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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淑就是刚刚说话的那位婶婶,他听到何坚这么说有点讶异,转头看何烯年脸色,不看还好,一看把她给尴尬住了,只恨自己为什么要说刚刚那话。 何烯年一听何坚这么说,笑容就褪得一干二净,眼神也有点冷,他对着婶婶说话,却也没看她,只是看着手里的杯子,“婶,我确实有对象了,以后也不用给我介绍了,您别听我爸胡说。” 婶婶尴尬笑笑,同桌的其他亲戚也打了个哈哈,把这事翻了篇。 只是何烯年一晚上都不再说话,只是闷头喝酒,守岁的时候也只是默默坐在一边,不说话,只是看手机。 十二点的时候,何烯年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许骋打了个电话,他能听出来许骋喝了酒,听起来还挺开心的。 许骋在电话那头祝他新年快乐,祝他新的一年平安顺遂,说回来给他发红包。 何烯年听着他说话,一晚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只觉得窝心。 扯了几句有的没的挂了电话一会儿,微信就收到了一笔转账,还挺吉利的数字,6666. 许是怕他不收,许骋很快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大过年的退回来不吉利 何烯年终于露出今天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他把钱收了,然后打字:你回来送份新年礼物给你。 虽然还没有准备好,但是先送一部分出去也不是不行。 正想收回手机的时候,许骋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是一个动画表情,何烯年点开一看,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语言形容自己的心情。 许骋发了一个橙子过来。。。 何烯年嘴角抽出,脐橙这个梗到底还能不能过去了!!! 他回了个微笑再见的小黄脸表情,收起了手机往回走,走回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再冷漠,反而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弧度。 祖屋就在狮馆附近,何烯年和何坚都喝了酒,于是他们就一起走回家。 一路走回去还能听到鞭炮声,让他们之间的沉默也没这么难熬了。 到了狮馆,何烯年打算就在这儿睡一夜,反正第二天还得过来,只是关上门他正打算上楼的时候何坚叫住了他。 “你那个对象什么时候处的?” 何烯年愣了愣,老实说:“去年年初的时候。” “都一年了,为什么不带回来我见见?” 看着何坚的表情,何烯年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了。 他想象过很多次被何坚发现的场景,在他的想象里,他总觉得自己会很慌。 但是当此刻即将东窗事发了,他反而不怎么慌张或害怕,甚至有点痛快,就这么暴露了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何烯年的沉默和态度回答了一切,也彻底激怒了何坚,何坚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后吼道:“给我跪下。” 何烯年如释重负,什么也没说就屈膝跪下了,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只是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他实在没有头绪。 在何坚的震怒之下,何烯年还能保持理智,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面垂着视线,说:“爸,你别生气,小心身体,先吃了药吧。” “你给我闭嘴!”何坚抖着手指他,何烯年低下头,乖乖闭上嘴了。 其实何坚也是无意之间碰到的,那天他遛弯回来,看见狮馆门口停了一辆车,副驾坐着何烯年,驾驶座上是之前去医院给他探病,也来过狮馆,他见过很多次的许骋。 何坚本来不以为意,只当何烯年真的和他是合作伙伴,更进一步也不只是朋友。 直到那男人抬手摸了摸何烯年的脸,何烯年也回握住他,两个人都笑得挺开心地在说些什么。 何坚这才发觉出不对劲。 自那天以后,何坚总是在留意那辆车,一留意了才发现,这车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狮馆门口,有时候是何烯年开车有时候是许骋开车,他们也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他们之间的氛围实在不是普通朋友应该有的。 何坚心里愈发怀疑,却也不敢和儿子摊牌,说他是个变态。说到底还是不相信,不相信何烯年好端端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喜欢男人。 这股怀疑在他心里一点点发酵,直到今天终于爆发,何烯年一言不发的态度正是对他猜测的默认。 何坚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心底无限悲凉,做单亲父亲的这么些年来,他真的尽力了,哪怕他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但是他真的尽力了。 他也肩负着自己父亲的厚望,要把丰年狮馆传承下去,肩负着去世妻子的期望,要把儿子好好抚养长大。 他没想过这二者这么难兼顾,到最后他一件事也做不好。 儿子对怨恨于他的严厉和独断专行,他不知道何烯年喜欢做的什么,甚至不知道他是个同性恋。 何烯年跪在地上,时刻关注着何坚的状态,还好,他看起来身体还行。 何坚坐着,何烯年跪着,他们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何坚重新开口,“你能不能改。” 何烯年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咬咬牙抬眼看他,开口的声音不大,却吐字清晰,他说:“改不了。”