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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是……” 蓦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那是侯雯晚间开会的提示铃。 她按掉闹钟,播出一个电话,“Vincent……” 这个干练冷静的身影很快从陆渊澄面前掠走,只留下一点香水的浅淡气息。 陆渊澄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是因为政。治正确吗?”他扬声,“因为同性恋是正确的,所以你必须觉得它正确?” 电话那头Vincent还在汇报自己的请假理由,他的同性恋人出了车祸,需要赶去陪同。 他清楚侯雯会安慰自己,提前开口描述着恋人的伤情,并不严重。 果然,侯雯的态度变得和蔼,叮嘱他开车小心,不要太心急。 原先带领他们的高层有歧视倾向,一直不太得人心,这位亲自上阵的领导很不同,甚至还亲手组织过几场活动,去年的好像是世界精神卫生活动吧? 没等他细细回忆,另一头的侯雯最后叮嘱了一句,挂断电话。 “好,你去吧。”侯雯收起手机。 “真的是因为这种原因?”衣袖被死死拉住,侯雯转过头,望进陆渊澄不知何时变得通红的眼睛。 但他仍然没有哭,那双湿透的眼里含着恨,就这么凝视着自己的母亲。 侯雯突然感到一阵疲惫,扯开他的手,“开完会我要看到你把药放到餐桌上。” “是不是我死了你才会放下偏见。” 侯雯正眼看向他,“这是在威胁我?” “不。”眼泪终于滚落,陆渊澄咬着牙,唇微微颤抖着,“是在求你听我说话。” “求我?” 手机铃声又一次响起,侯雯皱着眉触上停止的选项,时间紧迫,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可他必须现在说,不是五分钟后、十分钟后,陆渊澄知道如果不是这一时刻这些话就再也无法被说出来—— “我很爱你,妈妈。” 铃声止息,客厅里秒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侯雯看着他。 一缕碎发滑落,挡在她眼前。 陆渊澄喘息着,嗓子微微颤抖,“对以前的我来说,只要能拥有妈妈的爱,做什么都可以。” 侯雯指尖抖动一下,她往前走了一步,“陆渊澄……” “……但是现在的我不需要了。” 这句话好像抽干了陆渊澄身上的所有力气,他撑着墙壁,胸膛起伏着,“我不需要你的爱了,妈妈。你把爱拿走的时候我很痛苦……非常痛苦,我觉得再也活不下去,但我还是活到了现在。” “你的爱治不好我,妈妈。” 细想起来,陆渊澄觉得自己更像是一只渴求爱的怪物。 陆渊澄一直没有说,他真正对瞿川生出好奇心是在那次坐高铁去湘沙的路上。 拍的运动风照片意外火了,沈野问他要短视频软件的账号。 陆渊澄没法给,他不敢想象账号内容被现实中的人看到以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脑子里好像住了个恶鬼,好想死,无时无刻都会想到去死,我需要心理医生,但我知道心理医生可能也没用。】 【我甚至想着我是否会就这样死去】 【每天装一个精神健全的人好累】 【应该会死于间接性猝死,到时候我这样讨人厌的精神病儿子就可以消失了,会有更好的孩子代替我,随便来一个正常小孩就可以代替我。每一天早上睁开眼都是奇迹。想快点变成一只水母,没有脑子感觉不到痛苦,被冲上岸就能变成一块块碎片。】 【装不下去了。】 怎么办。 那些现在叫喊着喜欢他的人在看到这些阴暗的脏物后,就会捂着鼻子跑开了。 沈野还在催,陆渊澄笑着拒绝了。 但他心里清楚地意识到,只要沈野再强硬一点,他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又要看到那种混杂着怜悯与惊愕的神情。 直到瞿川不经意地开了口: ‘那我跟他们再说一下。’ ‘网络这东西嘛,不用当真。’ 瞿川本人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句话对陆渊澄而言意味着什么。 一株潮湿的蘑菇在角落里保全了它的自尊。 “不需要我?” 侯雯重重放下手机,气得笑出声,“我在外面工作最辛苦的时候胃出血进了医院,医生来给我输液,每一针都扎在左手。” “因为我的右手握着家庭的命脉,我不去敲键盘完成工作,谁供你在国内过奢侈的生活?!” 陆渊澄深吸口气。 他看上去摇摇欲坠,背却挺得笔直,维持着平稳的声线,“我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 “学费……这是你每年直接打到学费卡上的,确实用了你的钱。其余的生活费、水电费,包括日常吃饭,这些我都用了姑姑的钱。” 侯雯面色变得很难看,“如闻?” “对。”陆渊澄胸口发闷,喘了口气接着道,“还有看病的花销,我知道我欠你很多,现在的我在你眼里也只是个废物,但我会还的。” 他笑了笑,汗珠从苍白的唇边滑落,砸到地毯上,“妈妈,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侯雯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出国后她一直在给你钱?” 