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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多发消息，只是很有分寸的问了陶子衍回程的时间。 幸运的是，陶子衍回了，乔西想这就是还有希望的意思。 他特意在陶子衍回来的当天让护工打了很多电话。 这是进一步的试探。乔西想，只要确认了陶子衍心里紧张自己，这次无论如何他都会把人抢回来。 乔西还是了解陶子衍性子的，他喜欢乖一点的，没有心机的。 这一句含含糊糊的回答算是豪赌了。因为只要陶子衍问江亦一句，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但他实在等不及了，温子瑜花样百出的折磨他受够了。 乔西说完这句：“衍哥，没事，你来看我他生气也是应该的。”后，偷瞄了一眼陶子衍的反应。 下颌线紧绷，脸色阴沉。 陶子衍看乔西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怒火翻腾而起。 一想昨天江亦跟老头子告状没有达成目的，今天反而变本加厉的闹起来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撞见江亦威胁乔西，他就警告过江亦以后做事要注意分寸。他以为江亦改了！ 没成想，全是装的！什么推心置腹的聊天，什么最近相处起来展现出柔顺，全是装模作样给他看呢！ 陶子衍越想越气。 “衍哥，我后悔了。”乔西说话声音很小。 陶子衍心头烦躁，没听清楚他说什么，问：“什么？” 乔西声音有些发颤，小心翼翼的重复：“衍哥，我后悔了。我们还能……”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抿了抿唇。 陶子衍听清楚乔西的话后，身子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 两人都沉默了。 乔西见陶子衍很久没说话，心里责怪自己太着急了，连忙补救：“我们能聊聊吗，衍哥。” 陶子衍面色没变，点了点头。 乔西刚要张嘴，护士拿着配好的药进门，看见屋里站着的人后也愣了一下。 扎针，调整好点滴速度，急忙离开。 这一段小插曲反而缓解了刚才两人间尴尬的气氛。 护士走后，乔西放松多了，若无其事的开口问道：“衍哥，我有点好奇，我出国之后你是怎么跟江亦在一起的。” 陶子衍想都没想直接答：“忘了。” 乔西又问：“衍哥，那你是真心喜欢他吗？” 陶子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乔西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心里发毛。 左手按压在右手刚包扎好的纱布边缘，摩挲着，看起来无措又紧张：“衍哥，你喜欢他是吗？” 陶子衍低头，看着乔西发白的气色，右手因为埋针而肿胀的手背，还有新添的伤。 那纱布白的太刺眼了，晃得人眼睛疼。他从没想过江亦背地里是这么一个人。 “喜欢？”陶子衍不屑一顾的“嗤”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冰冷：“他人都是我们家养大的，还谈什么喜欢不喜欢？放在身边好用就行了。” 听见这个答案乔西心中窃喜，又怕被陶子衍看穿，连忙低头，拿了张湿巾，假装要去擦床单上的血渍：“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 语气哽咽，尾音都跟着发抖，听起来像是要哭了。 陶子衍哪见过乔西在自己面前哭。高中时候的乔西是骄傲的，冷的让人难以接近。 他这骤然一哭，陶子衍立马慌了神。坐在床边抬手摸着乔西的头发，简单回忆了一下，总结道：“还不是因为你没良心，自己拍拍屁股走了。” 乔西睫毛随着呼吸疯狂抖动，透明晶莹的泪水顺着眼眶滑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低声喃喃：“可是我都回来了呀，我都回来了呀……你还是不要我……我是不是比不上他……” 泪珠断了线的落在病号服和床单上。 乔西哭的声音很低，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陶子衍见不得别人哭，更何况乔西是他曾经喜欢过的人。 心口像被重物压着似的喘不过来气，拿过纸抽，伸手帮乔西擦掉眼泪，嘴里安慰：“没不要，谁说不要了，他哪里比得上你。” 江亦在办公室忙了半天，整理完病历后， 坐电梯下楼。 路过护士站，顺嘴问道：“三床的人怎么样。” 小护士支支吾吾半天，脸憋得通红，最后憋出来两个字：“没事。” 江亦觉得奇怪，直接大步朝病房走去。 护士连忙追出来，小声喊：“别去！别去陆主任！” 两人刚走到病房外就听见屋里人说的那句——“谈什么喜欢不喜欢，放在身边好用就行了。”
