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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教授介绍这几人时,语气里总会透露着隐隐的骄傲,可想而知这几个学生应该也是十分卓越的。 韩远案牵着韩炽落座,朝老教授笑着微微点头。 “我认识你。”齐教授话音顿住,同韩远案说,“今年海归的法系教授,你名气在我们学校可不小呢!” “不足一提。” 韩远案自谦,弯起嘴角浅笑了一下。老教授又朝韩炽看过去,也笑着说:“我也认得你,年年拿学校的国奖,占着光荣榜的位置都舍不得下来。” “如今是声誉高涨的韩律师。” “杨院长跟我提你也不少。” “您与杨院长认识?”韩炽微愕。 一旁的李教授看了眼老板,温柔解释:“他们同窗好些年。” “噢……”韩炽应了声,难怪说认识他。 “所以你们俩这是兄弟?” 韩远案揽过韩炽的腰,随口答:“……算是吧。” 随后又将韩炽的手从他口袋里抽出来放到桌上,提醒教授给诊脉。 李教授笑颜十分温和,提醒韩炽将脸露出来,那张淡白的嘴唇和尚无什么气血的脸便暴露在两个医生的眼皮子底下。 中医的厉害韩炽虽然没有体会过,但到底是骨子里对这种东西就有几分敬畏了,故而瞧上去有些不自在。 “来,我摸摸手。”李教授语气慈祥,哄孩子似的将韩炽的手心握在手里,接触到他皮肤时,凉意便传到她的掌心。 “哟,孩子体质差的厉害哦。”一边说一边将手搭上韩炽的手腕,几秒后微微皱眉,“脾虚,平常胃口不好吧?” “是,吃不了几口。”韩远案老实交代,“胃上有毛病,也不敢多吃。” “嗯,吃还是得吃,要少食多餐。” 李教授舒了口气,又说:“肝气不舒,心脉瘀阻,平常不爱说话吧?全都闷心里边,或者身体哪里不舒服了也不说,就熬着?” 说的全是准的,韩炽莫名有点害怕,手臂往回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将手从李教授的魔爪下脱离出来,出乎意料的是,李教授就放了几根手指在他手腕上,可他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这回他是真惊讶了。 感受到他的动作,李教授弯唇,轻声道:“讳疾忌医可不是什么好事哦孩子…” 韩炽:“……” 话音刚落,便听到了韩远案笑声,韩炽瞬间绷起脸,不用想就知道他是在笑自己被训还不敢反驳。 如果此时是韩远案训他,他一定会说些什么,反正韩远案也会由着他说,但偏偏是德高望重的医师。 那么韩炽便犹如哑巴吃黄连,不能驳斥韩远案更不能当着外人的面问他在笑什么。 李教授显然没感觉到韩炽的情绪变化,只是脉上有了些波动——跳的更快些了。 “怎么了?紧张?” “啊?”韩炽抬眼,跟李教授对视,反射弧正常到达后,他摇头说没有。 “脉跳的快些了哦,是哪里不舒服吗?” 韩炽:“……” 都怪韩远案!要不是他笑一下,他也不会心跳加快——是被气的! 他自恃是一个冷静自持的人,在外人面前不轻易显露情绪,尤其是跟人生气。即便是被亲生父母如此对待,他都能冷静应对,可韩远案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惹他生气,真是可恶至极! …… “给我帮你拿吗?”韩远案伸手想去拎韩炽手上的药材包。 半个小时前,他们从诊所出来后,韩炽就一句话都没跟韩远案说过,不过倒是安分的让韩远案牵着,没闹着要甩开他。 ——这也不是韩炽会做出来的动作。 会诊结束后,教授开了方子叫学生给他包了几包药材,这些都是需要自己回家煎,没有现成的,更没有药丸。 李教授说熬出来的效果好一点,做成药丸药效多少会损失一些,所以她不建议自己去将药材做成药丸。 她这样建议了,韩远案定然是支持的,只是韩远案不说话,韩炽也不好意思问人家要药丸。 所以,他拎着不算很重但也不轻的药材包气愤的离开了! ——其实是会诊结束了。 他感觉自己十分生气,因为韩远案今天两次都没帮他说话,由于韩远案连续两次惹他生气,所以他私自单方面决定跟他冷战半个小时。 ——其实还因为他往后可能要喝一段时间苦兮兮的中药。 但他不想管这些,总之都是韩远案的原因。 韩远案漫不经心的跟在他身后走,亦步亦趋的,韩炽加快速度,他也迈大步子,韩炽走累了慢下来,他也慢下来。 他喜欢这样的韩炽,是鲜活生动的,是知道依赖他的,他感到欣慰。 觉得差不多了,韩远案才快步上前拦住他:“我帮你拿?” 韩炽不说话,韩远案便擅自探手想从他手里接过药材包,韩炽眼不斜视的朝旁边一躲,不让他碰着。 “小池,你手指都勒出红痕了,我看看——” “没有。”韩炽果断打断他,也不让他看手。 “好吧。”韩远案妥协,“那我们去车上吧,今天还得去看看爸妈。” 倏然,韩炽停住了步子,韩远案顺势又牵住了韩炽的手,轻声道:“走吧,我们回车上。不能一直走着去吧?” 韩炽:“……” 脸颊有些发热,但面上仍是不显,他怎么会承认自己一时冲动忘了他们是开车来的,这会儿被提醒,看了眼韩远案,想起爸妈,决定看在他们的份儿上不要跟他计较。 韩远案没有爸妈了,所以他不能真的不搭理韩远案太久。 终于,他舒了口气,也像是无奈的叹气,说:“好吧。” 不知为何,韩远案总觉得他的态度仿佛是在对一个调皮的小孩儿妥协,可真正的小孩儿却是他自己。
