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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在盛曜的帮助下,但由此,陆渝也想到了很多很多事情。 曾经的他觉得自己长跑这辈子都跑不进四分半,但上一次,他跑到了三分多钟。 曾经的他觉得自己没有拿到GC的金奖前途尽毁,但他现在依然在京大,依然是专业第一。 甚至…… 曾经他觉得盛曜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或许双方一辈子都不会有所交集。 但他是今年跨年夜十二点的钟声和烟火里,唯一一个陪在盛曜身边的人。 眼瞳光影摇映,眼底闪烁着过往的一幕幕。 会不会很多看似无法企及的事情,很多难以跨越的天堑,实际上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无懈可击。 陆渝无法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但至少此时的他,敢去尝试着,做一些从未预想过自己有勇气做的事情。 拿起手机,陆渝点开那因为数量超过上限显示着“…”的通话标识。 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个发红的未接来电上,陆渝手指顿了顿,而后,按了下去。 铃声响了一阵后,对面接起了电话。 “喂,是谁?” 应答他的人话里带着疲惫,与平日里雷厉风行的语调大相径庭。 陆渝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努力定着心神,但最终,还是颤抖着嗓音,喊出了那个字眼。 “妈。” “是我。” 电话另一端先是一阵未及时反应过来的静默,而后便是伍玲失控的嗓门。 “小渝,你在哪里?” “这几天这么冷,你衣服都没穿够,快回家来!” 陆渝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搭腔。 伍玲放缓了语气,“小渝,你现在情况还好吗?” “告诉妈妈,你在哪里,妈妈和爸爸去接你回家。” “家里买了好多年货,你不在都没人吃了……” 说到最后,伍玲的语气里都带上了点哽咽。 陆渝垂了垂眸。 “妈,我长大了,不喜欢吃糖了。” 无数润喉的糖果、降火去热的糖丸糖片,陆渝这些年吃了太多。 “没关系……小渝你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买。” 伍玲的语调前所未有的温柔,陆渝隔着话筒,甚至有些无法想象她此时的表情。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听过母亲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了。 定了定心神,陆渝道:“妈。” “妈妈在呢,小渝。” “我不做手术。”陆渝笃定地,说出了这一通电话最终的目标。 伍玲顿了顿,声音稍微冷静了些许。 “小渝,妈妈觉得这件事我们还可以再商榷……” “妈。”陆渝开口。 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打断伍玲的话。 “我不是不想做……是不做。”陆渝说。 这一句话,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 手机贴着耳朵,陆渝能听见的只有自己不太稳当的呼吸声。 虽然不是第一次说出这句话了,除夕夜那天,他也说了类似的语句。 但那个时候,陆渝是顶着一口气的。 说完后,他是害怕的。 不像现在。 他好像真正想明白了很多东西。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阵嘈杂声,而后便是伍玲的阻拦。 “老陆,你……” 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她,而后便是一阵模糊不清的电流声。 “……我和他说!” 很快,男人的声音清晰了起来。 不同于伍玲尚还算带着一点温和与耐心的语气,男人的声音充满严厉的斥责。 “陆渝,你翅膀硬了是吧!” “你吃我们用我们的,现在学会不认父母了,若不是你哥当年……” 伍玲刺耳的声音打断了男人因愤怒而失控的话语。 “陆山平你闭嘴!” 被妻子的话语刺激清醒,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陆父,话语戛然而止。 “不。”陆渝眼神发直地盯着远处的墙面,唇瓣泛开一片干燥的白。 陆渝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是流泪了,因为脸颊有些湿。 但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不是的。” 他不是翅膀硬了。 他只是……终于长出了自己的翅膀。 自哥哥去世之后,陆渝生活里的一切都进入了程序化的安排模式。 去哪所学校,哪个班,坐哪个位置,当什么班委……一切都在伍玲两夫妇的掌控之下。 他像是一只出生就被父母安上了丰厚羽翼的小鸟,因此能在比别人更短的时间里,飞得更高,飞得更远。 陆渝很感激他们。 但那双翅膀上带着意愿,带着控制,让他只能遵循赐予者的命令,飞向指定的方向。 当翎羽成为枷锁,束缚的不仅是羽翼,还有咽喉。 因为那双外来的翅膀,从来不属于他自己。 而今日的陆渝,不再想要小心翼翼地护着年幼时父母安加在身上的羽翎,生怕其折损一丝一毫。 因为他想:人这一生,总得自己去做一些选择。 他也总得用自己的翅膀去飞一下吧。 