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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何煜开口,前台小姑娘就主动过来打招呼,“陈先生,你来啦,今天一早经理就找人来给钢琴调过音了,今晚要再试试吗?” 陈靳舟昨晚打过电话来订桌,顺便问酒店能不能把大厅的钢琴调个音。 陈靳舟闻言又看了眼手表,等到时间指向5点58分的时候,他脱了大衣外套坐到那架钢琴前。 他六岁开始学琴,十三岁过了钢琴十级。最后一节课上,钢琴老师说,即使以后不用再上课考级,你也必须保持练习,要有三首练的滚瓜烂熟的曲子,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够以演奏级水平弹出来。 陈靳舟听进去了,也做到了。 他从脑海里调出那三首曲子,最后选了首克罗地亚狂想曲。 从陈靳舟坐在钢琴前那刻,就吸引了大半客人的目光。 像高中老师说的那样,会才艺的人很多,但像陈靳舟这样综合能力一流的年级里都选不出几个。 所以从陈靳舟按下第一个琴键开始,饶是认识他多年的何煜,都被眼前这个陌生的陈靳舟吸引。 何煜见过很多场合下的陈靳舟,自认对他足够了解,但今天看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对方。 他在肆意释放自己的魅力,就像一只正在开屏的漂亮孔雀。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周围掌声经久不息,何煜仍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好像他亲手把陈靳舟推到一个两难境地。 一曲毕,陈靳舟拿过一旁的大衣站起身往他这边走,视线却落在他身后。 何煜跟着扭头看到蒋浔之。 他几乎立刻心领神会,这首曲子是陈靳舟特意踩着点弹给蒋书记听的。 “蒋处长,欢迎来江港。”陈靳舟说。 “弹得不错。”蒋浔之语气不咸不淡。 蒋浔之身边还带了个人,何煜觉得眼熟,应该是在某个会议上见过。 “上次和老吕一起吃饭,他就夸LP的陈总多才多艺,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听他一开口,何煜就想起来了,这人他在市政府会议上见过,是市应急管理局的领导。他走上前打了声招呼后邀请大家去包间落座。 刚坐下,市局领导先起了头:“隔壁给你们的重大隐患是什么原因?” 何煜开始解释前因后果。 “蒋书记,那这问题确实不大。”市局领导说。 见领导这么说,何煜悬着的心松了口气,忙不迭的过去给大家倒酒。 今天目的明确,就是伺候好面前这浑身带刺的蒋书记,伺候好了,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蒋书记,要说咱还是有缘分。”何煜试图活跃气氛,“您也来过我们企业,我们安全管理确实很严格,但有些检查到吹毛求疵的地步,企业也是为难。” “我那次查的是环境。”蒋浔之说。 “是是是,您上次查的不是这块,但您也看到,我们企业在花钱整改上是毫不犹豫的。实在是有点地方整改都整改不了。”何煜摸不准蒋书记的态度。 “蒋书记,我敬您。”陈靳舟端着酒杯主动走过来。 陈靳舟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被随意挽起,很日常的穿着,但何煜今晚看他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陈靳舟很爽快地喝完,又说道:“您随意。” 蒋浔之只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杯子,眼神自始至终没看向对方。
第10章 江家面馆 蒋浔之记得第一次见到陈靳舟,是在江州一中的校庆上。 那时候他随父亲的工作调动来到江州。离开了熟悉的生活环境,又恰逢南方梅雨季节,雨下一阵停一阵,让他心里十分烦躁。 教导主任和蒋母在办公室交谈,他坐在旁边百无聊赖,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说:“蒋同学,今天是我们学校的校庆,大礼堂有活动,你可以去看看,我们学校学生的素质都很不错。” 他没什么兴趣,学校办的校庆活动能有什么新鲜花样,无非就是中规中矩的唱歌跳舞,听起来就索然无味。 但总比坐在这里听场面话要有意思些,他点点头,跟着老师去了大礼堂。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一段熟悉的钢琴旋律。 他推开礼堂的大门,台下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在欣赏表演,没有人注意到他。他跟随众人的目光看向舞台中间的少年,穿着蓝白色校服,身形清瘦挺拔,游刃有余地端坐在钢琴前,修长灵活的手指在琴键上肆意飞舞。 蒋浔之自己是不承认一见钟情这件事的,他一开始只是觉得陈靳舟这人清高冷傲,游离世俗之外,他好奇这样的人有一天被世俗染指会是什么样子。 在分手六年后的今天,他终于得偿所愿见到了,这样的陈靳舟让他无比陌生,就好像从没认识过。 原来清高的陈靳舟也会向世俗妥协,向权势屈服。这六年时间,对方又有过多少次这样的时刻。 陈靳舟不该这样,至少他们之间不该这样。 “绍局,既然是小事,现在企业都不容易。”蒋浔之递了根烟给市局领导。 领导笑容满面,双手接过烟:“蒋书记说的是,都是为了江港的经济发展嘛。” 