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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骗梁北林说要出去逛逛,当车子开进游乐园时,面对突然出现的游园队伍和表演,梁北林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当场冷脸。 他还记得梁北林当时跟他说的话:“程殊楠,不要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谁!” 然后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程殊楠甚至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程殊楠很难过,少爷脾气也上来了,好几天没理梁北林。可他想啊,不争气得很,独自气闷了几天,又跑来找人。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什么都不说,全靠我猜。我是你男朋友啊,你开心难过不能告诉我吗?” 程殊楠委屈得不行,梁北林看了他很久,最终走过来将他抱在怀里。 现在想来,当时的疑惑是没得到答案的。程殊楠在梁北林刻意引导下,很快便忘了这件事,忘了问梁北林为什么生气。 如今终于知道了。原来游乐园之于梁北林,是父母给他留下的最后一点快乐,也是余生最漫长的痛苦。 梁北林手里捏着那支小小的录音笔,上面带着一点热度,是程殊楠掌心的体温。 唐家和江家他一个也不会放过,不管唐青山给他什么,结果都是一样。至于证据,他这些年已经查到足够多,多到能把当年所有参与过的人于公绳之于法,于私血债血偿。 但他还是将录音笔插进打开的笔电里。 程殊楠看起来有些恐惧,他往门口走:“……东西送到了,我回去了。” 梁北林停下动作,抬头去看程殊楠,从他的表情上看到很多不安。 “我联系了社区中心,晚一点会把你的猫送来。” 他没说让不让程殊楠走,但说了一个程殊楠没法走的理由。 果然,程殊楠眼睛亮了亮,像是有了一点活人气,小心问道:“真的吗?” 其实他不问也知道,梁北林说出来的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从不含糊其辞。 “那……那我等一等可以吗?等叽叽送来,我就带它离开。” 梁北林眼底暗了暗,仍然没回答离开的问题。 程殊楠自说自话:“我去楼下等。” 说着,他慢慢靠近门口,没再看梁北林,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第21章 留着抵债吧 燕姨手里拉着购物车,从院子里开门进来。她脸上有些着急,还没进屋就探头往里看,可能是怕程殊楠走了。 院子里亮着灯,窗户开着,晚风簌簌中,梁北林能听到燕姨和程殊楠隐隐的说话声。 两人站在门口,程殊楠说了句什么,燕姨便笑了,声音断断续续的:“……都是你爱吃的……很快……” 然后声音没了,大门关上,又安静下来。 梁北林已经在露台上站了一个小时。 头很疼,像有什么东西从眉心扎进来,同时穿透太阳穴和咽喉,带着凶残的蛮力从胸口刺出来。 在这之前,除了商业围剿和恶意构陷,他并不知道程存之对梁柔还抱有这样的想法,也不知道这件卑鄙恶劣的计划有没有成行。 父母都不在了,他无从证实。 他在最恨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崩溃过,原本这些年他在仇恨的磨砺下已经生出一颗冷硬的心,即便在多年夙愿完成时都没表现出太激动的情绪。 可如今这一切都被这段录音毁了。 他太了解这群畜生,因为一旦起了心思,就一定会做。要不然父母不会被逼到一起走上绝路。这也是他之前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即便父亲破产又被经侦调查,但母亲是无辜的,不至于非要陪着父亲一起赴死。况且她还有儿子,完全可以带着孩子去M国,不是全无退路。 如果……梁北林不敢想,如果母亲在最后时刻遭遇过非人折磨,已经走不掉摆脱不掉,便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 从此刻起,他终于开始平等地恨每一个人。 程殊楠一直在厨房帮忙,燕姨几次让他去客厅等着,他都执意不肯。后来燕姨看出来他的不安,便拿了一根胡萝卜让他擦丝,有点事做不至于太慌。 叽叽一直没有送来,程殊楠看看时间,有点坐不住,好在晚饭梁北林没下楼,不知道是在忙还是不想吃。 不用面对梁北林,程殊楠轻松不少。但他没什么胃口,一直往窗外看。 于是燕姨同他商量:“这么晚了,猫不一定能送来,你住一晚明天再走行吗?” 程殊楠扯着自己的毛衣袖子,扯得很长。这件灰色毛衣本就是廓版,穿在他身上更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燕姨毫不怀疑,如果衣服再大一点,程殊楠能把自己整个人藏在里面不露头。 “我想回去。” 程殊楠说不出别的话来,如今他只会表达心中真实想法,多余的心思是真的没有了。 他无法面对梁北林,自己也同样备受打击。原来爱情只是别人处心积虑的接近,原来三年的感情和甜蜜都是假的。 同时又要直面家人的背叛,那是真正的背叛和抛弃。