子跳到他身上,他看着怀里的小东西,乌溜溜的眼睛,像黑宝石一样亮。 “还挺像的。” 他弹了弹毯子的脸。
第二十章 困兽 第二天陈谌早早地起来了,他感觉自己有点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他给顾陪林留了早餐在桌上,然后就去了老钱的店里。 老钱正在给一个顾客选摩托车的钥匙锁,见陈谌来了,便把柜台的小门打开: “来啦,坐这里。” 陈谌坐到老钱的“老板椅”上:“最近生意还成吧?” 老钱没有回头,“赚不了一个亿,但能苟活。” 陈谌鼓了两下掌:“远超我国99%的人。” 老钱收了那顾客的钱,坐到凳子上:“你这样,又遇到什么好事了?” 陈谌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他沉沉地开口: “钱儿,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找个女朋友?” “啊?”老钱托着下巴端详了他好一阵,不确定地开口:“你……中彩票了?” 陈谌叹了口气,意识到跟着家伙说话不能耍心眼,因为这货压根听不出来一星半点儿的内涵。他思忖再三,下定决心开口道: “你觉得我像gay吗?” 他转过头不去看老钱的表情,等着他惊讶的质疑,就听到老钱说: “gay是啥?” 陈谌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解释: “同性恋。” “啊?” 老钱喝着水差点喷出来,他不确定地看着陈谌:“……喝多了?” 陈谌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老钱沉默了。 陈谌心里也有些乱,就这么和老钱两个人干坐着。过了好一会儿,老钱把电风扇关了,开口道: “别怕,谌儿,不是什么大事。” 陈谌抬头看着老钱:“我没怕。” 老钱:“你顾虑什么?” 陈谌又低下头:“我好像做了件错事,但又还没做,其实我觉得也不是我的错,但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做,就是觉得……” “你数来宝呢,”老钱皱眉,“你不会是看上了哪个男的想犯罪吧?” “……滚。”陈谌叹了口气,抓了一把头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都怪刘浩那孙子!”他双手捂住脸又长叹了一口气。 “都说了要你别跟他走太近,他那人待人不真诚。” 老钱“啧”了一声:“别老怀疑自己,你就是身边的糟心事太多了,老这样容易抑郁。要我说啊你就应该去找份正经工作,啥时候开始都不晚……” “然后在公司门口被十几个放高利贷的追着打,然后被辞退?” 老钱不说话了,末了也叹了口气。他拍拍陈谌的肩:“没事的,兄弟,会还完的,好好的啊。” 陈谌看着老钱笑了笑。 在老钱那坐了一会儿后,陈谌决定去加会儿班。他走过三猫街,看到有个小孩坐在石墩子上哭。 那小孩穿着个汉服,头发也扎得漂漂亮亮的,一个人坐在石墩子上。陈谌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不一会儿那小孩的妈妈就来了。 那个妈妈跑过去,像是抓住海面浮木一般冲过去抱住那小孩,嘴里念着: “怎么乱跑啊,要跟紧我啊……” 那小女孩把脸埋到妈妈肩上,不一会儿就不哭了,只是肩膀还一抖一抖的。 陈谌看着她们走远。 他抹了一把脸,不知在想什么。天气也阴沉沉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往事像烟一样卷进他脑子里,他停一会儿走一会儿,慢慢走过马路无意识地停下脚步,才发现已经走到自己家楼下了。 小卖店的老板昏昏欲睡地靠在柜台上,台阶上散落着撕开的空的槟榔袋,像一大片棕色的落叶。老板不知怎的突然醒了,看到陈谌,站起身向他打了个招呼。 陈谌也示意了一下。 那老板无声地说了些什么,陈谌苦笑了一下,心想莫不是自己耳朵也不行了。他没有深究正打算转身离开,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零散的脚步声。他猛的一下意识到刚才店老板的话说的是: 快走。 他没有回头拔腿就跑,刘文强那一伙人在后面喊: “你他妈还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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