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一只陶瓷杯子“砰”一声被摔在地上,何坚力道太大,碎了的陶瓷片反弹,堪堪擦着何烯年的左眼眼尾划过,他的眼尾瞬间就渗出了血,血流了下来,在他脸颊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那个碎瓷片再挪一寸,他就瞎了。 何坚手抖着,被那刺目的红色慌了心神,想上前查看,却又踟蹰了,既是怕真的伤到了他,也是碍于面子。 何烯年知道他爸的心思,他抬手擦了一下眼尾和脸颊,那片红从眼尾横着延伸,血迹几乎入了鬓,血迹划过了脸颊,他淡淡道:“爸没事,我没瞎。” 何坚看他这态度,更加生气了,他吼道:“何烯年,你睁大眼睛看看这里,这是你爷爷一生的心血,你就忍心让狮馆后继无人!你让他的心血毁在我们这一代,毁在你手上,你百年之后你好意思下去见列祖列宗吗?啊!?” “还有你妈,你和个男人厮混在一起,你妈九泉之下能安心吗?” 何烯年终于抬眼看何坚,血迹好像渗进了他的左眼,他的左眼眼白红了一片,衬得瞳孔异常黑亮,哪怕是跪着,他也跪得笔直,从小的训练让他的脊梁从不曾因为什么而塌下。 他没错,所以他不认,这是他从小就培养起来的骨气,也是他爷爷、他爸爸,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却代代传承着南狮的老前辈们教给他的。 何烯年语气平静,心里也平静,只要何坚还有精力打他骂他,他就什么都不怕,甚至脑子清醒极了,他不疾不徐地说:“爸,丰年狮馆不姓何依旧是丰年狮馆,您接手的和我接手的都不是何家的私产,我们要传下去的不过是南狮的精神和技艺,它不必被冠以私姓,狮馆的当家人应该能者居之。” “有任何比我做得更好的人,我理应退位让贤,以后也是这样。”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而我妈,她只希望我开开心心过完这辈子。” 何坚听他说完不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更生气了。 他三两步走到何烯年面前,冷冷地说:“你不要给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只问你一句话。” “能不能改!”何坚每一个字都说得用力至极,像是紧咬着牙关吐出来。
第55章 糟糕 何烯年跪着抬起头直视何坚的双眼,同样坚定地说:“改不了。” 何烯年刚说完,“啪”的一声脆响响起,何坚扇了他一巴掌。 何坚也是舞狮出身,狮头狮尾都擅长,哪怕已经长时间不接触了,手臂力量依旧不容小觑,这一巴掌下来,何烯年头都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一开始是麻的,后面才有一阵阵的刺痛,口腔里有血腥味在蔓延,应该是口腔的黏膜被牙齿磕到了。 何坚扔下一句“改不了就跪到能改为止。”就上楼了,留何烯年一个人跪着。 他嘴里都是血腥味,脸上也火辣辣地疼,眼角的伤口好像被那一巴掌又撕裂了,血顺着脸颊留下来痒痒的,何烯年抬手擦了一把脸,擦了满手血。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就这么点小伤口,没两天就愈合了,就是伤得有点尴尬,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呢,还有要怎么跟许骋交代,这个伤想遮掩都遮不住。 这么想着想着,周围的鞭炮声也渐渐消退了,空气中有过年独有淡淡的火药燃烧后的硝烟味,伤口结痂了,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只是今晚降温,何烯年被带着刀子的北风刮得脸疼,膝盖也硌得生疼,寒气丝丝缕缕透过牛仔裤渗透进每一寸骨肉,接触地板的膝盖率先体会到刺骨的寒意。 饶是何烯年再能忍痛,也难受得皱紧了眉。 他昏昏沉沉地想着以后怎么办,他不指望何坚今晚发了一通脾气之后能突然想开。 何烯年跪了一晚上,也想了一宿,但还是想不出什么妥善解决的方法,直到天微微亮了,周围又响起了鞭炮声,他才反应过来这个晚上已经过去了。 身后传来动静,何烯年转头看过去,是李瑜。 李瑜今天只是过来给他们拜个年,没想到一开门就见到了触目惊心的场面。 他开门就见到一个跪着的背影,心里就咯噔一下,走过去还看到何烯年脸上没擦干净的血迹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怎么回事,怎么跪着,还一脸血!?”李瑜边想扶他起来边说话,紧张到破了音。 何烯年扯下他的手,说话的声音沙哑,像吞了一把沙子,“别管我了,我不能起来,你帮我去看看我爸起了没。” 李瑜又拉了他一下,“你先起来吧,跪多久了,手冷得跟块冰似的。” 何烯年跟个秤砣似的拉不动,李瑜只好蹲在他面前,脑子难得灵光了一次,他犹豫着问:“师父发现你和许骋的事了?” 何烯年点点头,说:“对,他发现了,我承认了。” 李瑜站起身跺了跺脚,然后又指指他,恨其不争地说:“你怎么能承认呢,你不能承认啊傻孩子。” 何烯年抬头有点茫然地看他,反驳道:“我总不能瞒一辈子。” 李瑜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何烯年一向乖巧,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但是今天李瑜突然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小时候偷偷抽烟的许骋,他好像从来没有看明白读懂过自己这个小师弟。 他叹了口气,转身去找何坚去了。 何烯年跪在原地默不作声揉了揉腰和腿,揉了没一会儿,楼上的李瑜喊道:“何烯年!快上来!” 何烯年动作顿了顿,心跳都漏了一拍,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撑着地面踉跄着站起来,跪了一晚上膝盖早就僵硬了,他撑着地面又撑着自己的大腿都站不起来,反而又重重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面发出“咚”一声,疼得他眼前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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