父亲和哥哥早就知道程家和梁北林之间是个死结,在这种情形下仍要留下自己,丝毫不顾及他会是怎样的结果。 有些事不能往前想往深了想,想一想就会碎掉。 晚上八点,依然没等来猫。 梁北林不知何时出来了,站在楼梯口,跟程殊楠说:“上来。” 燕姨见他们气氛不算太好,不便掺和,便回了自己房间。房子里很安静,只有程殊楠慢腾腾上楼的声音。梁北林一直等到他距离自己只有两极台阶,才转身往卧室去。 程殊楠犹豫了几秒,似乎是觉得去卧室不太好,但他有点怕梁北林,最终还是跟进去了。 他又在门口站定,没再往里走,问梁北林:“叽叽什么时候来?” 梁北林走到窗边沙发上坐下,先说:“关门。” 程殊楠很听话地回身关上门。 梁北林看着程殊楠往里挪了几步,又说:“不会来了。” 程殊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梁北林说的是叽叽,他不可置信道:“你骗我?” “对。” 程殊楠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猛地抬头,一开始不明白梁北林为什么会在这种小事上骗自己,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可随后,一向迟钝的程殊楠突然懂了。 用别的理由太麻烦了,只一句骗人的话而已,就让他留到现在。多简单。 所以他又问“为什么”。 为什么骗他。 为什么不让他走。 梁北林说:“不为什么,原本就没打算让你走。” 梁北林坦然坐着,用这个带了点蔑视的解释,让程殊楠瞬间有些气急。 “我留下来做什么?反正一切都是假的!” 他言辞有些激动,声音提高了些,这时候还只是简单地认为留下来徒增难堪,也没深思过梁北林说这话的真正意思。 “不是一直表现得很爱我吗?”梁北林略带讽刺地反问,“不是说毕业后会很努力工作弥补我亏掉的钱吗?不是说将来退休要和我去南方买个小岛生活吗?不是你求着我不要离开你吗?你看,你的未来规划里一直有我。” 程殊楠紧紧抿着唇,眼圈通红。 是的,他从一开始就规划过他们的未来,他余生做的每一件事里都有梁北林的存在。 “可你是假的,你一直在利用我,都是假的,假的……” “对,我是故意接近程隐,然后将计就计成为你男朋友。毕竟你这样一个主动找上门求C的人,既能纾解欲望,又能伺机报仇,还能得到一些多余的精神慰藉,一箭三雕的事,我为什么要拒绝。” 梁北林冷酷无情地说:“假的,也是你自找的。” 梁北林和方才不一样。 方才他也难以捉摸,压迫感很强,但没有现在这么咄咄逼人。 程殊楠站直了,紧紧攥着毛衣袖子,满眼震惊地看着他,仿佛从梁北林嘴里听到这些话太不可思议——虽然这是事实。 撕开面具的梁北林太陌生,眼底闪烁着程殊楠从未见过的凶狠和愤怒,却被一张冷静的表皮包裹着,似乎随时就能戳破,让整间屋子充斥着诡异的恐怖气息。 程殊楠偏过头,不想让梁北林看到自己哭。但是眼泪太凶,沿着下巴一直滴到毛衣上,胸腔也极剧收缩着,空气变得稀薄。 他再也站不住,沿着墙往下滑,蹲坐在地板上。 真相太多,一件接着一件,不分青红皂白砸在他头上,不管他承不承受得住,也不管他是死是活。 自己的喜欢和爱情在这场生死悲剧中变得那么可笑和不值一提。他幼稚、无知,但也明白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道理。 让他真的去恨梁北林他也做不到,他的爱人经历过惨痛的过去,罪魁祸首是他的家人。他没法在这场厮杀里对任何一方提出要求。 可是,撇开那些大道理和新仇旧恨,痛苦和委屈却是实打实地袭击着他。 他那么笨,不会辩证着看问题,也不会一味抱怨和索取,或者奉献和赎罪,他只是委屈,然后是撕心裂肺的痛和恨,这些情绪对准自己的家人,也对准自己的恋人。 在这场声势浩大历时弥久的复仇里,没有人真正无辜。就连他程殊楠,也必须要负连带责任。 但如果非要挑一个付出和收获失衡的,罪过和受罚不对等的,那也非程殊楠莫属。 不知道哭了多久,程殊楠擦擦眼泪,扶着墙站起来。他的腿麻了,脚跟踮起来不敢落地。 他没再看梁北林,一只脚慢慢挪动着往门口走。 “程殊楠,”梁北林在身后叫他名字,“你搞错了。” 程殊楠转过头,眼睛很肿,脸和嘴唇也是肿的,刚刚哭过的眼神比平常反应要慢很多。他不知道自己搞错了什么,一只手已经搭在门上。但他已经不想听梁北林继续说什么,拇指压住金属锁下面的圆形按钮,用力按下去。 门没开。 “想分手?可以。”梁北林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来,“但你走不了。” 且不说听到录音之前,梁北林就没打算放过程殊楠。如今有了录音,梁北林更不会轻易收手。 程殊楠看着梁北林一步步走过来,拖鞋踩在地板上传来沉闷的啪嗒声,很响,轰隆隆的,从耳膜上擦过,然后微微低下头看着他,说: “留着抵债吧。” 燕姨有点不太放心,想了又想,悄悄走出房间,站在楼梯拐角处往上看。房子隔音好,但若是有大的动静,也不是听不到。 时钟指向晚十点,楼上很安静。程殊楠的外套还在沙发上,鞋子放在门口。燕姨走过去,将鞋子放进柜子,又将外套挂好,心想这孩子今晚应该是留下了,不知道两人谈得怎么样,总之没吵起来就好。 她站了一会儿便回房间睡了,是以没听到楼上随后传来的砰砰两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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