第49章 摊牌 陶子衍后面再说了什么，江亦其实没太听清。 那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喘息着倒退了一步，踉跄着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撑在墙上的右手用力到了极致，指尖都开始翻白。耳边交替响起那两个关键词“好用”……“比不上”…… 脑海里反复环绕，吵得他神昏意乱。 屋内陶子衍熟悉的嗓音他再熟悉不过，爱人口中伤人的话，听得江亦心脏阵阵抽痛，仿佛置身冬日湖底，浑身冰冷呼吸困难。 一向引以为傲执刀的右手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江亦在心里一遍遍的问自己，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陶子衍毫无缘由的爱，还是奢望替代初恋的位置。 醉酒后那场推心置腹的自白，现在回想起来不过就是一场笑话。 可惜…………可笑……他居然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勇敢一点，日子就会好起来。 甚至他还信誓旦旦的觉得，他足够了解陶子衍，之前闹到分手的原因是因为两人之间从来没有一次正式的沟通。 这次只要自己主动一点，一切就都会不一样的。 呵呵……真可笑…… 你亲手剖开胸膛捧着一颗炙热又真诚的心，献祭般的双手奉上交给你的爱人。 赌上全部身家，又能如何？ 无非是人家无聊时候打发时间配合你演的一场戏。 没有一个赌徒都笑着走下赌桌。在回忆里汲取温暖，真相被解开的那一刻就要接受现实。 心被踩碎，鲜血流了一地。 都是自己活该啊。 江亦垂着头笑了起来，一开始笑声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小护士在一旁听着都不由得心疼起来。 小护士心中是愧疚的，她刚来医院实习几个月，转正之前不敢惹事。既不敢在发现主任丈夫跟别人幽会的第一时间把人赶出去，又没有拦住江亦。 这是主任的私事，按理来说她不该听，想走又不放心江亦一个人。 手虚虚拦在江亦身后，生怕他下一秒就倒下。 该怎么形容呢，她第一次在一个男人身上看见这种极致的破碎感。 江亦虚弱的靠在墙上足足笑了两分钟，笑到最后声音都发不出来。 胸腔无声而剧烈起伏着。 本该因为肾上腺素分泌而涨红的脸色苍白一片，视线落在对面墙上贴着的宣传板上，看似看的认真，实际视线根本没有聚焦，眼眶一圈微微泛红，眸底氤氲着雾蒙蒙的水汽。 江亦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腿都跟着脱力。 “江主任，江主任。”小护士小声喊着。 江亦隔了半天迟钝的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指尖若无其事的在眼角抿了一下，努力将眼睛瞪到最大，直至水雾渐渐散去。 屋内还在说着什么，小护士看不下去，鼓起勇气抬手要敲门。 江亦一把按住了她，摇了摇头，很慢很慢的说了句：“你先回去工作，好吗？” 小护士顿了几秒，迟疑着没动。 江亦吐出一口气，冲着她露出一个笑容，声音干哑：“帮我保密可以吗？” 这笑容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又酸又苦，说话的人没哭，听的人反倒要哭了。 小护士不放心，看了眼门的方向，又转过头跟江亦对视了一眼，踌躇着转身，小声说道：“你放心，江主任。” 非探视时间的医院走廊，行人寥寥。 江亦低头理了理衣襟，又对着门上那条玻璃照了照现在的脸色，让自己看上去尽量没有那么狼狈。 提起一口气，推门而入。 床上坐在一起的两个人骤然被打扰，抬头看过来。 看清来人是江亦，陶子衍脸上的不耐烦立马散去，虚揽着乔西的手也匆忙放下。 “打扰二位。”江亦清了清嗓子，语气生硬，但这已经是他当下能调整出来最好的状态了。 江亦往里走了两步后就不再往前，对着乔西说道：“医院病房紧张，稍后我会安排医生给你做一次全面检查，没问题你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他承认这句话是虚张声势，因为他实在做不到一脚把门踹开，大闹一场。 江亦背在身后的手攥紧，指尖扎在肉里生疼，他却跟没有痛感似的，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情意绵绵生死不渝的戏码确实挺让人感动。” 尾音一颤，江亦连忙止住了话头，待气息平稳后，强撑着开口：“感谢陶家的养育栽培，好用这个词我当不起。” “既然正主回来了，我这个替代品自觉退场。你放心。” “替代品”这个词说出来伤人伤己。过去听着都觉得窒息的词，如今自虐般的由自己口中说出，竟是这般滋味。 陶子衍听见这句话的一刹那，也变了脸色。刚刚的怒火暂时被抛之脑后。 他原以为自己会发自内心的觉得畅快，解气。 抑或是甩掉一个麻烦情人的轻松。 都没有。 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似的抽痛，一下比一下重，疼的他挺得笔直的后背往前弓了弓，颈侧青筋暴起。 他想说点什么，但是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似的发不出声音。 眼看着江亦转身离开，最后只喊了一句：“江亦” 江亦这一次没有迟疑，没有停顿，径直快步走出病房。 强撑着自己走出住院部的大门。 住院部离员工停车场只有几百米，可这几百米就像是江亦人生中走过的最长最难的一段路。 一路上遇到的同事和病人跟他打招呼，他机械般的点头回复。 风很大，上午的阳光很刺眼，身边路过的行人脚步匆匆。有的人为病情苦恼唉声叹气，有的人为新生命到来满面红光。 只有他，被屏蔽在世界之外，五感尽失，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陶子衍失忆那天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这几年来，他没有丝毫长进，只是空长了几岁。 撕心裂肺的痛苦重来一次，他还是不能坦然释怀。 他害怕回到办公室，害怕看见同事脸上或同情或嘲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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