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有跟着程殊楠的保镖,一定是看错了。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学生那么多,他们一定是跟错了人。 梁北林嗓子干哑,用力攥紧手机,发狠道:“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带他回来。” “我就是太顾及他的想法,让他一个人待着兴许能放松下,不对,完全不对,这么危险的地方,下次决不能来了。” 方敛单手开车,另只手从门侧拿了一瓶水递给梁北林。梁北林接过来拧开,仰头喝了几大口,安静的车厢内能听见清晰急促的吞咽声。 电话又进来,是保镖跟梁北林说救援队已经到了,目前正在想办法挖开桥梁坍塌的部分。梁北林沉默地听着,视线穿过车前雨幕望向远方,两只手不自觉地颤抖,手指无意识地交缠在一起。 等挂了电话,梁北林又问方敛“还有多久到”。 距离上次询问的时间过去不足十分钟,方敛重复道“快了”。 之后的四个多小时,梁北林除了打电话安排救援事宜,没再说别的话。他持续沉默着,沉默到方敛以为他大概接受了程殊楠已经遇难的事实。 ——毕竟现场情况和事件发展都太过清晰。方敛即便没亲眼见到,也不难从方才的各种来电和消息中窥见事件全貌:程殊楠跟着考察队去山里,在一处民房躲雨时,试图去救一只困在桥柱上的猫,然后桥塌了。 程殊楠和那只可怜的猫都被压在那声巨响之下。 之后整栋桥梁二次坍塌,现场全是钢筋混凝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没有存活可能。除非程殊楠这天根本没出来。 可他在车上,全队同学老师都见到了,第一次坍塌后,有人试图将压在巨石堆下的程殊楠救出来,可紧接着发生了第二次坍塌。 生还希望渺茫到救援人员都摇头叹息。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路越来越难走,方敛不得不放缓车速。 距离事故现场还有十分钟车程时,沉默已久的梁北林突然喃喃地说:“……怎么办?” 方敛胆战心惊看了一眼梁北林,发现他目光发直地看着前面,不知道在问自己还是问别人。 方敛说不出话来。 车停在灯火通明的民居旁,不远处的沟底,能看到分散在附近的救援人员和设备正在忙碌。 直到真正到了现场,才对这场坍塌事故有了更直观的认知——整栋桥梁完全陷落在沟底,巨大建筑体碎块将地面砸得凹陷。方敛只看了一眼,头皮就嗡的一声响。 如果程殊楠被砸在下面,想都不敢想是什么样子。 梁北林下车时摔了一跤,衣服上全是泥,他扶着车门站起来,往前走两步又要摔,方敛眼疾手快抓住他。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方敛只觉得梁北林的手背透着彻骨的凉意。 【作者有话说】 死遁正式开启
第47章 不是他! 现场除了救援队和应急处置人员,这次带队出来的李老师和两个保镖都在。李老师抹了一把脸上的冷雨,表情哀恸,一时间不敢面对梁北林。 梁北林推开保镖递来的雨衣,沿着河堤下到沟底,一辆大型挖掘机停在那里。救援队队长带着梁北林往沟底去,在一大堆密密实实的碎块前停下,沉声说:“在这里。” 几个小时前,程殊楠在这里待过。 现在,所有人都告诉梁北林,程殊楠还在这里。 梁北林盯着那些碎块,突然觉得有些眩晕,想要呕吐的冲动涌上来。 “不可能。”他听见自己说。 他转身用力抓住跟在身后的李老师,态度强硬,声音冰冷:“怎么确定下面有人?怎么确定这人是他?你怎么确定的?你告诉我!” 李老师脚下不稳,被梁北林抓住手臂往前一带,差点摔倒。 “梁先生……小楠他……对不起,是我没看好他。”李老师眼圈通红,他今天遭受了太多打击,这会儿已是强弩之末。 梁北林松开他,脚底发软地往前走两步。巨大的桥体挡在眼前,像横亘他和程殊楠之间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这个念头从心脏碾压而过,生生要把他撕碎。 “梁先生,我非常难过和遗憾,没有发现桥下有生命迹象。” 救援队长有些不忍直视这个高大的男人,但他还是尽量用缓和的话术来说清楚现场情况。 救援进展缓慢且艰难,几万吨重的钢筋混凝土,压在一个小小的身体上面,想也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就多年的经验来看,其实早就没有继续救援下去的必要,但梁北林支付了高额费用,要求一定要把人救出来。 但谁都知道“救出来”已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梁北林嗓音焦灼尖锐,从这句话里抓到意想不到的重点:“没有生命迹象,是因为下面根本没有人,对不对?” 程殊楠一直想要离开,一直恨他怨他,这次也是一样,肯定是偷偷跑了,躲起来藏在某个地方,然后制造一场假的事故骗他。 一定是这样。 救援队长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梁北林,顿了顿,还是如实相告:“我们找到他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刺骨的风吹在脸上生疼,周围的景象笼罩在一片雾蒙蒙的黑夜中,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气。 一堆碎石下,隐隐露出一只手。 