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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临殊将她当做母亲,敬爱她,也畏惧她,因为和裘桓的关系,孟怀柔发话说再也不准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哪怕孟临殊再不舍,却到底未曾忤逆。 如今再度联系,彼此都有些生疏,孟临殊接起电话,低低地喊了一声:“孟妈妈。” 电话那边,孟怀柔沉默了许久,才问道:“小佑给你打电话了吗?” 孟佑出国,是裘桓亲自去和孟怀柔谈的,现在孟怀柔打电话来问,孟临殊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不然以孟怀柔的脾气,既然发话不见他,那就绝不可能主动打电话过来求和。 “我最近进组拍戏,他出国之后……我们就没再联系了。”孟临殊问,“是小佑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这孩子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哭着说你不要他了,等我再打过去,他就不肯接了。”孟怀柔说,“他和你关系好,我想着是不是你们吵架了。” 因为上次孟佑企图偷亲他的事情,孟临殊最近一段时间都有意地和孟佑疏远,哪怕孟佑出国,也没去送孟佑。 他对孟佑,并没有丝毫超过兄弟之外的感情,之前没有察觉,既然现在知道了,他希望用这样的方式来让孟佑明白,他们是兄弟,也只能是兄弟。 孟临殊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笼统道:“我会打电话问问他的。” 孟怀柔却猛然道:“不用!” 她语气太急促,孟临殊一时顿住,听到孟怀柔说:“过去你是个好孩子,他喜欢跟着你我很放心。可是现在,既然你选择和裘先生在一起,那就请你离小佑远一点。他年纪小,容易受身边人的影响,我不希望他变得和你一样。” 孟临殊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手指僵在手机上,整个人都作不出什么反应来,只能应了一声:“我知道的。” 顿了顿,又说,“孟妈妈,我知道的。” 挂了电话,孟临殊拿着手机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动作。 曲驳来找他的时候,就看到他沉在花墙投下的光与影的交界处,长长的睫毛垂着,像是浓密的丝绒羽扇,乌黑得几乎有些反光,一向清冷的脸上,难得有了脆弱的气息。 很奇怪,哪怕孟临殊长得格外美丽柔弱,可他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无瑕的玉山,美丽而坚硬,并不会因为风雨而倒下。 可这一刻,他整个人脸色苍白如纸,在冰冷的日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透明质地,像是一樽很薄的瓷器,稍稍一碰,就要碎了满地。 曲驳一时顿在那里,看着孟临殊,忽然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来找孟临殊是为了什么:“电话打完了吗?打完就过来拍戏了。” 孟临殊听到声音,慢慢地抬起眼睛,像是没有听懂曲驳在说什么,曲驳看他的脸色很是难看,问他:“怎么了?” 他这才说:“曲导,我家里可能出事了,得先打个电话。” 曲驳看他这样,还以为他接电话听到了什么噩耗,连忙道:“你先打。” 虽然孟怀柔不准孟临殊带坏她的儿子,可孟临殊知道,孟怀柔能打电话给他,一定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先给孟佑打了个电话,孟佑果然不接。孟临殊又给学校老师和宿管分别打了电话,问了才知道,两天之前,孟佑就因为和同学发生冲突,两个人都被关了禁闭。 同学家是本地的,很快就被父母接回家里反省了,只有孟佑因为自己孤身一人,学校就把他关在宿舍里,什么时候愿意写检讨承认错误,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接了电话,宿管还不当一回事:“年轻男生都像是小孔雀,总有点自己的骄傲,让他们反思也是为他们好。” 可寝室门一打开,学校那边傻了眼,房间空空荡荡,孟佑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宿舍是一楼,也没专人看管,可孟佑腿上有残疾,自己怎么翻出去的? 这是个未解之谜,校方再不敢轻视,查了半天监控,看到孟佑居然混上了厨房的采购车,一路坐着出去了。 孟临殊本来以为孟佑顶多是在国外待的不适应闹脾气,没想到竟然胆子这么大,现在跑得无影无踪。 他一个还没满十八的小孩子,异国他乡,语言不算太通,不良于行又身无分文,能去哪里? 万一孟佑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又该如何向孟妈妈交待? 孟临殊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加难看,当即就向曲驳请假,要出国一趟。 这么慌乱的时刻,他又下意识给裘桓打了个电话,只是没有打通,旁边江迎忽然小声说:“您的护照……上次被拿走,还没送回来。” 上次就是裘桓想和他一起出国度假那次,被他拒绝之后,就自作主张给他办了签证,护照也一直没有还回来,倒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单纯地忘了这件事了。 可听在孟临殊耳朵里,却不是那回事。 