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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给了俞沅承诺,说回去他就辞职,让学校赶紧招新的老师,带完这学期他就走——所幸他带的班级只是升高二而非毕业班,中途换老师的影响不算很大。 俞沅此前一直希望李萤心和他一起继续做音乐,结果到了李萤心说想辞职的时刻,俞沅又不安了起来,一会儿问哥考虑清楚了吗?一会儿又说不用辞职也可以,当成一份业余爱好也可以。 李萤心说自己想得很清楚了。 那天俞沅对他说“想和你一起上台”的时候,他就想清楚了。 他也想和俞沅一起上台。 李萤心表完决心接着安抚俞沅,说你也不用担心哪天我做不下去后悔了,虽然人不能预知未来,但到了做不下去那一刻我肯定也会有很多条路可以走,只要人活着,就总能走出新的路。 李萤心没说的是,此刻我想和你走一程相同的路。 李萤心只是说,瞻前顾后的一点都不摇滚啊。 …… 总之李萤心一直待到了舞台录制的那天。 每期节目,节目组都会提前找来一批观众,李萤心跟工作人员表示不想在后台之类的地方看表演,他很执拗地认为在观众席里才有当观众的感觉,要了一个观众的席位,座位也是提前随机抽的,运气还不错,这个棚很大,观众席位置也多,他抽到了第三排正面对着舞台的位置。 这天他跟着俞沅的保姆车来到场地之后,也没有先跟去后台,在外面溜达一圈逛到可以入场后,直接从观众入场通道进去,他不想揭下舞台于他的一层面纱——虽然歌是他编的,每首歌怎么唱怎么演绎也都是他和俞沅商量过的,甚至录音室版本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但至少妆造和舞台效果之类的东西他不想提前知道,保持期待总是好的。 一首歌的现场,其魅力不仅在于歌曲本身的动听,还在于妆造舞美能否更好地传达歌里的情绪……当然还有每次现场歌手演绎上微妙的区别等等等等。 而且亲眼看亲耳听,和在视频里头看,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好的音乐现场总是像有带人进入奇幻世界畅游的魔法。 这就是为什么李萤心爱看任何一位优秀歌手乐手的现场演出,也特别希望这次至少能在台下看完俞沅的首演再走。 不过坐观众席也有不便之处,节目为了保密,是禁止观众席上有人携带手机之类的通讯和录像设备的,他从入座后就感到有些百无聊赖。 离录制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邻座的女孩子估计也是同样坐着发呆发烦了,戳了戳李萤心,问他:“你是来看谁的?” 参与同一期节目录制的歌手有好几个,李萤心回答她:“我来看俞沅。” 那女孩子眼睛亮了亮:“同担啊。” 也没错,李萤心本来就是俞沅的歌迷,他笑说:“你好你好。” 那女孩子在包里翻了翻,翻出一个印有俞沅Q版形象的包装袋——这倒是节目组允许带的——递给了李萤心:“这个是我准备的无料,给你。” 李萤心当然也在超话之类的粉丝社区里看见过别人发换无料的帖子,之前他之前也独自去看过俞沅的演出,不过因为他自己是没有准备过什么应援品的,他就是单纯去听歌而已,所以也没有要过别人发的无料。 被塞了一手无料之后他有些惶恐:“啊谢谢谢谢,但我什么都没准备……” 女孩:“没事的,这些东西做出来就是为了派的,对了我叫莫莫,你怎么称呼呢?” 好E一人,这种场合应该是要互换昵称,李萤心当然不可能说真实姓名,差点要脱口而出说“叫我水晶就好”,但是一想俞沅的粉丝是很可能对水晶这个总出现在歌词本上的名字有所耳闻的,于是他紧急使用早上吃了什么东西起名大法,临时给自己起了个名字:“我叫……薯饼……” “噢噢,薯饼你好,”莫莫又说,“你应该是不怎么关注粉圈那种歌迷吧?你可以拆开袋子看一看哦,里面都是我们后援会做的。” 后援会啊,李萤心小心翼翼拆开精美的包装袋,从里面抽出了其他设计得很别致的手幅、亚克力挂件之类的应援物……忽然想到自己之前假借后援会名义给徐斐然送票,就直接拿了张A4纸随便打印了落款,想来如果真是后援会的手笔,应该会做得十分精致。 自己那票的伪装实在是漏洞百出,不过小孩也挺好骗的。 李萤心真心实意地夸赞了莫莫和后援会其他人,两人又聊了几句对俞沅的新歌有什么期待,莫莫还在猜俞沅这次会走什么路线时,工作人员开始念长长的一串观众须知,提示大家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 主持人出来报幕,首位出场的是俞沅。 灯光暗下,烟雾缭绕,一小段清透的编钟声回荡雾中。 一个黑色的剪影自下而上升上来,光束打到剪影上去。 俞沅以祝祷的姿态站在雾中,侧对着观众,双眼闭着,颊上画着庆典巫师专有的红纹,唇上也点了朱砂。 他头往后仰着,大概是为了这舞台特意戴上了如瀑的乌发,发丝和飘飘的衣袂都柔顺地往下坠。 随着一记重音,俞沅睁开了眼。 如同一个被神灵降驾的乩童。 他开始吟唱——
