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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美。”修太郎用手刀轻敲香取的脑后。 “反对暴力。”香取没有很认真地抗议，继续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 “这是适当的管教，不然都被你爬到头上去了。”修太郎扯开香取，“既然醒了就去吃早餐，今天稍微做了一点不一样的。” “哦？是预祝胜利的前菜吗？” “你可还真有自信……”修太郎叹着，出了房间。 又倒回床上滚了几分钟，香取总算愿意去梳洗，之后到餐桌边看他今日的早餐。修太郎在等他，只要知道他会一起吃的早晨，对方就不会自己一个人先开动。 “还真豪华。”香取坐了下来。 与这一阵子吃惯了的配上优格酱的沙拉不同，这次是以橄榄油为主。一盘可说是闪耀着红色光泽的腌渍蕃茄立刻就映入眼帘，小蕃茄切丁后，混上新鲜九层塔叶，再加上冷压橄榄油、蒜末及胡椒、盐与糖调味。 这是修太郎擅长的意大利风味沙拉。 主菜也是蕃茄……而且还是作法繁复的意式炖肉丸（Italian Meatballs）。 “肉丸该不会是早上现做的吧？”香取端过沙拉盅，立刻就拿叉子熟练地搅拌两下后，大口放进口里。修太郎的调味无可挑剔，冷压橄榄油气味瞬间冲上鼻头，新鲜蕃茄的酸甜充满口腔，而蒜末与胡椒的呛味恰如其分地在酸甜洪流中发挥了多层次的刺激感，另加上九层塔微微拉回甜味的苦涩，就像首简单却又不失趣味的乡村歌谣。 “就算是我也没这么勤奋，那是昨天在店里先做好的，用保鲜盒装了带回来。不过酱汁是早上刚调的，你试试看吧。”修太郎边大口吞着沙拉边说。 放下沙拉盅，香取拉过那盘同样也红通通的主菜，用叉子切下了肉丸一角放入口中，已经吸饱酱汁的肉丸非常鲜美，照理说单纯牛绞肉做的丸子会相当硬，但在这方面下功夫就是厨师的工作了。 “……有一点粗糙的口感。”香取疑惑地道。 “嗯，比较不好吃吧？”修太郎却笑了。 “不是，味道方面没问题，是……面粉的颗粒好像……你换什么面包进去？”香取奇怪地问。肉丸的作法是把白吐司撕碎、浸牛奶后挤干，再与纤维较粗的牛绞肉、洋葱、大蒜、蛋与肉豆蔻粉充分混合，做成了椭圆状的肉丸后拿去炸。而刚才他尝到些微粗糙的感觉，应该是吐司的部分…… “只是把白吐司换成全麦面包而已。”修太郎宣布答案。果然，香取的舌也是“真货”，虽然他并没有很期待能够依靠那味道浓厚的酱汁盖去那些微的素材变化，但多少希望对方吃不出来，到时他就能有点得意地说了。 “咦？为什么是全麦面包？” “因为比白面包健康，毕竟不是做给客人吃的，所以即使口感稍微变得粗糙一点，应该也能接受吧。”修太郎道。 “我觉得在餐厅也可以推啊，『新•健康饮食运动』，再说好了，普通人的舌头应该分不太出来吧？啊、不如在外观上做多点变化，主打『健康』的话，不少手边有点闲钱的上班族都会上钩的啊。”香取又切下肉丸的一角，这次配上满满的红酱放进口里。 虽然没有做肉丸这么费功夫，但酱汁也是意式肉丸的另一个生命。洋葱的甜、蕃茄加热后那极具包容性的甜、大蒜也甜，明明生时有呛鼻的冲味，熟后却能充当那甜味的缓冲。加上白酒、罗勒、荷兰芹增添香气，焖煮约四十五分钟后，气味就会温和、变得圆润……对了、还有一丝微苦、却鲜艳的味道…… “柠檬皮。”香取恍然大悟地点了下头，“嗯嗯，柠檬皮。” “嗯，是柠檬皮，不过在酱汁煮好后要拿出来丢掉。”修太郎道。 “画龙点睛的一招，如果真的是你想出来的话，应该就可以代替我去参加比赛了吧。”香取笑着，继续大口品尝。肉丸内加了乳酪粉，使得口感上增添了黏性，之前好像有谁试过，把整块乳酪包进去，所以咬开时会流出热腾腾的乳酪浆，不过有人批评那种作法太“美”不够“意”。 “……结果是拐着弯骂我没有创新的才能啊。”修太郎闭了下眼苦笑。 “也不是这么说，嗯……那不是你的风格。简单来说就是太过大胆了，这种像流星一样咻地闪过，立刻靠直觉抓来使用的点子……应该是那个人吧。你们那边的大厨。” “没错，这是司马的食谱。”修太郎点点头，“很不错吧，店里的招牌料理。” “很美味啊。”香取点了下头，“可是这样我心情很复杂耶，明明是被你打气，现在却好像被那家伙打气了一样。” “有司马大明神加持还嫌啊？不要就还我。” “什么大明神，是邪神啦，邪教！你已经被洗脑了！”话虽这么说，香取却活像食物真的快被抢回去那样，大口大口往嘴里吞。 “你知道吗？现在不流行说『洗脑』而是『心灵控制』。” “你以为讲片假名就比较厉害吗……” “今明两天，中午跟晚上的预约席全满。”司马对着“波奇卡”厨房的同仁平板地宣布。“这是今年最后的战场，请诸位多多指教。” “『请多多指教！』”员工们一同大声道，当然包括了修太郎。 司马说得没错，接下来就是战场，他没有时间再去思考跟香取的关系，以及往后会变成什么样的关系。 不过、的确是有那么一丁点的……期待。到底是为什么？因为早上稍微过火的那个吻吗？ 停下来、停下来、应该要，停下来。他觉得这一定是理智的声音，企图在什么失去控制之前，要他停下来。 “威尼斯墨鱼面（Spaghetti alle seppie）四份！” 高唱着的菜名，对名为平安夜的战场，开了第一道响炮。 忙碌时间就这样持续到下午两点半，趁迟来的午餐时，修太郎偷着空检查手机，因为香取在那之后会传一些有的没有的简讯跟相片过来，记得之前还有他很喜欢的某女星在休息室嘟着嘴摆出不爽脸的偷拍……应该是偷拍照吧……虽然这样不太道德，但并非不雅照，修太郎还是默默地把那张照片存起来当成贵重的收藏。 不过也难怪司马会说他看手机时笑得像笨蛋一样，这是香取的错，谁叫他老是传笨蛋的东西过来。 一拿出手机，立刻看见显示简讯的灯光在闪烁，八成是香取。打开简讯箱一开，发现最新一封的标题居然是“救救我”。 什、什么？ 立刻点入邮件，内容写着：“电视台的白痴打工仔，在搬材料的时候打破了我的Raspberry Vincotto Vinegar！天啊那个现在哪里都没有卖，那是跟意大利的酒庄直接预约的东西，还让我等了半年才到货！这下好了！那个是我的主菜要用的！那个白痴！要是害我输掉的话，我要把那家伙的头拔下来丢到厨余桶去！” “……喔。”修太郎看完后忍不住发出了有些糟糕的一声。但很奇妙的，与其说担心香取，还不如说是担心那个打破东西的打工仔，头应该真的差点就要被拧下来了吧？毕竟从这简讯就可看出香取的暴跳如雷。 思考了几秒，他抬头望向正坐在他对面默默啃硬面包夹鸡肉的司马。 “司马，你知道Raspberry Vincotto Vinegar是什么吗？是不是什么醋？之前好像有听过，但不太记得了。” “要翻译的话，就是『浓缩葡萄汁覆盆子醋』，是葡萄汁添加覆盆子汁的醋，在南意算是普遍的调味料，通常用在烧烤肉品或是冰淇淋的调味。因为要先手工将葡萄汁浓缩煮到原本五分之一的量，这时才能加入覆盆子汁，最后放在橡木桶内等醋化四年，所以价格偏高，在日本通常用葡萄醋来取代，方便且便宜很多……虽然味道还是差些。前几年有间代理商会进货，但隔一年后就倒闭了，现在要的话只能托人到当地买，不然就是直接跟那边的酒庄下订单。” “……果然还是不行啊……”修太郎喃喃地道。不过知道可以用葡萄醋来代替就放心了，这样就不至于让整道料理陷入无法完成的窘境。可是香取绝对会在这种事上认真…… “怎么了吗？” “啊、那个……朋友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有人不小心把他唯一一瓶Raspberry Vincotto Vinegar打破了，可是他今天非得用那个做料理不可，所以正在发脾气呢。”修太郎苦笑着解释。 “那还真是糟糕。”司马设身处地地道。 “是啊，本来我还想说，要是知道哪里有卖的话现在叫货或是开车去拿可能还来得及，但要是有这些管道的话，那家伙早就自己做了吧。不过人生有时候就是会碰到这种事情啦，好在也不是非要那个不可，不至于让整道菜开天窗就——” “味道是很重要的。”司马突然严肃了起来，“会用到Raspberry Vincotto Vinegar的人一定是非常重视细节的美食家，那种像抽出的糖丝般鲜明华美的酸味即便是再好的葡萄醋也难以取代，不如说，如果用别的东西去做的话，就会变成完全截然不同的料理。” “……啊、那个……”咦、刚才是不是让司马的某个开关按下去了？ “能够告诉我对方打算调理什么食材吗？”司马问。 “呃、等等，我问一下好了。”毕竟香取并不会直接捧着他的菜单过来给自己看，多半是他在厨房弄，自己偶尔经过就探头。他重新拿起手机，给对方拨了电话。 很快就接通了，修太郎都还没开口，就听到对方开始叫：“『喂喂！下北你听我说啦！那个打工仔啊——』” “停、你先冷静，不可以去扭断对方的脖子，来，深呼吸……” “『嘶……』” “咳、你那个醋本来要拿来干嘛？” “『沙拉的调味、主菜的春鸡跟最后的冰淇淋。沙拉跟冰淇淋是滴个两滴来增加香气，也配合主菜这样有一体感，唉……本来Raspberry Vincotto Vinegar一般普遍认知是适合猪肉烧烤什么的，但其实那个与蜂蜜一起刷在鸡皮上去烤的话，比起什么猪肉，鸡皮的油脂与蜂蜜混合醋的气味更妙不可言……啊啊可恶！越讲就越生气，如果用一般的葡萄醋取代的话，甜味会盖过酸味，而且也没这么香！』” “嗯……你等一下。”修太郎掩住对话口，转头对司马道：“要用在餐前沙拉、餐后冰淇淋还有主菜是法式春鸡。” “要混蜂蜜去烤吗？”司马敏锐地问。 修太郎点头，心想真不可思议，香取在这方面的能力果然是相当靠近司马的吧…… 司马对修太郎伸出了手，“手机可以借我吗？” “欸？可是……” “……可以借我吗？”司马又问了一次，但态度却无比坚定。 修太郎咽了口唾液，把手机交到司马手中。 “你好，我是下北修太郎的朋友，敝姓司马。得知你因故损失了一瓶重要的Raspberry Vincotto Vinegar，这真的是非常遗憾的事情，虽然是个人的想法，但如果用葡萄醋来取代的话，恐怕会造成香味不足，且春鸡的表皮过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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