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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林杨惊醒过来,看到了粉饰墙面的天花板。 萦绕在耳边的喧嚣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屋里静得出奇——这是一间病房,里面除了他一个人没有。 四周是纯白的墙壁,蓝色透光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映照得整个屋里都成了蓝色,他躺在一张纯白色的小床上。 额头汗湿得难受,脖颈上也全是黏腻的汗,胸口闷得厉害。 林杨呼了口气,才反应过来刚才那是个梦。 想下床,却浑身一点力气没有,手背上贴着输液用的胶带,针扎在皮肤里,药水已经滴完了,半条胶管里都是回流的血,手背上有个巨大的鼓包,但林杨却一点感觉没有,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整只手臂都是木的。 林杨抬起眼,慢慢观察着这个病房,恰在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走得不算多么平稳,两只脚受力度不同,听起来深浅有别很容易辨认。 两分钟后,病房门被人推开,郭老头端着一碗炒河粉进来,看见林杨有些惊讶:“哎哟!终于醒了吃点东西不?” 林杨紧紧看着他,没说话,郭老头没察觉他的视线,又走过来看林杨的输液瓶,才发现血已经回流了好大一半,手背都起鼓包了,他连忙跑出去叫医生,又一边问他怎么不说。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护士跑进来,看着那个针头一时也有些吓住了,对郭老头说:“药水没了怎么不叫人呀?这血都回流这么多了” 郭老头讪讪地,“我以为还得一会,克买点东西吃嗦。” 小护士没怪他,小心翼翼把针拔了,将胶带的贴条贴好,说:“待会儿再两个体温,要是退烧了今天就不输了,晚上吃次药,明天没再烧就可以出院了。” 郭老头“哎哎”地应着,回头才发现林杨一直看着他,目不转睛地跟着他,眼都不眨一下,郭老头一笑,朝他头摸了一把,“睡憨了安” 林杨看着他慢是皱纹和老茧的手,感受到粗糙的皮肤接触皮肤的触感,似乎才终于活过来似的,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问他:“崔裎呢?” 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几乎听不出来他在说什么,郭老头也的确没听懂,问他:“讲哪样” 林杨清了清嗓子,才又开口,临到嘴边,又改了道,问他:“我睡了多久” “三天。”郭老头这回听明白了,说:“高烧发了四回,打了五针退烧针,药水就没断过呀,你讲你,咋个搞得哦!” 三天,居然已经三天了。 林杨看向自己鼓了包的手,揉了揉,手还是没知觉,郭老头看见了他的动作,连忙把他拉过来,说:“搞啥子,不疼安憨包!” 林杨却不为所动,他一直揉着那针眼处,直到感受到手有了一点点痛觉,才像猛地放下心来,他看向郭老头,要问出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在抖,他说:“崔……” “小崔走了。”话音没落,郭老头就打断了他。 “走……走了”心脏的那种刺痛好像又回来了,林杨猛地捂住心口,郭老头以为他又不舒服,过来扶着他,却听见林杨颤抖着问他,“走了……是什么意思” 郭老头猛地顿住了,去扶林杨的手都僵住了,他看着林杨,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所措——林杨自己不知道,但郭老头看得真真切切,就这一句话,林杨眼底居然包满了泪。 “你……”郭老头到底是没说出“你别哭”这样的话来,他说:“你不要急嘛,他只是回北京了,喊我给你讲一声,你们那个啥子画室,不是遭人烧了嘛,听说抓到人了,晓得是小崔哪个熟人哦!他没去告人家,讲是要和解嘛,自己承担损失,但是那个厮儿,直接面都没现,跑求咯!” 郭老头说这么多,林杨却只听见了一句——崔裎回北京了。 哪怕知道不是他害怕的结局,可现在他依旧有些没缓过神来,也许是那个梦境后劲太大,他逼着自己往积极的方面想,告诉自己崔裎只是有事情必须处理,所以才回北京了,会再来的,但哪怕理智上知道,冰冷的情绪仍然嚣张地从后背爬上来,慢慢将他包裹了。 等到郭老头叽里呱啦的讲完,林杨心里只剩了一句话: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的,人在阴沟里活着,真的会生病。
第78章 你的林杨还会活着吗? 崔裎在北京大院守了三天,崔向成仍旧一点踪影不见。 听到消防员说人为纵火时崔裎就想到了崔向成,但他那时候还不相信崔向成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他原以为,他和崔向成没有父子缘分,至少应该还算不上仇人,现在才发现是他多想了。 旧朗那边他花了些功夫才摆平,让消防队能够让他自己私下解决,夜里的高铁出发,到北京时天才蒙蒙亮,他马不停蹄赶回了大院,却发现崔向成没回来。 不过他不急,他托了些关系,已经锁了崔向成的所有账户,崔向成现在连高铁都坐不了,崔裎并不担心他跑,只是三天……好像有点太久了。 他快没有耐心了,林杨还在等着他。 崔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转着一个打火机——烟已经戒了的,但回北京这三天,他又开始抽了,而且抽得比以前还凶,几乎快赶上一天一包了。 “啪”地一声,他又将打火机点燃了,火光破除了屋里的寂静和昏黑,照亮了崔裎的一点侧脸轮廓,他将烟叼在嘴里,但没点燃,突然,他想到什么,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拿上车钥匙,去车库随便挑了辆摩托,往外驶去。 