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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翌张嘴,又塞了张葱油饼和一块米糕下去,陈兰香这会儿又赶他了: “好了好了,一宿没吃饭,吃太多对胃不好。” 这些年从外出求学到回乡开店,一家人分分合合,对于陈兰香唠叨式的关心,乔翌早不再像儿时一样不耐烦,反而既无奈又心软,只得照单全收,不情不愿挪了屁股。 “您和我爸好好的,我去店里了。” 远远的,乔翌看到自家店门口站着个人。 那人的身影与梦中的人影重合,更像是从他梦里走了出来,跨过光阴,重新站在了乔翌面前。 他肩宽体长,漂亮的颈部线条连着肩线,一点都不驼背,瘦高瘦高的,不是风一吹就倒的瘦,而是肌肉紧实的优美,并不让人感到压迫。 前几次李好来都是晚上,黑压压的看不清,今天却是大白天,乔翌一眼瞥见自家喷布打印的门头,两米来宽,红底白字,想来李好看到了。 后背隐隐有些冒汗。 他佯作镇定,若无其事绕过李好,自顾自开了锁,推门进去。 在他后面,门开了又关,李好跟了进来。 乔翌从墙上取下水管,扔进养龙虾的盆里,李好很有眼色地替他打开龙头,乔翌随手蹭了下袖子,李好立即上前替他挽上,乔翌往东一步,李好也往东一步。 眼见躲不过,乔翌叹了口气,先发制人: “不解释一下吗?” 终于等到乔翌开口,李好早就等得心如火燎,他不仅有话要说,也想问乔翌视频的事情,可他依旧先委屈地说: “我以为你不理我了。” 乔翌听得想笑,还有点无厘头的气,偏偏他又底气不足,只得嗯了一声: “你再不说清楚,我真不理你了。” 李好咳了一下,颇不自在,他格外紧张,明明早就可以在舞台上对着同学,在讲台上对着学生,或在会议上面对领导侃侃而谈,可是现在面对乔翌,他仿佛变回了当年东沟巷里沉默寡言的毛头小子,瞥一眼心爱人的眼睛便会脸红,羞得说不出话来。 “我,我喜欢你。” 在来的路上,乔翌早预想过无数次李好会说的话,并把惊心动魄消化了大半。 其实在那晚他便猜到李好要说,李雨桐骤然打断反倒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李好看他不言语,暗自掐了下手心: “很多年前,上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了,当年篝火晚会上我就想告诉你……” 景象一块一块模糊,是泪晕开了眼前,乔翌失神了片刻,喃喃问道:“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我爱你。过去的我没能力,没勇气,所以我才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但现在这些我统统都有了,我有稳定的收入,有可观的存款,有拿手的好菜,更有爱人的决心,表白的胆量。” 李好眼睛一眨不眨,直直盯着乔翌,不愿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接着他话锋一转: “但我依旧有很多东西是没有的,我没有圆满的家庭,没有完美的性格,没有风趣的过往,没有耀眼的履历,最重要的是,我没有你。” 他看到乔翌捂住嘴,大颗的眼泪流在乔翌的手背上,李好心头一痛,手忙脚乱想替他擦去。 乔翌却猛地冲进李好怀里,自以为用力地挥拳捶他的肩。 这次李好没有躲,他动作极轻地将乔翌抱在怀里,颤抖的双臂却出卖了他。 他环臂圈住乔翌,像圈住了他的全世界。 等乔翌哭够了,哭累了,李好才分出一只手,数着拍子抚摸乔翌的后背,替他顺气。 那动作像在安抚一只淋了雨的小狗,而这场雨却是李好自己造成的,他才是那朵讨厌的云。 乔翌在听见篝火晚会时就已难守泪关,他发泄完委屈,抽噎着听李好继续剖白: “当时搬家,真不是为了躲你,我去你家敲门,你不在。” 乔翌“唔”应了句,小声道:“我也不是为了躲你。” 李好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知道,后来我都想明白了,那么巧,怎么会是为了躲我?” 堆在胸口数年的浊气终于一吐而净,剩下是乔翌嘴角边的笑,淡淡的,他想,虽然有过那么多次错过,还好,命运兜兜转转,还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这算是天意吗?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同一条河流也不会流经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倘若放在五年前,乔翌一定会欢天喜地地一口答应,但在今天,他们都不是五年前的他们了。 乔翌抱着李好,抱得死紧,不肯撒手,他用了好一会儿平复心情,而后理清思绪,郑重地开口: “李好,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同性恋吗?” 咔嚓的一道声响,是今天与昨天的界限破碎的声音,恍惚间他们又回到了那张床上,一个面朝白墙,一个面对床旁。 李好垂眸捧住他的脸,拇指温柔地拭过脸颊,染上湿意。 他毫不犹豫,亦是郑重地回答: “是,我是同性恋,男人不仅可以喜欢女人,男的也可以喜欢男的,就像我喜欢乔翌这样。” 