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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实体,但它们会钻进人的梦乡。一整晚李萤心断断续续地做梦, 梦到张灯结彩的庙会, 九天上流光溢彩的神佛面带慈悲的微笑俯瞰凡尘, 庄严的乐音被玄女像散花一样洒落人间,梦中的李萤心不知为何在游神的队伍里, 伸手一接, 飘渺的乐声变成实质的竹笛。 他没吹过笛子也不会吹笛子, 但在梦里他把笛子放到唇边, 庙会里的欢声笑语顷刻间都停了,只有竹笛的声音悠悠扬扬,乐音在空气中流动可视化为一条光的道路, 李萤心循着这光的轨迹望到尽头, 看见俞沅在围观游神的人群里, 也伸出手握住了光,随后转过头,隔着千万人和他的目光撞上。 世界不只静了, 忽然除了摇摇晃晃的光路连接着的二人之外, 其余一切都黯淡了。 然后李萤心被这道光刺醒了, 艰难掀开眼皮, 好无语,昨晚睡前忘了拉窗帘! 醒都醒了,李萤心坐起来,回了几条消息以后飞速刷牙洗脸, 做这些事的过程中脑子里一刻不敢停地哼着梦中的竹笛旋律,就怕忘了, 直到坐下来把谱写完才松一口气。 捞过手机一看,堪堪午间,俞沅问他醒了没,想吃什么。 李萤心:醒了,你想吃什么? 因为俞沅的信息发来已经有一会儿了李萤心才回,俞沅问:哥刚醒吗? 李萤心挠了挠头,还是回他:醒一阵了。 然后把记下来的谱拍给俞沅看。 俞沅:回去没睡觉? 李萤心:睡了睡了睡了,就是醒得早。 俞沅:那就好,我来找你。 回信息的间隙刷了刷社交平台,赫然看见有人发了昨天偶遇俞沅的图片。李萤心在心里大叫三声,又问俞沅:昨天被粉丝认出来不要紧吧?要不还是我去找你?免得你过来路上又被偶遇了。 俞沅:不要紧,习惯了。 李萤心想想也是,以前也偶尔会刷到粉丝在哪里哪里偶遇俞沅。 李萤心:会觉得不舒服吗,好像《楚门的世界》一样,到处都是看着你的人。 俞沅:也没那么夸张吧……没有那么红,出门有概率遇到粉丝但也不是100%,而且遇见了也没什么,歌迷大多人都很好。 俞沅:遇见我叫我是为了表达对我的支持,不打扰我也是一种体贴。不管怎样都是因为我和我们的歌被她们爱着。 俞沅:以前我们谈论过这个话题。 李萤心一愣:啊?有吗? 俞沅:我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哥教我的。 李萤心想起来了。他没红过,以前除了有表演时在演出场所附近会被乐迷打招呼,在大街上行走只会有人被他夸张的打扮吸引而多看他一眼,没有谁停下来问过他是不是夜这星的贝斯手。 和红人乐队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对方就被认出来了,乐迷激动地握着对方主唱的手说“好喜欢你们的歌”,说着说着都快哭了,然后签名,合照,羡煞一旁看着的李萤心。 对方主唱好心说,来,水晶也一起合张照吧,回去以后李萤心搜了搜repo,看见人家发照片把他裁掉了,只专注地发表她看见喜欢的主唱时心潮有多澎湃。 当然李萤心觉得那位乐迷做得一点问题都没有,对方可能完全没听过他们的歌,也可能听过一两首但不关注这个乐队,不知道他是谁,也可能知道他是谁但和他没有任何情感联结于是并不必在意他。总之这条动态是为了那位主唱发的,无关的人士被裁掉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然而,然而。 然而那天李萤心还是忍不住和俞沅说好想有一天好多人听我们的歌,好想走在路上有人拦住我跟我说好喜欢我们的歌啊,最好每天都被乐迷堵着连走都走不动。 俞沅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只是就事论事地说,这也不太好吧。 李萤心说,开玩笑的,不过在不影响生活的前提下,我应该不会介意有乐迷跟我打招呼。 想来那时候李萤心就初具好为人师的特征,也可能幻想得太真情实感,他说着说着开始严肃地告诫俞沅,说万一哪天我们真红了,永远别因为歌迷的热情而烦,别忘记那些无人问津的时刻,假设你走在路上被人认出来,有歌迷跟你打招呼肯定也是鼓起很大勇气,是为了支持你,不打招呼也是因为体贴你,不想给你造成负担,心里不知道留下多少遗憾。都是因为爱你……和你的作品,没有作品也谈不上爱你了。 又说,不过要是会影响秩序影响公平什么的就要灵活处理啦。 其实这样的幻想还挺可笑的,就像穷鬼每天做梦想象中了彩票之后要怎么花,李萤心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脸热。 还好至少俞沅是真走起来了,他的幻想也算实现了一半吧。而且人红了全副武装成那样都会有人认出来,没名气的时候招摇过市也无人在意,真的是…… 不过,虽说俞沅没有很在意被偶遇,但今天如果要正经去录音和采样,总还是避开粉丝更好。李萤心想了想,提议说待会他自己去排练室拿设备去录音就好。 这个提议被俞沅否决了,李萤心问为什么,俞沅也没说什么理由来,只说:我想和哥一起去。 甚至他还给了解决方案。 