摩托车的轰鸣划破夜空,半个小时后,最终停在一处私人宅院外。 屋里灯火通明,隐约传出音乐的鼓点声音,崔裎长腿从摩托上跨下,径直朝院里走去,按响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没反应,崔裎又按了几遍,才有个女的过来,脸颊红红的,显然喝了不少,看着崔裎目光都涣散,话也讲得黏糊糊的,“你找谁呀?” 崔裎直接推开她,进了屋。 屋里更是迷乱,狂躁的鼓点直击耳膜,红绿相间的灯光映得人什么都看不清,醉成门口那种程度的还有七八个,男女都有,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发上地板上,酒瓶也混乱地丢在地上,崔裎在屋里混乱地翻找,把沙发上倒着没露脸的男人都翻了个儿,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人,开始有人来拦他:“你谁啊?干什么的?有病吧!” 崔裎压根不管,仿若无人地往前走,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往里,果然找到了严珂的房间,此时里面正传来男男女女高昂的声音,显然正在兴头上,还不止一个,崔裎抬起脚,一脚踹开了房间门,看到了屋里的景象。 严珂坐在床上,两个衣不蔽体的姑娘趴在他下身伺候他,身上都戴着象征意味十足的项圈和毛绒玩具,甚至还有个男的,在伺候严珂的上半身。 崔裎旁若无人般,一把揪起了躺在床上欲仙欲死的严珂,问他:“崔向成在哪?” 严珂正爽得天外无物,瞳孔都涣散了,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他叫了声崔少,居然迷迷瞪瞪地笑了起来,说:“我高估你了,居然现在才来。” 崔裎将他攘在床上,其他几个人见状,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出去了,只有一个女生迷迷瞪瞪地待在原地,像醉死了似的,神志不清地还在给严珂舔。 崔裎一把将那女人揪起来,“滚!” 女人迷乱地看着他,没有动作。崔裎敏锐地感觉到不对,他眉头蹙起,转过来看着严珂:“你给她喂东西了” 严珂不说话,只笑,崔裎就明白了,他先是觉得震惊,转念一想,他又道:“正好,怂恿他人纵火这事可能判不了几年,加上这个,让你多在里面待几年。” 说着他就揪着严珂往外走,严珂被他揪疼了也感受不到,只是伸手抓着自己的领子,癫狂地笑着,说:“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崔裎猛地停住。 严珂看着他,突然哈哈大笑,“崔少,”他说:“别人都说你变了,变沉稳了,要有出息了,这话我听着就觉得恶心。” 崔裎转过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你不记得,”严珂说:“你当然不记得,小时候多少人说过我将来会有出息。” 崔裎看着他,将他放了,等着他说话。 “崔裎,”严珂没了支撑,倒在了门头,衣服被扯得皱巴巴的,他也不在意了,他笑着看着崔裎说:“你这种人,凭什么就能浪子回头金不换你配吗?” “你以前干的事情多恶心,凭什么你一改,就人人都说你好了!那我呢我呢” 崔裎有些不明所以,但他不会蠢到觉得严珂干这些事都是因为妒忌,那远不至于。 他看着严珂,等着他的下文。 严珂突然抬起头来,直直看着崔裎,问他:“你还记得严文青吗?” 崔裎一顿,努力在记忆里回想。 严珂看他皱着眉想就知道了,他突然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猛地去推崔裎:“我就知道你他妈的不记得!你他妈就是个人渣!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凭什么你一回头别人就原谅你了!我呢!谁来原谅我啊” 崔裎被他推得趔趄,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他,突然,记忆里好像多了些片段,他看着眼前的严珂,居然觉得他的眉眼有几分熟悉,他和严珂认识好几年,对他的相貌自然熟悉,但这种熟悉不一样,这种熟悉就像是……眼前的是某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崔裎皱着眉头,有些不可置信,“你是严文青” 严珂“哈”一声,骂了一句,“现在知道了,后悔吗?” 崔裎脸色猛地变了。 严文青,他原是记得的,是他小学时的同班同学,更具体点说,是他在用青蛙逼走那个问他家长会有没有人来开的小女孩之后,接盘的人。 他的……暴力对象。 虽然崔裎很不愿意去回首那段时间,但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过去,他的确曾经是校园暴力的施行者,也的确,伤害过很多人。在去旧朗之后,他慢慢醒悟,剥离了以前的生活环境,人也换了一个似的,性格,看待事情的角度,做事情的方法都有很大的改变,甚至说话的方式都变了,但这改变不了,他仍旧是崔裎的事实。 而崔裎……是个坏种啊。 不论什么原因,崔裎曾经,真的伤害了无辜的人,这是不争的事实,他无法否认,也无法逃避。 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面对自己曾经施暴的对象。 已经过去十多年的事情,此时却历历在目,被撕烂的作业本,满是脚印的校服,被放气的自行车,还有永远不敢抬头却名列前茅的前桌。 严文青,崔裎全部记起来了。 他记得那些希望得到他肯定的跟班把严文青书包里的书全部丢在了操场上,回来和他邀功,记得他们把青蛙装在他的书包里,叫他去教室看,等待捕捉严文青吓得魂不守舍的表情,他记得跟班们把他堵在厕所叫他当众脱裤子,拍了照拿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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