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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程存之把他小儿子留给我了。他想留个后手做缓冲,想让我看在他儿子的面子上不要赶尽杀绝。”梁北林话头停了停,似乎在想合适的措辞,“他小儿子叫程殊楠,现在和我住在一起。” “不算有什么关系吧,当初在一起也是将计就计。外公,你别生气。” 梁北林沉默半晌,说,“我不喜欢他。” ** 晚饭是在沈家吃的,偏南方菜系,清淡鲜美,煲的老火鸽子汤更是一绝。 梁北林喝到第三碗,路清尘又要给他盛,沈君怀抬手制止:“他28了,不需要长身体了,你一直给他盛,他就会一直喝。” 路清尘闻言放下汤勺,看着梁北林叮嘱道:“你一个人在外面别太辛苦,想吃什么就叫人做,别顿顿应付。还有沈筠,工作上你和他多来往,生活上别跟着他乱玩,他没正事儿。” “我知道了,哥。”梁北林说。 路清尘夹了一块小羊排放到梁北林碗里,还是有点不太放心:“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别担心,出什么事我和你老师都给你兜着,但有一点,不能作恶。” 梁北林三两口把小羊排吃完,脸上是少见的放松:“嗯。” 最后一块小羊排被沈君怀长臂一伸夹走,路清尘看了他一眼,说:“你喝汤。” 沈君怀说:“我看锅里还有。” 路清尘:“那是明天要给北林带走的。” 沈君怀这些年重心都放在研究中心,鲜少沾手生意上的事,经过岁月沉淀后的气质愈发睿智儒雅。但他在路清尘面前还是会使小性子,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气度和胸襟。 他按照路清尘的要求喝了汤,又吃一口面前的西蓝花,始终不能理解这种蔬菜存在的必要性。 路清尘视线扫过来,他勉强又吃两口。 “沈教授,你下个月就40岁了,不要挑食。” “我没有,我只是吃饱了。”沈君怀很严肃地说,“而且年龄不应该成为对食物好恶的评判标准。” 路清尘懒得理他,反正他饿了半夜还会起来找东西吃,现在嘴这么硬,饿一饿就好了。 沈君怀见路清尘一门心思全放在梁北林身上,面上已有不悦,勉强继续坐在餐桌上,耐心等人吃完。 梁北林快速扒拉两口,跟沈君怀说:“老师我吃好了。” 沈君怀说:“那跟我来书房。”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 路清尘在身后喊:“别聊太久,让北林早点休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天大的事也得吃好睡好。” 沈君怀坐在茶桌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普洱,梁北林喝不惯茶,便和往常一样喝热水。 “程家最近的事,你和他说了?”沈君怀问。 “没有,哥心思重,说多了他老想着。”梁北林说,“只给他说事成了,具体的没提。” 路清尘在厨房做饭那会儿,梁北林去帮忙来着,两人说了很久的话。梁北林只说程家已经破产,程存之父子早就跑路,至于其他的事,他一概没说。路清尘担了这么多年的心,总算松了口气。 “哥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现在净界发展不错,域市的经济活力和包容性都很强,也是新能源产业聚集地,等我多做几年再说。” 梁北林没戴眼镜,穿着随意,因为刚刚喝过热汤,整个人有种慵懒的居家气息,放松而简单。 如果程殊楠此刻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梁北林的样子。 “穷寇莫追,缓一缓也好,等合适时机再一击必杀。”沈君怀说。 “好。” 沈君怀又问了些细节和沈筠在域市的情况,梁北林一一答了。他做事稳妥可靠,一步步走得扎实,沈君怀从不像路清尘那样担心。 “程家的小儿子你打算怎么处理?”沈君怀突然又问。 别的事情都好,唯有感情的事沈君怀怕梁北林意气用事,或过于激烈之后后悔,或心慈手软导致更大危机。 虽说程殊楠的事他是一定要过问的。但这到底属于梁北林的私事,沈君怀把握着尺度,想要听听梁北林的意思。 梁北林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和老师说了同样的话: “我不喜欢他。” 沈君怀将梁北林空掉的水杯续上普洱,梁北林慢慢地喝着,面色如常。 等一杯茶喝光,沈君怀看破不说破:“回房睡吧。” 沈家这栋房子平常只有沈君怀和路清尘住,除了家政偶尔过来打扫,再无外人。但二楼常年留着梁北林的房间,梁北林每次回M国看他俩,都是住在这里。 梁北林还没走到门口,沈君怀又叫住他,从抽屉里掏出一盒褪黑素:“晚上吃一粒,你刚才喝了茶,估计会睡不着。” 梁北林折返回来,从老师手里接过褪黑素,点点头没说什么,关上门走了。 ** 沈君怀是在地下拳击俱乐部认识梁北林的。 十六七岁的少年已经抽条,够高,但还是很瘦,看着像个学生,拳脚上却透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 沈君怀做完高强度实验之后喜欢去拳击俱乐部放松,偶尔也会上场玩两把。但他这个年纪已经不会为了解压或者别的什么冒险,没什么比健康和生命更重要。 他已经连续三天看到那个华裔少年上台,一共打了六场,赢了四场。 那孩子一看就是为了赚钱。