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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耳垂上有一个黑点,弥隅以为那是耳钉。想想这东西又不太会出现在联邦军队里,于是只当是一处泥点不小心溅到了碑上。 总之他当下觉得,能和云落成为搭档的人,不该这么轻易地就死去。他冷笑一声:“或许这下面根本就没埋着陆安歌呢。” 从陆安歌叛国开始,到莫名离世,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却都是云光启的一家之言。这其中疑点重重,云落不是没有怀疑过。 只是那只放着他们三人合照的金色怀表从未离过陆安歌的身,却由云光启亲自交到了他的手里,又令人不得不信。 在他思索间,弥隅的发言愈发大胆起来:“要是怀疑,打开确认一下不就好了?”打开什么?墓碑吗? 云落怔在原地,这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掘人坟墓,天打雷劈。如果陆安歌真的埋在里面,就挖坟这一件事,他万死也难辞其咎。退一万步讲,就算这真的是一座空坟,这样的做法也未免太过粗鲁野蛮。 联邦上下五千年,死去的先知从外星系诈尸归来,都不会有人教云落这样做。 他瞠目结舌,价值观框架应声碎裂。 要将一件没发生过的事粉饰成真的,藏得再好也必然要留下痕迹。能查明这件事的方法有很多种,云落不愿意选择这样一种最不体面的方式。 他将转身要去寻找工具的弥隅拉回来:“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这就没人性了?我在F区埋过多少人,就一样挖过多少人。这算什么?”他看了一眼那座碑上的黑白照片,“你不是想知道整件事的真相?我只是帮你找个最直接了当的办法而已。” 云落的头垂下去,摇了摇:“总有其他的办法。” “行,”弥隅从善如流,将才找到的一根粗木棍丢到一边,问道,“陆安歌的信息素是什么?” 云落不解:“你问这做什么?” 弥隅对他的防备也只是耸耸肩,不以为意:“这附近可什么信息素也感受不到。” 云落大致明白过来,弥隅这是企图通过信息素来佐证「这下面根本没有埋着陆安歌」的假设。 于是他也跟着佯装抽了抽鼻子:“腺体受损信息素就会减弱,更别说人已经烧成灰了。没有味道不是很正常?” “陆安歌的遗物不是一块表吗?如果当真是在他去世后才从身上取下来的,那距现在还不足七天,是不是该有他的信息素才对?”弥隅伸手向云落讨来了那块表,凑近鼻边嗅了嗅,而后肯定地说,“什么都闻不到。” 即便对另两位发小的信息素了如指掌,云落却从没感知过它们的存在。刚刚一时心切忽略了这一点,此时被弥隅这样一提,才反应过来。 弥隅一脸狐疑地看着他的反应:“你没感受到这上面没有任何Alpha信息素的味道么?” 云落咳了一声,以作掩饰:“刚才心急,没注意。” 【作者有话说】 云:吓死,差点掉马。
第37章 殊途 弥隅看似没再继续起疑心,转而开始论述自己的猜测:“所谓的遗物却没沾染上任何信息素,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们发现陆安歌的尸体时,陆安歌已经死亡了七日以上;要么...不知怎么的,这东西早到了我爸的手里...”突至的默契令人意外,云落与弥隅对视一眼,“陆安歌或许还活着?”但怎么可能。 云落心里也明白,这样的想法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安慰之词罢了。 如果陆安歌没有与联邦为敌,那为什么把怀表留在了云光启那里,人却消失不见,也不肯与他和颜言联系?但如果叛国之事为真,那陆安歌孤身一人,种种迹象表明他有伤在身,又如何应付联邦士兵的重重追缉...无论怎样想,都是凶多吉少。 果然弥隅没让人失望:“我说你就信了?万一我只是看你心情不好,逗你开心开心呢?” 云落撇去石碑上新落下的几片绿叶,起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你没那么好心。” 弥隅紧跟上去,又提起老生常谈的话题:“什么时候帮我离开?” 这次他用的不是“放”,而是“帮”。 云落似乎是没听出这一个字眼的变化,也就没死抓着不放:“还没死心么?” “把我留在这里,于你于我都没什么好处。难不成真等着和我建立连接?”弥隅与他并肩走下陵园的石阶,“我以为,经过了刚刚那么些事,至少未来一段时间里,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 走出陵园,夕阳已西斜至山腰。一片暖黄的光就这么毫不吝啬地泼下来,云落望着渐渐走至他身前的弥隅,竟生出「如果他和陆安歌是一样的背景,或许当初的三人组会变成四个人也说不定」这样荒唐的想法来。 可人各有志,他与弥隅走的终究是完全不同的两条道路。 自上次听闻F区的消息后云落有意打探,得知F区情况并不太乐观,几乎已是强弩之末。 但从弥隅的反应看来,似是还未曾知晓。 隐约听闻,F区近来莫名死去了许多Beta。人心惶惶,接下联邦重金悬赏任务的人也少了许多。 恐慌的情绪得不到安抚,再软弱的人也有爆发的一日。一旦有一个合适的开端点燃了躁动,被压抑得越久,最终的爆发就会越猛烈。 云落真曾想过,若真有一日F区的Beta脱离了联邦的控制,走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弥隅只要有机会回到F区去,就必然会成为至高的精神领袖。而至于他自己——他曾对着军徽发誓,至死都要为了联邦而战斗。