何煜站起来要再次添酒的时候,蒋浔之吐了口烟圈,摇了摇头:“晚上还有工作。” 他这么说,何煜也不好再劝,只说:“蒋书记,您刚来我们江港,要操心的事情很多,以后有机会,我再陪您喝。” 蒋浔之一晚上兴趣缺缺,基本没怎么动筷,他吃不惯南方菜,觉得有些甜。 服务员进来问要加点什么主食的时候,陈靳舟说,炸酱面吧。 这碗炸酱面做得相当地道,蒋浔之几乎在吃第一口的时候就想起来,这家店陈靳舟大学时带他来过。当时店的规模还没这么大,只是一间小门店,叫“江家面馆”。 蒋浔之当时问老板娘:“您这手艺太地道了,您也是燕城人吗?” 老板娘笑着说:“我老公是,就为了他特地去燕城找师傅学的呢。” 等老板娘走了以后,蒋浔之拖长着腔调说:“舟舟~不知道有没有人为我学啊~” 陈靳舟当时眉眼明朗:“我以后空了就带你来吃。” 那时候的陈靳舟整日奔波于医院和学校,从不许下任何做不到的承诺,但在能力范围内履行着一个合格男友的职责。 蒋浔之突然觉得心口有点疼,他想他还是不习惯呆在南方,尽管他来过这里很多次。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要平和,何煜到最后甚至大着胆子问蒋书记要了个联系方式。 何煜飞快地在手机上输入联系人,又趁热打铁问道:“蒋书记,方便加个微信吗?就搜您这个手机号能搜到吗?” 蒋浔之说:“不能。” 何煜有些尴尬地抬头看他。 蒋浔之只微微扬起下巴,示意桌面上的手机。 何煜心领神会,立刻有眼色地打开微信:“那您报下号码,我添加好友。” 坐欧师傅的车回去的路上,陈靳舟一路沉默,因为蒋浔之的那句要加班,这顿饭到最后其他人也都没怎么喝。 陈靳舟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何煜揣摩不透他的心思,又担心他的状态,只小声叫他名字:“舟舟。” 他觉得眼前的陈靳舟很脆弱,今晚也更验证了他对于两人关系的猜想。 何煜知道在陈靳舟这个位置上,有时候尊严和脸面不是自己的,想要维持一个大公司的平稳运转,总会万有不得已,需要低头的时候。 成年人放下面子很容易,可有多少人愿意向自己的前任低头。 何况陈靳舟这样的人。 *** 陈靳舟回了公寓后,倒头就躺在沙发上,他只觉得此刻无比疲惫,那种从心底升起的倦怠感几乎快将他吞噬。 知道自己要做和真的去做,这是两码事。 他闭上眼,无数回忆都碎片般一一浮现,他在那样复杂的思绪中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再次睁开眼,窗外还是漆黑一片,陈靳舟起身拿过一旁的手机。 手机上显示有一条好友申请,是通过好友推荐添加的。 他点开何煜发来的信息。 -舟舟,蒋书记问我要了你的微信,我推给他了。 -你要不想看到的话,屏蔽无视就行,后续有任何工作,我会和他沟通的。 陈靳舟退出聊天框,同意了蒋浔之的好友申请。 几乎在同时,蒋浔之就发来一条信息。 蒋浔之:这个时间还没睡? 陈靳舟回了句:刚睡醒。 想了想,又回了条:今天的事情,谢谢。 蒋浔之:哦,举手之劳。 看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酒桌上蒋浔之说过晚上回去还有工作,倒也不是骗人的,看来江港这个书记的位置并不好坐。 江港这些年大力发展经济和保护生态,两手抓、两手促,企业、政府一起受苦。陈靳舟因为工作需要认识了不少体制内,他们的工作早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轻松了。 陈靳舟想了想,又回了句早点休息,而后就放下手机去了阳台。 今天对方在饭桌上一句话就替他解决了所有问题,这种卸下了工作包袱,但又背负人情债的感觉让他并不轻松。换成是其他人,无外乎是钱财利益交换,可这些蒋浔之都不缺。 也不知道在阳台上站到几点,他感觉到浑身寒意才回房间洗澡睡觉,这一觉踏实地睡到了早上。再睁眼已天光大亮,屋外阳光从窗帘缝隙里一点点透了进来。 陈靳舟随手摸过手机,看着上面的消息愣了愣。 半个小时前蒋浔之给他发了条信息:一起吃早饭。 他揉了揉眼睛,又点开手机上的日历,要是自己没记错的话,这是他和蒋浔之分手的第七年。 上次一起吃早饭的情形他都已经想不起来了。 毕竟一起吃过太多顿饭了,这早已融入成恋爱时的稀松平常。 信息是蒋浔之六点半发的,现在已经早上七点。 他正想着回些什么,对方又发来一条:做人要有感恩之心。 这话就是明晃晃地提醒了。人情债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还的,它不在于你能不能还,而在于别人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在什么场合下,要你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他在给蒋浔之打那通电话的时候就想到过这样的结果,要和对方继续扯上关系的感觉让他万分疲惫。 他任命般捏了捏眉心,索性回了条语音:我刚醒,你想去哪吃? 对方也回了条语音过来,命令的口吻:何记面馆,七点半。 何记面馆在市区,是一家开了有三十个年头的苏式面馆。 但陈靳舟住在郊区。 因为住的离公司近,加上回江港以后公司又给派了司机,所以陈靳舟一直没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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