第64章 正文完 到墓地的时候才下午两点多, 这里的天气格外好一点,天空没有任何遮挡,微寒的湿润空气里能隐约闻到春天的气息。 路边的树上已经断断续续开起了新芽, 规律种着的常青树在每一个墓碑两侧耸立着, 无论四季多少次轮回, 常青树从未改变。 那边保安亭的人正倒热水,见有人来好奇的迎出来,忽然觉得来的这俩人有些眼熟。 “诶, 你们又来啦!”大叔端着一杯泡着茶叶的玻璃杯, 抿了一口冒着腾腾雾气的热水, 笑着问俩人。 韩炽将视线朝他投过去,他对此人没印象,不过韩远案多少还是记得。 知道韩炽不想跟外人说话, 于是韩远案将他拉近靠拢自己一点, 牵着他的手握紧了一分, 感觉韩炽没那么排斥之后才浅笑着礼貌答话: “您还记得我们?” “可不,这一两个月你们来的可不少呢!”大叔语气十分骄傲, 又带了几分无奈, “你们是从外地回来的吧?” “嗯,”韩远案点头,“回来几个月了。” “难怪哦!”大叔恍然大悟,“我们这儿虽然风水好,价格贵,但人来的也少诶!” 说着,语气里不免添上几分遗憾和怅然。 他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 这个墓园的风水那便是数一数二的,价格昂贵, 不比寸土寸金的市区的房价便宜到哪儿去。 但这里最热闹的也就是下葬的当天,这里会举办一个追悼会,期间是家属和人气最多的时候,其余便是清明。 大叔仿佛在这里亲眼见证这些墓碑被渐渐遗忘,见证这些记忆从最初想起便会悲痛,到如今的束之高阁。 世间活着的人生活已经回到了正轨,这些藏在墓碑里的也终究被遗忘。 “我倒是不冷清,我们这儿倒班,人多咧,就是这些,也不晓得是不是会孤单……”大叔值了值山上的碑。 “哎……你们这从外面回来,能多看看就多看看吧,昂!” 仿佛这里的存在被在意又被忽略,见人来又见人往是大叔看遍的人情冷暖,所以见到这俩孩子又来了,自然会高兴很多。 韩远案沉默着,韩炽感受到自己手被握的有些疼,稍稍抬眼看了眼韩远案,心中一紧,刚想开口说话,便听到韩远案开口:“好,会的。” “诶!这就好!” 大叔端着茶杯又晃晃悠悠回到亭子里,韩远案顿在原地几秒,很快就缓过来,牵着韩炽找到了父母的墓碑。 上次来,韩炽也认真看过父母的墓碑,但此刻的心境却与彼时全然不同,那时脑子里更多的是有关韩远案的想法和情绪;而眼下,他想真切的与韩远案感同身受,感受这两位为人父母对子女的情感。 他放缓呼吸,韩远案没说话,韩炽便悄悄的陪在他身边,心里不知是不是在跟爸妈说话。 他没感受过父母之情,余光里韩远案微微泛着银光的眼眶却能深刻表现从前的韩家,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家庭。 韩炽抿抿唇,想说“别难过”,可他却又明白不该这样说,这样深厚的情感,又怎会不难过。 他与韩远案姑且算是认识八年,分别的三年他都生不如死,痛苦到恨不得死掉,又如何不能知道韩远案丧亲之痛。 有些风吹过来,墓碑边上的小雏菊晃了晃——不知是谁种的野雏菊,白色和黄色混杂。 韩炽盯着看了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摸上韩远案的胳膊,轻声问他:“你不跟爸爸妈妈说说话吗?” 闻言,韩远案稍稍偏头垂首看了眼韩炽,忽觉他的想法,须臾后无声叹出一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肩,哑着嗓子道:“都结束了,韩覃、何武、韩鸣和韩氏,都结束了。” “嗯,都结束了。” 韩炽重复他的话,靠近他一步,将头埋在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片刻后又将脸埋在他颈窝,一时之间心脏闷涨的厉害。 毋庸置疑,他是心疼韩远案的,堵住的酸涩溢到鼻腔和眼眶,再开口声音都有点闷。 “韩远案。” 他的声音很轻,但罕见的没有压抑情绪,叫韩远案一下就能听出来他的意思,似乎一个名字胜过千言万语。 韩远案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覆在他后背拍了拍,摸了摸,担心他受凉,似乎用这个种方式为他传递热意。 只是一个字也没说,同样,韩炽也知道,此时无声胜有声。 韩远案将韩炽的脸抬起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又亲了亲他无端绯红的眼尾,感受到他长睫的颤动后,才轻声说:“没事,不难过。” 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不难过,还是宽慰韩炽叫他不要难过。 “没事的,乖,流眼泪被风吹了会眼睛疼。”韩远案担心他不舒服,又给他把与溢出来的一点眼泪水擦掉。 “你呢。” 韩炽吸了吸鼻子,因为流了鼻涕,又被风吹,他的鼻尖和脸都有些红,韩远案抬手给他捂了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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