裘桓本来就一直很防备他离开,之前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就把他关在家里关了很久,直到后面孟临殊答应和他在一起,才愿意让孟临殊正常出门。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裘桓似乎变好了很多,可孟临殊的心始终悬着,总觉得裘桓随时会翻脸变回之前的样子。 现在知道自己的护照居然在裘桓手里,孟临殊只觉得果然如此,裘桓果然还是过去那个跋扈肆意,根本不会考虑别人的裘桓。 可刚刚的第一反应骗不了人,他想给裘桓打电话,其实是在潜意识里觉得裘桓已经变了,变得能在这种时候让他信赖了。 原来还是没有。 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什么,孟临殊却也只是失神了一瞬,便强撑着精神,让江迎直接去拿自己的护照。 旁边曲驳一直没走,听了全程,看孟临殊这么方寸大乱,劝他说:“小孩子乱跑也是常有的事,你不用这么担心。” 又往他手里塞了杯热奶茶,“你是不是有点低血糖?” 孟临殊自己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勉强冷静下来,拿着奶茶想要打开,可是手指微微颤抖,吸管竟然插不进去。 曲驳伸手替他把吸管插进去,又拿纸巾擦了擦,看江迎那边电话还没打通,就和孟临殊说:“我有个叔叔正好住在那边,你要是信得过我,我来安排人手找你弟弟。毕竟你就算现在买到机票,也要飞个一两天才能过去。” 曲驳说完,看孟临殊点了头,就起身去打了几个电话,和孟临殊说:“已经打好招呼了,一有你弟弟的下落,会立刻通知我们。” 孟临殊轻轻地“嗯”了一声:“曲导,谢谢你。” “举手之劳。你可是我的男主演,我有义务保证你的身心健康。” 孟临殊笑了笑,可眼底殊无笑意,视线投向远方,低声说:“刚刚是孤儿院的院长给我打的电话……我们都叫她孟妈妈,因为是她养大了我们,又给了我们一次生命。 “我一直很感激她,想要让她以我为荣,当时大学的时候,有星探挖我去拍戏,我本来不想去,可如果大学毕业从实习律师做起,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混出头。我想早点赚钱,能回报孤儿院,也能报答她……” 他说着说着沉默下去,手指收紧,指尖在奶茶杯上压出淡淡的红痕,像是玫瑰花骨朵里面那一点艳色,开到了最盛,就要凋零了。 就在曲驳以为他不会再说开口的时候,听到他很低很低地说:“我们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被抛弃。” 这一声很轻,如果不是曲驳一直仔细地听,几乎就要落在风里被吹散了。 曲驳的心像是被什么猛地攥住,随着他的话语,一道生出了苦涩。 这一刻,曲驳似乎透过水底的影,触碰到了高悬在天上的那轮月亮。 可曲驳却丝毫不敢亵渎,只是绞尽脑汁安慰他说:“其实我以前也是个问题青年,我在国外长大,那边大环境比这边‘开放’得多。 “我父母都是出身,管我管得严格,等我去念寄宿学校的时候,没了约束,一下子就触底反弹,天天和人约着去泡吧飙车。我爸最是文雅的一个人,被我气得请出了家法,说是要亲手把我的腿给打断。” 孟临殊眼睛动了动—— 他有一双特别漂亮的眼睛,瞳仁是格外的黑,眼白也是格外的白,这么黑白分明,哪怕什么情绪都没有地看人时,都会给人含情脉脉的感觉。 曲驳不敢和他对视,只是笑道:“你别不信,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那个时候怎么就那么放肆,还好还有点脑子,没碰什么毒丨品大麻,不然现在,你只能去戒毒所找我了。” 孟临殊说:“曲导是聪明人,当然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 曲驳说:“做父母的就是这样,爱之深,责之切,我父母那时恨我不上进,却更担心我交错朋友走错了路,甚至还曾扬言,要和我断绝关系,可后来我想要改邪归正,也是她们给了我最多的帮助和支持。 “我不知道你和你们孤儿院的院长究竟有什么心结,可我想,能被你这样向往爱戴的长辈,对你一定曾经付出过真正的关心和爱护。” 他饶了一大圈了,总算说到了正题,是劝孟临殊不要因为孟怀柔的话太过难过。只是他不常劝人,说得曲曲折折,还好最后绕了回来。 孟临殊哪怕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却还是忍不住轻轻地笑了。 这一点笑意,落在他的眉眼,就好像是精雕细刻的玉石点了睛,一下子就把整张面孔都给点亮了。 曲驳心跳猛地漏了半拍,明明知道不能看他,却还是情不自禁地凝视着孟临殊。 还好孟临殊现在心思不属,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曲驳这才放下心,却又觉得有点失落。 他为了陪孟临殊,下午给整个剧组都放了半天假,等到了快晚上的时候,那边总算打回来了电话,说孟佑已经找到了。 曲驳的叔父是当地的议员,为了他特意给有关部门的熟人打了电话,整个市区都被翻了过来,这才从机场找到了孟佑,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问曲驳:“你和叔父说句实话,这不会是你的小男朋友吧?” 曲驳一听,哭笑不得:“您说到哪里去了。是我组里一个演员的弟弟,一个人孤身在外留学,这不就拜托到您那里了。” 叔父有点失望:“唉,这样啊,三郎,你也老大不小的了,真不考虑结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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