俞沅:鲤州遍地是寺庙宫堂,我们可以去攻略上没写的那些小巷子兜一下,看见有缘分的庙就进去。 李萤心:好。 他福至心灵,又说:啊!我们可以去拜狗舍爷。 俞沅:狗舍爷? 李萤心:去了就知道了~ 中午吃过饭,李萤心带着俞沅拐进一条巷子,到了牌匾上书“青龙古地”的一座宫庙。其实它离天后宫很近,因为不是攻略上常被提及的热门打卡点,游客少了很多。 青龙宫奉祀的是医神保生大帝,两人恭恭敬敬拜过后,李萤心引俞沅至角落里……俞沅知道狗舍爷是什么了。 朱漆神龛里端坐着一只身披红披风的狗狗神,狗狗神长得像个边牧,供台上有许多人类奉上的小零食,甚至有冻干和罐头。 俞沅小小声“哇”了一下。 二人又分别拜过狗舍爷,起来后俞沅问李萤心许了什么愿。 小狗也会实现人类的心愿吗? 李萤心说:“希望狗狗神保佑其他的小狗啊,还有石头养的那狗也是边牧吧,希望它平安健康。” 他们的鼓手石含章的狗是他回甘肃以后才养的,李萤心只在朋友圈里见过它的风姿。 没想到俞沅也说:“我也是想请狗狗爷保佑石头哥家的小狗平安健康。” 两人相视一笑。 接着又掷杯得到了录音的许可,两人奋斗一下午收工,收工的时候李萤心轻轻拍了拍收音设备,说了句辛苦了。 走出青龙宫,李萤心对俞沅说:“我们这里的人还蛮相信万物有灵,人可以成神,飞禽走兽也可以,小狗也可以,家门口的歪脖子树也可以。” “所以你刚才跟它说辛苦了。”俞沅也拍了拍刚才忙了一下午的收音设备,它现在已被收回了李萤心的双肩包里,“我来背吧?” “是啊……啊不重,我背就好,”李萤心向俞沅传授他的经验,“平时要多夸夸自己常用的设备什么的,也不要对着它们说不好的话,我之前有阵子手机电量掉得有点快,说了一句这破手机,它气得一整天开不了机,等我拿去苹果店修,它又马上好起来了。有些东西怎么说呢,不信也得信,科学解释不了这个。” 两人一前一后在稍显逼仄的小巷里走着,俞沅忽然扯了扯李萤心的书包带,李萤心转过身来,对他露出一个疑问的神情:“怎么了?” 俞沅抬手,轻轻拍了拍李萤心的脑袋:“水晶辛苦了。” 李萤心:“啊?” 俞沅接着说:“水晶最厉害了。” 李萤心:“啊。” 李萤心双手抓紧了两侧的书包带,快三十岁的人了,在巷子里变成一名被罚站的小学生。
第25章 不能输。李萤心想。 心里再怎么惊涛骇浪, 几年教师生涯磨练下来别的不说,表情管理他是顶好的。李萤心目露凶光,也伸出手去。 他只想拍一拍俞沅肩膀, 谁知俞沅低下头来, 好像做足了准备让发顶蹭进李萤心的手心。 李萤心右手滞空一瞬, 最后还是放到了俞沅脑袋上,没有染烫过的头发柔软蓬松, 李萤心轻轻拍拍, 很快将手拿开。 “俞沅同学……也很不赖。”李老师在看见已经抬起头的俞沅脸上清清浅浅的笑意时, 还是卡了一点壳, 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不要嬉皮笑脸的,老师上课你笑什么呢?” “老师, 开心就笑也不可以吗?”俞沅问。 “怎么还顶撞老师?”这莫名其妙的师生扮演play是一点也继续不下去了, 李萤心随口问, “在开心什么呢。” 俞沅又答了句废话:“就是开心。” 两人走在狭窄小巷中,从两侧顶上已有些斑驳的飞檐望出去的天空本应是小小一方,李萤心却忽然感觉这片碧空无比辽阔。 他也笑, 说:“我也开心。” …… 后来还是回了排练室。说要为写歌采风的那个人没什么动静, 倒是李萤心这个陪着采风的人新点子如泉涌。说来也好笑, 李萤心算半个鲤州本地人, 这几年更是早已把这里能逛能玩的地方去了个遍,但从来没有一次冒出什么创作冲动。 偏偏只是陪俞沅玩了两天,该来的不该来的想法全来了。 今天录的音采的样暂时还没用上,俞沅说等回上海再找人做混音, 李萤心又把自己关在那小工作间里,接着做另一首的demo。 这样连着几天, 李萤心连词带曲搭了两首歌的框架,先前那首叫《神意》,歌词主旨和此前所说无异。 讲一群各有所求的信徒,有人想升官发财,有人想抱得美人归,有人想金榜题名,有人想长命百岁,于是往功德箱投入五元,试图以小博大。 神明全都应允,但求来的财和名总会耗光,借来的好运总有还回去的时候……这些人日子过不下去了,只能想到再来到神台前,说愿意将人生的提线全然交到神明手中,却最终走向癫狂。 到时候唱的部分要如何演绎,对俞沅来说也是一个挑战。俞沅和李萤心他们始终没有敢给自己的乐队打上“摇滚乐队”的标签,因为他们不太表达愤怒,总是比较平和,有一两首比较燃的歌,但也很少像那种正统又锋利的摇滚乐队一样唱得如同在对世界发出振聋发聩的怒吼,也不像朋克乐队或者后朋那样高兴了叛逆了都随性怪叫几声。 像《神意》这样到了后面彻底疯狂的歌,李萤心是第一次写,俞沅也将第一次唱。 不过俞沅认为可以一试,李萤心也十分期待。 另一首叫《神游》,和前一首像也不像,像的部分除了都取材于本地传统民俗,歌曲结构也有些类似,按俞沅的话来说,虽然换了个和弦,旋律走向也完全不一致,但前半部分同样起始于热热闹闹的庙会,逐渐变成哀戚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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