这种拳场都是可以下注的,赢了会有高额奖金,输了不但拿不到钱,还大概率会受重伤。 不过少年拼命归拼命,一旦遇到强劲的对手,便很聪明地避开危险,即便输了也保证自己只是皮肉伤。 但再谨慎,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没几天便被盯上了。 沈君怀从不连续去拳场,但到第三天,他鬼使神差地又去了,大概是想看看少年还会不会来,来了会不会赢。 果然,这次的对手有备而来。只一个回合,沈君怀就看出来和少年对打的是职业拳击手。 这种没什么章法的拳击比赛,有点类似MMA,没有明确规则和打法,多是业余选手和拳击爱好者在玩,职业选手是不能上场的。 业余对上职业完全没有胜算。少年被对手连续几记重击,中场休息的时候右眼已经完全肿了。 下半场一开局,少年又被推到台前,对手几次连续踢拳之后,少年一口血吐出来,几乎力竭。看台上观众开始起哄,谩骂声、鼓掌声、嘲笑声此起彼伏。 裁判没喊停,少年被对手提起来,拳头是冲着太阳穴挥去的,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个裁判从台下冲上去,制止了这场闹剧。 沈君怀对俱乐部老板说:“You can't do it like this, it's gonna blow up sooner or later。” 俱乐部老板连连道歉,又问沈君怀是不是认识这少年。 沈君怀站在玻璃后面,目视着少年被人抬下八角笼,视线收回来,从少年留在休息室的衣物上扫过,上面放着一张学生证,是H大的一年级新生,专业竟然是纳米科技。 “He's my student。” 沈君怀那天带走了梁北林,一带就是十几年。 后来沈君怀知道,梁北林7岁时父母去世,而后跟外公来M国定居。16岁时,外公也去世了,自此他孑然一身。 他过得很苦,为了赚钱什么都干过,但成绩优异,17岁就申请到H大通过率极低的顶尖专业。他在学校里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整个人散发着阴郁气息,直到遇到沈君怀和路清尘,境遇才慢慢变好。 尤其是路清尘,知道梁北林的身世后很难过,把他当弟弟疼,事无巨细照顾他。 在沈君怀干涉下,梁北林上学期间没再打黑拳,而是去沈君怀名下的研究所打工赚学费,他的天赋和努力得到沈君怀认可,渐渐被当成接班人培养。 梁北林做了很多事,都没瞒着沈君怀。沈君怀见他心意已决,便帮他把7岁来M国之前的记录全抹掉了。 梁北林的履历变得干净简单,是父母不明的孤儿,唯一的社会关系是他的老师以及老师的爱人。 而唯一的朋友,是从国内域市来留学的富二代程隐。
第10章 算什么 吃了褪黑素,梁北林依然没睡着。 他很少失眠,尤其是在老师家里,这是他最放松和舒服的时候。可今天等他喝完那杯普洱,都没意识到那是茶。 等反应过来,杯子已经空了。 他7岁时跟着外公来M国,心思就不是同龄孩子能比的。仇恨的种子在孩童时已经生根,随着慢慢长大,早已变成参天大树,每根脉络都带着蛰伏的刺。 他有计划地接近程隐,成为对方挚友,又在程殊楠生日宴上接受表白,得到程家完全的信任。当然,他还做了很多事,一步步设下陷阱诱使程存之做出错误判断和选择,最终做空昌存,迫使程存之父子出逃。 所有计划都完美,经过缜密计算,变量也都在可控范围内。 程殊楠算什么。 可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暗示他提醒他,要想清楚,别后悔。沈筠是,沈君怀亦是。 他从不在老师面前掩饰什么,也无需掩饰。即便心不在焉到水茶不分,也不代表他的思绪能被一个弃子牵动。 ** 清算工作很不顺利,牵出来一大堆烂摊子,有一天程殊楠被一个股东带着保镖堵在学校里。 对方欺负他涉世未深,又觉得程存之一定给这个没带走的小儿子留了资产,把一大堆证据甩到程殊楠面前,说着恐吓的话,要让程殊楠把私产吐出来。 程殊楠名下那些资产在清算一开始就全部估算抵债,剩下的仅有一笔教育基金,但那是他读书的钱,是独立于债务之外的。 他哪里还有多余的钱。 最近耳边总是各种不好的声音和讨债的人,即便程存之和程隐抛下了他,他们也是他的家人,过多的诋毁和谩骂让程殊楠头脑发胀。 他本就受了伤,额头上纱布还没拆,一着急上火便犯晕恶心。他知道当鹌鹑没用,反击才是硬道理。 “我家虽然没了,但我还有男朋友,梁北林去M国出差很快就回来。你要是再敢来学校堵我,你就试试看!” 程殊楠紧紧攥着拳,像个即将爆发的小兽,随时能跳起来咬人。 那股东是顾忌梁北林的,虽然程家倒了,但没听说梁北林因此甩了程殊楠。如今看程殊楠义正言辞很有底气的样子,股东心里便有点斟酌。 最终那人没敢闹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来,带着人走了。 下午程殊楠被律师叫去,说有要事谈,他来不及伤春悲秋,就赶去律所。 律师姓周,一直跟着程隐工作,程家父子离开后,后面的烂摊子大多是他帮着处理的。周律师讲了一大堆,中心内容是昌存并非完全没救。 “如果有实力足够且运营良好的企业提供财务援助,虽然不能让昌存起死回生,但有可能实现债务重组,保住昌存其中一块核心业务。留下这块核心业务,程家即便不能回到从前,也能让一家老小衣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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