不只为了云家的荣耀,更为了联邦的安宁。 没有绝对的稳定,总要有人牺牲。从来没有双赢,人们不停在做的,是损失最小化。 再短暂的和谐终究只是表象,云落心里早做好了准备,或许终有一日,他与弥隅还是逃不脱做彼此的敌人。 即便他主观抹除对弥隅的敌意,客观事实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山,横亘在他与弥隅之间,绝不允许他们和解。 军人的忠诚是服从,无关正义与否。即便有关,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事情。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无端的战争,有人血洒沙场、尸横遍野,却无人临阵退缩。 星系中每天都有消失的星球,星球上每日也各有不同势力被掩埋于历史的长河。人的欲望无穷,战争也会无尽,F区和S区,不过是万千之中一个微小的缩影而已。 落日的余晖将弥隅远去的身影拉长,攀过数级石阶,一路送至云落的脚边。那人颀长的背影散漫地步下台阶,被天降的光环毫不吝啬地包裹。 云落依旧能清楚地辨出忌妒的滋味,那样的情感拿起来就无法轻易放下。老天都善妒英才,何况是他。 不知怎地,突然就没了下山去的心思。他开口询问,身体却已经转身向山顶走去:“要去看看落日吗?” 登至山顶,云落面向山脊而立,左手S区,右手A区。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刚刚还完整的落日现在只剩下了半轮,在天边要落不落地挂着,垂死挣扎。 只可惜,在最后一缕橘光消失在天际之时,城市的灯光倏然间亮了起来,救万物复苏于将暗的时刻。 “原来A区长这副模样。以前执行任务也不曾去过,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云落的视线落于A区的灯火,看起来与F区无异。听见身后有人跟上来的脚步声,他话锋一转,“你离不开军队的,弥隅,我帮不了你。除非...” 他的话音消失在了风里。 算了,不说了。 那句话说过太多遍,弥隅心知肚明,何必在此时再重复。 说得多了,他怕上天奖励他的心诚,一语成谶,让虔诚使徒的愿望悉数应验。 他开始害怕,将来弥隅或自己,终有一人要死在对方的手里。 【作者有话说】 爱意滋长,前路却殊途。(别怕,最后一句只是小云自己的担心而已,不虐。)
第38章 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山顶上短暂的和谐气氛最终还是回归到老话题上,而后两人不欢而散。 弥隅先下了山。一段时间来,与云落默契渐生,偏偏在他的初心上从未达成过一致。他一时气上头,毅然在山脚转向与军队截然相反的方向。 自从通过云落口述得知那封消息的内容,此后的半个月,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给F区回一封信。无奈草稿打了无数个版本,却始终没能等来良机。 他想沉住气、沉住气,可再沉又要沉到什么时候去。不如索性就这样走了,反正那些建筑即将竣工,就算他背信,S区的人总不能大费周章再去夷平。 如果对方偏要把事情做绝,那他大不了豁出一条命去,拼个鱼死网破。横竖都是死,军校教出来的一身本事,用来对付抓捕他的士兵,也算有始有终。 他在心里催促着自己,走快一点、再快一点,有多久没回F区去看看了? 不够快,还是不够快,他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飞起来。 但突然转念想到,云落会怎么样? 军规森严,出现在同一张出入准许上的两人,出同出,归也要同归。若他不归队,坐实叛逃的罪名,云落一定会被连坐。甚至要在他逃回F区后,替他背下这口锅。 那样古板不知变通的顽固,就算没水没食物,也能把规矩放到嘴边嚼一嚼当饭吃。让他尝尝犯错受罚的滋味也没什么不好,兴许还能就此活络上一些。 是的,云落是他什么人?他扪心自问——鄙视他、瞧不起他,半句话拌嘴、一句话动手,没有一个字能对付到一起去,他何必要担心云落会怎么样。 但这样想着,脚下的步伐却渐渐慢了。像灌了铅,在地上拖出摩擦声。等杂七杂八的全部想完,弥隅终于停下,认命般地转身、奔跑起来。 好吧,即使出身于F区,他依旧有骨气。不连累除己以外的第二个人,是他的底线。 军区戒备森严的大门前,云落孤身立于路灯下,神情相比平时多了几分松散,也可能是疲惫,但身形依旧挺拔。 腰带在军装外收成一束,勒出他劲瘦的腰线。灯光斜斜地打下来,照得他身长、影子更长。 弥隅远远地停下了脚步,就这么看着。在观察的半小时里,云落因为无聊踢飞了脚边的七颗石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没有去找站岗的士兵,凭借特殊的身份要求通融;也不见任何打算,要去寻一寻自己这个迟迟未归的同伴。 只是这样安静地待着。要么笃定他一定会自行回来,要么是在等一个他逃回F区的确切消息,而后以同伙的身份被捉拿归案。 如果人生有形状,云落是一个极度规整的矩形,被圈在一个固定的框里,一眼看得到头,没有新意,找不到激情。 可物极必反,太规矩的尽头是极度的荒唐,荒唐起来所有条框都消失不见,原本被框成了矩形的墨开始四散飘逸,风吹来就散在风中,水泼来就融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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