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是拿到手上也不踏实,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地想着念着,也终归不是自己的。 乔翌想,于他而言,李好的照顾和许庆燕李令尧看他的眼神,都是他承受不住的,不属于他的东西。 指尖冻得发僵,两手已经没了知觉,水从龙头口砸到手背上,顺着五指汇聚成小流,如一道流淌的涓河。 “哎!” 手头突然一空,东西被抢走,水流仍在哗哗往下淌,没了衣物的阻碍,方向陡转,直直向着地上去了。 李好拿着那件本属于他的裤子,蹩起眉头。 他认认真真道:“小翌,你没必要这样。” 乔翌站在水池前,半垂着两手,表情有点呆滞。水池里的水飞出来,在水磨石的灰地上汇成了一滩小小的水洼,塑料水管密封性不好,拐角处有些漏水,哒哒地往下滴。 逆着李好的目光,他才发现自己刚刚洗的是条内裤。 还不是自己的内裤。 乔翌甩了下手上的水,抹掉额头上溅到的泡沫,早先就沾上去了。 他浑身上下写满了不知所措,还有点小心翼翼的委屈,类似于不小心选到了暗恋对象最不喜欢的礼物,送也不是,拿回来也不是。 李好接着说下去: “我们说好的,我是你哥,照顾你是应该的。洗衣做饭这些事交给我,你只管歇好睡好,顺便想想明天吃什么,我来给你做。” 乔翌别开脸去,他觉得眼泪快不受控制了。 搭建了数月的防线被李好一眼看穿,这样的事情仍让乔翌觉得挫败,可是却并没有预想中恼羞成怒,取而代之的是心头一轻。 像是背负重担前行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能够暂且避风的港湾,可以把包袱卸下了。 李好掀起衣角给乔翌擦手,乔翌也不嫌弃,自觉地靠过去取暖,听李好在他耳边絮叨,浑身上下暖洋洋一片,随李好拨弄他两只通红的手,任他摆布。 “我家就是你家,跟你哥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李好贴着他的鬓角,以一句耳语作结:“哥永远都在呢,啊。” 他不反驳也不接话,心里却在默默顶嘴:李好啊李好,要是你知道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要是你知道我是连救我母亲都要犹豫的人,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乔翌眯上眼靠在阳台门上,看李好循着自己刚刚的动作轨迹,从桶里翻出衣服,一件件拿到水下去洗,那种挥之不去的眷恋感又来了。 自李好捧住他双手的那一刻开始,乔翌便释然了,虽然心里还在斗气,但其实对陈兰香也好,对他素不相识的姐姐也好,对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也好,他都打包放下了。 人活着不是为了给谁赎罪,也不是为了弥补亏欠,而是为了体会一遭爱的感觉,爱之一字,被爱与爱别人,又有多大区别呢? 喜欢就是喜欢,改不掉的,是好是坏,旁的人说了都不算,他只想听李好说。 至于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既然李好愿意给,那么,也就没关系了吧? “……听见了吗?” 乔翌还在走神,下意识回了句:“嗯?” 李好对准了乔翌下半张脸,一弹指尖的水,很是孩子气,乔翌气不过,想弹回去,这才想起来手早就干了。 “我说,过年就在这里过,怎么样?” 乔翌颔首,乔林和陈兰香他们估计是赶不回来了,过几天该给他们去个电话。 李好揽过他的肩,勾着他往外去,阳台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响。 其实不论是表情或眼神,乔翌都掩饰得极好,可相处久了,无需费心思解读这些浮于面上的东西,他们之间仿若连起了一根通往心脏的血管,只需看着乔翌这样,莫名的,李好心里便也泛起一阵难过,淡淡一层,像清晨时下的霜,等太阳出来也就不见了。 乔翌卸下的包袱会有李好替他担上。 李好紧了紧揽着乔翌的手臂,柔声道:“走,吃早饭去。” 阳台上,后晾上架子的几件衣服随风飘着,整整齐齐,反观乔翌洗的几件衣服,正嘀嗒嘀嗒往下滴水。
第0027章 之前 “来来来,放烟花了!” “大的给我!” “不行,这是我爸买的,我得先挑!” “我、我用吃的和你换!” 楼下有孩子在闹,都是东沟巷里的小孩,吵吵嚷嚷,为着放一束烟花而争论不休,乔翌静立在窗边,垂了眼往下看,全部的过程他都再熟悉不过,闭上眼,几乎能听见打火机压下去的声音。 那种酒店门口发的塑料打火机,花花绿绿的壳子,如果不用力,按也按不利索,还容易伤到手。 过往这些事都是交给乔林和李令尧来干的,后来他们大了,就由李好全盘包揽了。 现在他们早过了放一束烟花能兴三天的年纪,变成了站在窗前的人,这样的视角好与不好,乔翌说不上来,一年一年赶也似的往前奔,终归是回不去的。 