电话的另一端,在听完陆渝音调颤抖的自白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陆渝揉了揉鼻子,“妈妈……还有爸爸,谢谢你们这些年的照顾。” “播音主持这行,我很喜欢,也会继续走下去,谢谢你们的领路。” “不管你们认不认我,你们都是我的爸爸妈妈。” 视线变得模糊,手指将大腿上盖着的暖被抓出一团皱褶,陆渝垂下眼睛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几颗水珠,落在了被面上。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我的奖学金都存了起来,虽然不一定能还得上……” “不,小渝,不要说了!” 伍玲抢过了电话。 “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冷静一下,好吗。” 陆渝抿了抿唇。 “……嗯。” 在挂电话的那一刻,他的手背上落下了好多温热的水珠。 也听到了伍玲的声音,在电话另一头的失声痛哭。 手机落在一旁,身体像失去了力气,陆渝整个人陷进了被子里。 你应该高兴啊…… 陆渝在心里和自己说。 明明都想得很明白了,再这样拖延下去,只会越来越痛苦。 但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难受呢…… 门口不止站了多久的一个高大身影,悄无声息地转身,步伐沉重地下了楼。 夜幕逐渐降临,卧室里,陆渝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也许是哭累了,他不知不觉之间便睡着了。 而在这段时间,客厅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慢慢堆满了燃尽的烟头。 陆渝再醒来的时候,他翻了个身。 屋里很黑,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脑海里像是过胶片一般,反复闪回睡前所发生的事情。 陆渝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他摸索过枕边的手机,点开了浏览器的搜索引擎。 刚输入了一行字,页面还在加载时,门缝间传进来一阵脚步声。 下半张脸被被子盖着,陆渝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和门口的人对上了视线。 “醒了?” 陆渝从床上坐了起来,拉亮床头灯。 嗓子里有些干,他伸手摸过床头的水杯,可咬上杯沿后发现里面的水已经空了。 “我来。” 盛曜接过杯子,随即转手,递给了陆渝一只玻璃碗。 碗里着水果,有切好的橙子、玫珑瓜和表面沾着清水的车厘子。 “饭快好了。”盛曜说,“先补充点维生素和水分。” 陆渝甚至不知道已经是晚上了,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原来屋子里那么黑,不是因为拉了窗帘的缘故。 双手捧过满满当当的玻璃碗,玫珑瓜上还贴心地插着不锈钢的小叉。 看着那分量,陆渝觉得自己甚至能吃饱。 鼻尖翕动了两下。 “你抽烟了?”陆渝捏起叉子的动作顿了顿。 昨天他来的时候,盛曜身上带着点酒味,隐约有点烟草气息。 但没有今天这么浓。 “很重吗?”盛曜犹记得病人对气味会很敏感,陆渝虽然退了烧,但并未完全好。 他下意识蹙了蹙眉,捏起自己的领口轻轻嗅了一下。 本能地退开半步想要拉远距离,可脚步却在一半停住了。 长袖睡衣的袖口被纤细白皙的手指攥着,牵扯出数道皱褶,最终收束在那粉白的指尖之上。 陆渝很快就收回了手。 在一道灼热的视线追随下。 他往床里稍微挪了一些。 然后,抬起因病气尚未全褪而稍显苍白的小脸。 盛曜在床边坐下了。 “还难受吗?”他问陆渝道。 陆渝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烧了。” 盛曜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别光顾着说话。 陆渝叉了一块橙子,塞进嘴里。 橙汁在口中蔓延开,酸甜的味道恰好能打开病人的味蕾。 “你也吃。”陆渝捧着碗伸到盛曜面前。 后者并未有什么动作,而是依旧坐在床边,一只手按在床垫上。 被那双在卧室床头灯偏暗的暖黄色灯光映衬得更加深邃的黑瞳注视了一番,陆渝听见盛曜说: “你哭了?” 陆渝手臂微微一僵。 他张着嘴,想否认,但又想不到该如何去否认。 “眼睛有些红。”盛曜说。 “可能是空气比较干燥,又刚睡醒。” 无法克制地错开目光,陆渝都觉得自己说的心虚。 盛曜似乎对这个问题并没有多纠结,而是顺着道:“家里确实有些干。” 在网上下单了个同城速达的加湿器。 陆渝突然喊了他一声。 “盛曜。” “嗯?” “你……” 盛曜看过去,就见陆渝微张的唇瓣轻轻合上,像是又打消了什么话头。 “没事……就是,谢谢你。”陆渝道。 盛曜嗯了一声,大概知道陆渝想说的是什么。 目光移动时,恰好扫过放在陆渝手边的手机屏幕。 虽然下一刻屏幕就被一只充满了慌乱的手掌给掩盖住了,但在方才那片瞬之间,盛曜依然捕捉到了屏幕上的几个词。 一个,是他们现在所在小区的名字。 一个,是“房租”。 心下顿时明了,盛曜已经猜到了陆渝刚刚欲言又止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他装作没有看到,仿佛刚刚那一瞥真的只是简单的随便扫了一下。 他伸手从一旁拿过外套。 “披件衣服,你病还没好全。” “今晚炖的山药龙骨,比较清淡,也好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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