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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谌:…… 老钱看了看陈谌,叹了一口气:“别怕,谌儿,要是有什么事想明白了就好。人都是这样的,总会遇到一些犯浑的事儿。” 他拍了拍陈谌的肩,“而且,我觉得你不蠢,你可机灵了。” 陈谌看着老钱: “那如果是自己犯了浑呢?” 老钱沉思了一会儿说:“虽然说对别人造成的伤害不能由自己来决定是否已经被原谅了,但是知错能改,总没错的。” 陈谌静静地坐着,然后淡淡地苦笑了一声: “谢了。” 老钱拍了拍陈谌的肩:“你先好好休息。”他拿起桌上的伞:“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桌上有粥,热一热再吃。” 陈谌看着老钱离开。
第二十八章 涩糖 十九年前。 某老式小区里。 陈谌不小心把一个杯子打破了。 他急忙笨手笨脚地去厨房拿扫把,然后就又听到了熟悉的叫骂和沉闷的捶打声。 拳头落在妈妈身上,陈傅兴像个炼狱里的野兽一样。妈妈躺在地上,陈谌惊恐地看着地上一滴一滴的血,他巍颤颤地拉起陈傅兴的衣角: “爸爸,别打了,妈妈要死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自己腾空飞了起来,滞空感过后是一声沉闷的落地,然后手肘和脸上是火辣辣的触感,像是擦到什么坚硬的东西。 原来飞的滋味那么糟糕。 “你怎么打儿子!” 妈妈冲过去抱住陈谌,陈谌脑子里还在想那无意义的飞,头也晕晕的。 然后下一秒像是整个人按了暂停键一样两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画面一转,突然到了空旷的市郊。 陈傅兴把他丢到一个加油站就走了。陈谌忘了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只记得又冷又饿,但人小命大,没死。过了几天,有一个打扮得很朴素但是很温婉的女人来加油站接他。 陈谌问:“你是谁?” 那个女人说:“我是你妈妈。” “我妈已经死了,被我爸爸打死的。” 那女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蹲下来紧紧地抱住陈谌。 女人身边还站着一个个头跟萝卜一样的小女孩,看上去跟陈谌差不多大。 陈谌那时候还很小,只有七八岁的样子。那个女人好像哭了,他们三个紧紧地抱成一团。陈谌听到那个女人很小声地说: “以后,我就是你妈妈。她是陈炀,以后她就是你妹妹。” 他和新妈妈还有陈炀住到新家里。 陈炀的妈妈带他和陈炀一起讲故事,那个时候他们看起来就是无忧无虑的小孩。又长大了一两岁,陈谌无意中听见陈炀的妈妈和陈傅兴吵架。 原来是陈傅兴辜负了妈妈。那人渣搞重婚。 陈炀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有的时候,妈妈讲故事讲着讲着就会跟陈谌和陈炀说: “一个男人认准了一个人就要一辈子对她好,不能三心二意,不能打她,也不能让她受一丁点委屈和伤害。” 陈傅兴好了伤疤忘了疼,没过几年又开始打人。陈炀的妈妈每次都说: “去房间里。” 然后陈傅兴就会把门反锁。 有一次,陈谌对妈妈说: “以后我赚了钱,带你们离开这里。” 然后这句话不小心被陈傅兴听到了,那天晚上,陈谌被打了个半死。 晚上,妈妈给陈炀扎了个漂亮的小辫,还买了一条新裙子,又给陈谌买了一双新球鞋。 睡觉的时候,妈妈紧紧地抱着陈谌。听着妈妈的呼吸,陈谌觉得那些身上的伤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陈谌发现陈傅兴和妈妈都不见了。 再过了几天,警察局里来人让陈谌和陈炀两个人验尸,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大人说,妈妈和陈傅兴都死了。 那双新球鞋的码很大,比陈谌当时的脚大了三个码。 那时一切都没有任何预兆,但又其实好像有迹可循。可小孩子永远都不会懂大人的一些离别符号,成长总是猝不及防,他的童年就这样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地结束了。 滋—— 陈谌醒了。 睡在医院的这一晚,陈谌睡眠质量很糟糕。隔壁床的病人家属一直都在小声地呜咽,那声音在半夜里听着像鬼一样。 半梦半醒间,陈谌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脑子有点混乱。第二天早上醒来,查房医生说他可以出院了,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便走了。 外面的世界散发出带着腥味的泥土气,马路上到处都是被车飞驰而过溅起的浑浊泥水。天阴沉沉的,看着像要下雨,但是应该是不会再下了。 陈谌在家里休息了一天,把家里好好地打扫了一下,再把要安置的东西安置好,然后就去了之前打杂的酒吧向老板提了辞职。 走之前他去了一趟之前打工的酒吧。 “上回去了辛兰那边的那个夜店的人都有谁?” 服务生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了。 “我知道大部分人都去了,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见了,但不管有谁,上回在夜店被闹事的是我的人,想找事的别再乱来了。” 