乔翌想起上小学时,老师讲的拟人故事,说是一年带着十二月,一走再也不回头,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下回忆起来,竟是有种惶惶而不可避的慌乱。你知道它在那里,世界就是以这样的方式运转着,可你无能为力。 那几个孩子终于分配好了烟花爆竹,带头的高个儿先点起了自个儿那根窜天猴,趁引线没烧完前去烫另外几人手里的仙女棒,乔翌瞥着他们,脸上也跟着露出个笑来,不自觉退后两步,把李好的耳朵也捂上了。 李好停了炒菜的动作,握住乔翌的两只手,叠着自己的双手一起,盖上乔翌的耳朵。 窜天猴在天际炸开,崩崩吵个不停,响声如雷,震得乔翌一缩肩膀。 “……什么?” 靠着李好的嘴形,乔翌辨认不出他说了什么,爆竹的声音压过了近在咫尺的嗓音,手心手背相触的温热更是让乔翌心动,他忍不住走神了。 耳朵被捂住,心跳声一霎被放大,十发窜天猴也该放完了,乔翌拨开李好的手,他听见李好说: “吃完饭我们也去放烟花,好不好?” 乔翌吐吐舌头:“幼稚死啦!” 李好把手背到身后,围裙是许庆燕的码,系在他身上小了不止一号,像个加大版的肚兜。 纵然如此,却是烟火气十足,平日里李好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被溶掉大半,更显亲和。 他带着点玩弄的语气,悠悠说:“可是有人就喜欢这种幼稚的游戏,怎么办?” 乔翌伸手去玩李好围裙上的围兜,故意不抬眼看他,嘴上倒是放软了语气: “好嘛,是我,我去,行了吧?” 李好顾忌着手上沾了油,用小逼内侧拄了下乔翌: “菜很快就好,里头油大,出去看烟花去。” 乔翌拉着围裙系绳,给李好后腰上绑了个双蝴蝶结,而后圾着棉拖出去,还顺手把厨房门带上了。 “忙完了呀,去书房桌子下面挑饮料去,挑你想喝的。” 许庆燕正在摆碗筷,乔翌发现这一屋子人,就自己最闲,不大好意思,就要上去帮忙。 “我来我来。” 许庆燕别过他,推着乔翌往书房去:“别磨蹭了,快去快去!” 乔翌左挑右选,最后拿了瓶特种兵椰汁,捂住盖子,一路走一路摇,他喜欢喝底下的椰果。 餐桌边的飘窗视野很好,孔雀尾,回旋镖之类的小玩意儿都放完了,乔翌帮他们盘算了一下,应该还剩一个大礼花加一串鞭炮。 果然,几个孩子拿出一只方形的东西,在上面摸索一番后,只见那高个的指挥他们散开,自己上去点了芯子,而后掉头就跑。 礼花都是用来看的,什么花雨漫天,十全十美一类的,声音不大,数量也不多,但贵在震撼,图天空里一时的焰火,暗下去也就没了。 乔翌撑住窗台,探出头往天上望,一簇火药上天,炸开一朵层层叠叠的烟花,对称的圆形。 眼前还残留着强光划过时的痕迹,拖拽形的尾痕,实则在天空里,那束光早就熄了。 明亮不过一瞬,震撼是视网膜上未褪的错觉,天空很快又变回乌黑。 乔翌关上窗户,回到桌边。 李好正巧从厨房出来,问他好不好看,乔翌摇了摇头:“就那样吧,还是自己放着好玩。” 他直觉李好不会喜欢这样转瞬即逝的东西,或者说,从他内心里,他并不想给李好看到这些稍纵即逝的物什儿。 醋溜土豆丝,木耳拌三鲜,千张结烧肉,这三样是乔翌点的菜,李好下的厨,剩下两道大菜是李令尧的手笔,一鱼一汤,正飘着白烟,香气袅袅。 四人落坐,李令尧端了杯子,先草草说了几句,而后冲着乔翌道:“这一年,小乔辛苦了。” 虽说是家宴不必拘谨,乔翌还是顾着礼数,立马站起来: “叔叔阿姨也辛苦了,这半年一直忙着照顾我,我添了这些乱您也没嫌弃,”他双手端着杯子回敬,“这杯我敬您二位,是我应该的。” 这一轮喝过,乔翌没直接坐下,而是拿起饮料又给自己添满了杯子,他面向李好恭敬道: “这一杯是敬我哥的,李好也辛苦了。” 看他站着,李好也不好意思坐,当即也起来,餐桌不大,两个大小伙站在前面略显局促,看着很是诡异。 二巡喝过,虽然下肚的是饮料,但乔翌却觉得比喝了二两白的还累,倒不是说不情愿,而是得端着,小心着,生怕自己出了岔子。 乔翌从小就怕李令尧,长大后好了不少,他知道李令尧对他们小辈照顾得很,心里也很是感激,然而同桌吃饭却还是不自在,他自己也觉得挺对不住李叔叔,便加倍得想对许庆燕和李好更好些。 一顿饭吃得五味杂陈,总算是熬到了出门透气的环节。 当乔翌看见李好抱着烟花从巷子里走来时,眼睛瞪得滴溜圆,不仅仅是他,他周围的几个孩子也愣了,直直冲着李好的方向看去,目不转睛。 只见李好手里抱了只瓦楞纸盒,没封口,因为根本封不上。 那纸盒的大小足够装下一台洗衣机,几根长的烟花从里头冒出来,在箱子口支棱着,估计是大号的窜天猴和响炮。 乔翌不知道李好从哪找来的箱子,更不知道李好何时去买了这么多烟花,这么多,足够他们放上一夜了。 夜幕涂出一片墨色,成了最好的幕布,两侧的房屋变为布景,李好是站在正中的主角,巷口那盏路灯亮得恰好,从正上方落下来,打在李好头顶,是这一幕最好的聚光灯。 李好腿长,看着不近的距离,他几步便走到了乔翌面前。 那距离像从梦里走到了现实,乔翌分不清是自己幻想里的李好走了出来,还是自己从现实走进了有李好的美梦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2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