她无法理解,“你不用我的钱却去动用她账户上的,你在想什么?” 电话铃声又开始响,陆渊澄闭了闭眼,苍白地笑: “因为姑姑不会问我要这些。” 不会用她投资给陆渊澄的爱要挟。 “而你会。” 他当然渴望爱,可陆渊澄从来不怕得不到爱。 他怕的是自己得到的爱被收回,就像雨里捂热的猫,眨眼消弭成空。 侯雯去开会了。 陆渊澄在客厅里站了会儿,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干什么。 手机被拿走了,平板倒是放在客厅,但微信早就退出了登录。 寒假还有好久。 二十天,三十天,一百天……他已经休学了,这样的日子看不到头。 陆渊澄额角还有冷汗,扶着沙发缓缓蹲下。 大门发出轻响,他侧头,发现竟然是江妈妈拎着一个大袋子鬼鬼祟祟地进来了。 “你怎么会来……” “我也有摄像头的权限呀。” 江妈妈轻声说着,把手里提的袋子放下,“快来吃。” 热乎乎的汤面下肚,陆渊澄拧作一团的胃终于舒展开,一口一口地喝着汤。 “还有小菜。”江妈妈变戏法似的拿出来几碟东西,捧着脸,看陆渊澄慢慢吃着。 陆渊澄放下筷子,沉吟,“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听不听到有什么区别?”江妈妈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快帮我一起收拾。” “收拾完了也还是有味道,她不可能不知道你来过。” 江妈妈眼一瞪,“你到底收不收拾?” 陆渊澄乖乖站起来,“我去拿垃圾袋。” 两人都没再提监控的话题,收拾完桌面江妈妈道,“我走了?” “嗯。” “这么久没见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埋怨。 陆渊澄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抱住江妈妈,声音压得很低,“想你了姑姑。” “欸。”江妈妈在他头顶揉了揉,“姑姑也想你。” “只要你和入松好好的,别的我都不求了。” 临走前,她递给陆渊澄一部手机。 “我的旧手机,给你了。” 陆渊澄怔住。 她示意陆渊澄打开,“现在插的是入松闲置的手机卡,你可以用它注册一个微信号。” 那只常年带着护手霜香气的手被塑料袋勒出了红痕,里面装满陆渊澄吃完的饭盒,与这位妇人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他鼻腔酸涩,“……谢谢姑姑。” “别光谢我。”江妈妈摆手,“都是小瞿的主意。哎哟,你看他又来发消息问我了,还不赶紧躲到房间和他联系?” 陆渊澄看了一眼,瞿川问的很礼貌: 【姨姨好,和陆渊澄见面了吗?】 他低头笑了笑,江妈妈把他赶回房间,“马上就要过年了,我过几天带着新衣服来找你,拜拜。” 房门合上,陆渊澄跨过一地狼藉,把自己扔进了床铺里。 【QuChuan】:陆渊澄? 他用着新开的微信号回复。 【一只小猪】:嗯 【QuChuan】:……这什么微信名。 他又问:【姨姨说你的手机被没收了,还吵了一架,现在状况怎么样?】 其实瞿川真正想问的是那张屏保,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捧着手机纠结地咬着指甲。 手机震了震,他连忙看过去。 【我妈不在意我有男朋友的事。】 嗯? 【她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不是。】陆渊澄言简意骇,【她生气我偷偷吃药。】 瞿川猛地抬起头,他深吸口气,房内滞闷的空气无法纾解看到那句话所带来的郁气,瞿川拉开房门,一路走到阳台。 冬夜空气沁凉,远处夹杂着小孩的欢笑,瞿川站了会儿,打字: 【那我们叛逆一点,就吃,气炸她。】 两人悄悄打了会儿视频,陆渊澄压着声音在屏幕那端逗弄小帝。 “又胖了。”他说。 “小猫一天一个样。”瞿川揉着小帝圆滚滚的肚子,“明天再看又变成另一只小胖猫了。” 小帝四肢摊开,舒服得咕噜咕噜叫。 瞿川道,“马上就要过年了,等过完年我们就见面。” 对面的人笑,“你要把我从家里偷走吗?” “偷不了。”瞿川配合着做出思考的模样,“估计只能从十四楼垂根绳子下来这样子。” “好。” 陆渊澄朝房门的方向看了眼,凑过来很小声地说,“那年后见了,长发小瞿。” 客厅里有股食物的味道,侯雯没有多想,只当是陆渊澄热了那些垃圾食品吃。 她提前散会,会议过程中两次因为走神没能对员工的发言做出总结,好在她平日就总是肃着脸,他们只当是自己发言有误,并没有察觉。 ‘我很爱你……妈妈。’ 爱? 侯雯站在陆渊澄的房门前,神色变幻莫测。 第二天,陆渊澄从枕套里翻出一板药,刚吃下一粒门就被敲响。 侯雯:“出来吃饭。” “嗯。”他把枕头放回原位。 侯雯不会下厨,一日三餐都由保姆上门来烧,陆渊澄出去的时候桌上已经放好了餐具,他拉开椅子坐下。 菜色都是他们以前常吃的……只不过日子过去这么久,陆渊澄的口味早就变了,他看着满桌的菜,“我们吃的完?” “等会儿有人要来。” 侯雯看着文件,“回房把衣服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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