确切地说,是只有半个手掌露在外面,手指有些扭曲了,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梁北林的膝盖重重磕在石块上,四周全是声音,哭的笑的,有人喊他的名字,仿若从很远的虚空中传来,渐渐逼到耳边。 “北林哥,我很喜欢你。” “忙完早点回来,我等你呀。” “我爸和我哥都不要我了。” “我以前不懂事,以后会改,我知道错了。” “可是我好恨啊。” …… 梁北林的心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击中,整个人被冻住一样僵直地跪坐在地上,试了几次,才把手慢慢伸出去,轻轻覆住那只手掌。 他无意识地叫了几声“小楠”,慢慢攥住那只手,然后便摸到一个硬硬的圆环。 “不是他。” 他轻轻将戒指脱下来,内壁能看到刻着的字母“ beinan”。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再次异常肯定地说:“不是他。” “他不想见我,我知道,他躲起来了。” “不是他!” 梁北林不记得过了多久,或许几个小时,或许几秒钟,他站在坍塌桥体边缘,剧痛已将他的神智和身体全部撕裂。周遭的一切变得模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不真实的迷雾中。 他一动不动,双眼紧紧盯着前方,却仿佛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不是他”,声音带着自欺欺人的绝望。 远处救援队长和方敛说了几句什么,最终决定由方敛向梁北林转达应急部门的决定。 方敛沉了又沉,想找一种能让梁北林接受的说辞。 “……遗体可能难以辨认或运出,救援人员建议……就地掩埋。” 梁北林站得笔直,然后看着方敛,似乎在分辨对方话里的意思。 他往后退了两步,肩膀抵在一棵树上,像是突然得了失语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敛继续说:“戒指会拿去做鉴定。” 戒指上沾有人体组织,足够做DNA检测,所以当救援人员询问是否取走手指时,方敛代替梁北林做了决定——只取走戒指。他无法将这个残忍的问题推到梁北林面前,也不能无视程殊楠惨死之后依然要被切割的惨状。 方敛想梁北林是赞同的。他已经被骤变击垮,但关于程殊楠的事有种出奇的固执,他即便不肯承认压在下面的人是程殊楠,也无法容忍对方再遭受一点伤害。 远处传来李老师和应急人员的轻声交谈,断断续续的听不清。但“文教授”“在医院”几个词传来时,原本僵直站着的梁北林突然动了动。 他好像忽然回了魂,先是转头看了一眼李老师,然后大步走过去,手压住正背对着他说话的李老师的肩膀,让人面向自己。 像是在绝望的逆境中猛然发现了一点生机,梁北林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烫:“你说,当时是文乐知和小楠在一起?第一次坍塌后,试图将小楠救出来的也是他?” 李老师连连点头。 梁北林急声又问:“那文乐知呢?他在哪儿?” “他当时也被砸伤了,我们赶过来之前,他就被村民送到医院去了。” 脑子里有什么灵光乍现,梁北林的心脏经过长达几个小时的僵滞之后重新恢复跳动,他甚至听见血液刺破血管冲上大脑的声音。 既然文乐知在,那程殊楠一定是被他藏起来了。 元洲程家曾试图接近程殊楠,这些梁北林都知道,这次程殊楠出门,他也特意查了带队老师不是文乐知。但文乐知却跟上了。 就这么巧。 梁北林的大脑极速运转,回头跟方敛说:“去医院。” ** 天空微亮,从病房内看出去,外面已经风停雨歇。早间新闻里,肆虐了几天的台风“003”已经退去。 文乐知靠坐在病床上,拿着遥控器摆弄挂在墙上的电视。这家医院病房老旧,信号也不好,滋滋啦啦的声音时断时续。房间里的消毒水味道浓郁,文乐知微微皱着眉,心里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 梁北林推门进来得很突然,程泊寒正好去给他买早饭了,是以病房里只有文乐知自己。 见到梁北林的瞬间,文乐知反应迅速地将遥控器扔到一边,就势躺下来。 梁北林大步走进来,身上裹挟着彻骨凉意,视线在病房里扫了一圈,只有文乐知状似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他眼神仿佛要吃人,已经毫不克制情绪和遵守社交礼仪,一进门就低声叱问:“小楠在哪里?你把他藏在哪里?” 文乐知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已经熬了一夜的男人,眼球血丝密布,湿漉漉的衣服上沾着泥浆,整个人像是刚从地狱里走了一遭,周身散发着遭遇重击之后的疲惫失智和歇斯底里。 不得不说,这样的梁北林很吓人。他原本就是不好相与的长相和气质,这下子更显得阴森冷怖。 怪不得程泊寒要连夜赶来,以文乐知单纯寡欲的性格做派,根本应付不来。怕是不出一个回合,他就会露馅。 文乐知做了个不太明白的表情,慢慢从病床上坐起来。他身上穿着普通病号服,没戴平光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又无辜。 “梁先生,程殊楠的事我很抱歉,我没能救他出来。” “文乐知,你少骗我。桥下那人根本不是小楠,不是他!” 文乐知面色不变,采用程泊寒之前教过他的万能战术:目光沉沉地看着人,不躲不避,给出一个事实胜于雄辩的表情。 梁北林紧紧攥着拳,指尖要掐进肉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2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