乔翌不由自主抬起眼来,李好眼里的珍重晃得他心动,他觉得自己短暂地丧失了感知的能力,暂时难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光阴裹挟着数年前的心迹于此刻再现,险些把他砸晕了头。 为了这句回应,他等了多久? 眼角发烫,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先前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乔翌搓了把脸,没说话。 明明只要回答好或不好,很简单的事情,他却感觉自己丧失回答的能力了。 正午的阳光很烈,烈到能穿越时空,驱散过往的阴霾,乔翌微阖双眼。 他半蜷在李好怀里,小声说: “那我们试一试。” 李好感觉到下巴上有温热的触感,是乔翌的指尖轻抚过他淡青色的胡渣。 他还听到乔翌这样问:“你知道这句话和我愿意的区别吗?” 李好闻言笑了起来,乔翌就着仰望的视角,出神地望向李好的笑颜,那样明媚,几乎要压下阳光。 他能看出,自重逢以来,这是李好最开心的一抹笑,以至于让他想起了很多东西,雨夜里宽厚的后背,路灯下眉心的温热,冬日里温暖的手心,被子下心安的躯体。 “知道。”李好用鼻尖抵着乔翌的额头,“如果你不满意,那我就改到你满意为止,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追问到你愿意为止。” “如果我喜欢上别人呢?” 李好伸手刮了下乔翌的鼻子,乔翌眉毛弯弯,顽劣地笑了,露出一点雪白的牙齿——他还记着之前饭桌上关于单身的问题。 “那我……就等到你回心转意,回头看我为止。” 【作者有话说】 双更 前面还有一章! 本周周末休息> <
第0042章 后来 乔翌和李好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澡盆宽的红色塑料盆边上,此外一人一个龇毛的刷子,正在一起刷龙虾。 谈情说爱填不饱肚子,该做的生意还是得做。 乔翌刚才哭得狠了,又揉又闹一番,眼皮肿泡泡的,活像龙虾前头凸起的两只眼。 李好还有点手抖,几次握不住刷柄,咣当一下掉进盆里,溅起环形的水花。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虾壳边缘锋利,乔翌一不留神,手被扎了下,痛得一缩,李好见状探手去捉,肌肤相触的瞬间好似通了电,二人又迅速分开了。 两人再次不约而同地想:该做点什么? 于是乔翌清清嗓子,随口找了个话题:“那个,当年篝火晚会上……你准备表白的吗?” 他听李好讲完就想问了,不止是好奇,更像是要给当年的单相思一个交代。 李好尚未适应眼下的身份,但听乔翌问他,自然是要回答: “对,那首歌就是唱给你听的,我以为你会在台下等我,”李好想了想,觉得这样表述不太对,随即改了口,“是我原本想去台下找你,结果佘超告诉我,你早就回去了。” 乔翌从记忆中检索当晚的碎片,拼拼凑凑,将前后关联起来: “哪有!我听完了,以为你……你说完了我才走的!” 合着是个乌龙,李好乔翌都有点无奈,谁知这一错过,竟会蹉跎这么些年?“早知道当年,我死皮赖脸也要去找你说个清楚。”李好颇为遗憾,眼里是浓浓的自责。 乔翌冲着他弹了下手上的水,看李好皱着脸吃瘪的样子哈哈大笑: “我记得你为了这事还差点吃了个处分吧?” 李好用袖子蹭掉睫毛上的水珠,莞尔回应:“是啊,谁知道白挨了一通骂,老婆也没讨到手。” 乔翌脸上一热,却因着心情大好,没有反驳。 他只是安慰说: “得亏咱们当年没在一起,不然我高考能考几分,还得重新掂量掂量。” 李好抬头看着乔翌,一点光线从他额前洒下,斜穿过刘海,映得两眼雪亮,浅色的眸子有如两颗琥珀,里面深藏着岁月的故事,却依旧剔透玲珑,光彩如初。 虽然他们在岁月的弯路上徘徊踱步,还好,他们最终都抵达了名为爱的终点,没有迷失自我,没有走反方向。 李好不得不承认,乔翌比他看开得多,只要此时此刻的他们,能安安静静坐在这里,一起刷着小龙虾,谈论曾经的曲折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好轻咳一声,他已经逐渐适应到角色里来了,新鲜感把他包围,以至于令他有些手足无措,眼见着这盆龙虾快刷完了,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小翌。” 乔翌见李好一脸正经,还当是有事要说,也不自觉坐直了,作洗耳恭听状: “怎么?” “咱们店的店名,是怎么来的?” “……” 东沟巷口,你好龙虾店门口。 “慢走慢走!” 乔翌送走了来送货的小哥,两手满满都口袋,蓝绿黄红,五彩缤纷。 李好从他身后走来,自然而然接过那一提彩虹似的塑料袋,佯装无意地抬头,看了眼红底白字的招牌。 耳垂红得要滴血,乔翌知道自己底气不足,却依旧努力辩解: “真的,当时我和李雨桐想不出什么好名字,就随便起了一个,就是这样!” 李好施施然往里走:“嗯。” 乔翌两步追上去,撞了他一下: “他提议要开的店,于是就跟他姓了,真的真的!” 李好放下手里的一溜东西,转身接过乔翌手上剩的,再接着放上灶案。 “我往里投点钱的话,能不能跟我姓?” 乔翌乐了,笑道:“就一个作坊,你还当股份制公司了!” 他上前习惯性地抱住了李好,像很久之前他们还小的时候,时常玩闹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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