说完,他便转身,但迟疑了一会儿又转过身来。他看了看坐在桌子边看手机的刘浩,淡淡地说: “再也不见。” 说完,他便无视刘浩的骂声,大步走出酒吧。 天空像墙灰的颜色,时不时掉落的一两点雨滴就像往下掉落的墙灰,陈谌又想顾陪林了。 他在做什么呢? 毯子现在在做什么? 天色渐晚,路边有人在卖热气腾腾的顶糕。 他这会儿……应该快回家了吧? 这么想着,陈谌双腿不由自主地往顾陪林家的方向走。 刚走到程瑞路口,他就看到了顾陪林。 顾陪林还是老样子,简单的衬衫,挂在肩上像运动蓝牙耳机一样的助听器,俊秀又带着一点清冷气的脸,在人群中,他一眼就能看到。 怎么早没有发现? 自己一直以来以为的顾陪林的勾引,原来只是自己傻了吧唧的贼心。 陈谌停下脚步,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顾陪林。 顾陪林在超市买了一瓶水,然后往回家的方向走。 陈谌跟在他后面。 顾陪林走得很慢,跟平常有点不太一样,陈谌在街的另一边,就这么看着他,和他一起走。 陈谌看着顾陪林,静静地想: 怎么穿这么薄?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城市的灯光渐渐亮了起来,掩盖在人声鼎沸的人潮中。隔着远远的马路,陈谌看着顾陪林,心里感到空前绝后的安静。 那些糟糕的事情和暗无天光的日子在这一刻好像全都变得微不足道了,他感觉有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他看向对面的那个人。他望向那若隐若现的身影,心里像加了苦涩的蜜糖。 涩而甜。 好像约会一样。 陈谌想。 可……顾陪林怎么看上去这么累? 他晚上回来每次是不是又吃的没有任何浇头的光面或者是买一堆的速食? 这样长久下去身体怎么办? 他客厅里的窗户也不知道关了没有,如果总是敞开,湿气进了房里就容易生病。光长这么高个,身体素质又不好,经常熬夜加班哪天病了都没人照顾…… 顾陪林走进小区里,从街的这一边便看不见了。 陈谌停下脚步。 安全到家了就好。 他站在原地,盯着顾陪林家的小区看了很久。
第二十九章 潮湿 时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陈谌走了快一个多星期了,顾陪林竟一直怏怏的,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感觉头晕乎乎的,拿体温计一测,居然有点低烧。 应该是累的。 顾陪林这么安慰自己。他实在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因为陈谌这样心神不宁。 我这是怎么了? 生活和工作像没有任何区别的永动机,顾陪林好像都能听到每天工作吃饭动作里机械的咔嚓声。 “RE本身并不存在潜在环境影响的风险,但它面临着增加碳足迹或环境影响的风险,而碳足迹或环境影响是它无法有效管的,而且它本身可能会产生环境成本并产生碳税责任。”顾陪林边说边示意黄兴。 黄兴:“通过碳抵消战略转移,通过停止制造或分销产生显著碳足迹的商品,或者通过采取避免浪费和减少排放的战术或战略来减少。顾总,你觉得呢?” 顾陪林:“……嗯,那这一条怎么没加进计划书里?” 裴兴提醒顾陪林:“在下一页。” 为加快融资进程和融资渠道,RE与科临风险投资合作并签订了对赌协议,预计在明年能将资产净收益翻两番。 梅央倒了一杯水回到办公椅上,伸了个懒腰: “感觉陪哥看上去也挺累的……打工人怎么都这么难啊……我愿用十年青春换来一个亿,真的不想工作了,老天快来惩罚我吧!” 裴兴敲了敲她的桌子:“先把账报了再惩罚吧,Flarland那边的对接人报了个数,你尽快预算一下季度财账。” 蔡蔡摇摇头:“要这么多钱干嘛?你现在赚的还不够多呀?” 梅央啧了一声:“钱哪有够啊?爱钱有错吗?” “你声音可小点吧,上回被楼下那坐班的听到教育了你好久,你忘了?”裴兴头也没抬地翻着账目。 梅央又啧了两下:“现在这世道可真无语,谁会跟钱站对立面?这样的人都他妈是装孙子。这么说吧,假如我喜欢一个人那他的钱我也会喜欢,如果我讨厌一个人,那他的钱我会心疼,怎么跟了个这样的人?我永远不会仇视钱,钱是无辜的。” 她喝了一口桌上的红糖水:“我知道这么说又会有人要骂我了,但老娘会care这些?这世道是这样的,现在的人不被允许说真话,否则就会遭到各种各样的谴责。” 她双手举在空中,作悲愤的演讲状:“一个人喜欢钱但不能说'我喜欢钱',而要说'我希望钱够用',就像一个男人如果喜欢美女不能说'我喜欢美女',而要说'我喜欢一切美的事物';一个女人如果一辈子不想结婚,那她不能说'我不想结婚',而要说'我目前想好好工作'。假话是用来搪塞世人的,所以才显得得体又优雅,真话或许不好听,但只有它才是自己心里最准确的答案。” 说完,她自顾自地点点头,蔡蔡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那你是不是因为总说真话被人追着打,所以才练的跆拳道?” 梅央默默地起身活动手腕关节。 裴兴见势不好紧急避险离开现场。 夏末转秋没有任何直接的征兆,甚至连蝉鸣都还在,只有一直倾泻不停的雨水和街上突然开始泛黄的落叶不动声色地阐明着转秋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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