第31章 “我乃真神仙 降临凡间 尔等有何心愿 毋庸讳言 你要用五个银元/换花不完的钱 他虽流连风月/但愿佳人无眼/同他喜结良缘 你成日游手好闲/可否求得上上签 他要金榜题名步步高升踏上人生之巅 你要财路亨通春风得意再不会被人嫌” 俞沅清冽却圆融的声线像涌出的甘泉, 甘泉流淌在热闹活泼的以民乐为主导的伴奏里,间或有钱币掷入功德箱之声或是签筒摇晃的声音做点缀,听者也如同进入了一场盛大且极乐的庆典, 仿佛所有人的愿望都即将实现。 细数完信徒的愿望后, 俞沅转过身来, 颇为怪异地笑了一笑,舞台大屏上的火焰烧了起来, 打在他身上的光成了令人不适的红, 原先澄澈的神明开始冒起了森然的鬼气。 他接着唱: “我全都给——我乃有求必应真神仙! 案前再洒一壶酒赠我 金纸银钱烧过火 宝烛燃尽皆成空 你还要求什么?” 李萤心邻座那位叫莫莫的女孩一边双手攥紧成了拳头放在腿上, “咝”了一声又忍不住转过来向李萤心感叹:“这次俞沅算是走的国风路线吗?还挺带劲……”一句话没说完, 后面的词都浓缩成了一个“卧槽”。 只见灯光再次暗了下去,前半段伴奏中的大鼓声被强有力像砸夯的架子鼓所取代,电吉他的声音上缠绕着浅浅的唢呐声, 沉闷的贝斯声也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发出嗡鸣。 主旋律分明是哀乐, 但用上这些乐器之后听感变得狂放无比。 俞沅身后的大火仍在烧着, 舞台两边不知什么时候从上而下降下了几道白幡。 他再次开口,但唱腔和一直以来的都有所不同,变得更尖利甚至有点“刺耳”, 像戏台上的丑角用着夸张滑稽的腔调。 他唱: “我是真可怜 向神发愿 好运如同昙花现 再来多些 我要加五个银元/换花不完的钱 我犯了什么戒/天地如此无眼/她逃离我身边 我求了千遍万遍/缘何还是下下签 我要金榜题名步步高升踏上人生之巅 我要财路亨通春风得意再不会被人嫌 你给不了——敢称有求必应真神仙? 把欠我的福气还给我 被安排好又如何 宁当好命提线偶 谁愿意吃苦头?” 鼓点渐渐急促起来, 俞沅低下头, 双臂在两侧一高一低地抬起, 但小臂垂下,仿佛有无形的线将他当作木偶提了起来。 曲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就像信徒的精神世界正在加速撕裂。俞沅再次重复了两遍副歌,用更癫狂, 更有力度,也更撕心裂肺的歌声唱着: “把欠我的福气还给我 被安排好又如何 宁当好命提线偶 谁愿意吃苦头? 谁愿意吃苦头?” 乐声终于停下的时候, 俞沅也重新站直,他头稍仰起,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沾湿了些,他正用力呼吸,胸膛微微上下起伏,仿佛真是一个刚完成了一场仪式的乩童。 不知是神明还是邪灵总算从他身上离去,他还是原来那个俞沅。 他向台下观众挥手,引来一众他的“信徒”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 当然李萤心也在其中。 李萤心双手交叉捂在嘴边,他想如果俞沅看下来能看清他的脸,会看见他的双眼比以往都要湿润。 即便是他自己写的歌,每个音符和唱词他都烂熟于心,是他参与了录制的歌,他事前也听过好多遍,但他还是…… 李萤心还是难以自抑地在这场演出里乖乖献上自己的心脏任俞沅攥紧,也成为了俞沅的信徒。 此刻他不关心神明,也不关心求神拜佛的人,他只是注视着被歌里这些苦痛又疯狂的意志占据神思,并将之变为歌声的俞沅,他觉得他的疼痛和歇斯底里都好迷人,而不仅仅是有一把好声音而已。 主持人上台来,照例说了些套话,随后让俞沅介绍一下刚才表演的这首歌。 俞沅如今应付各种需要发言的场景都十分自如,早已不是当初一被cue就望向身边找哥哥求助的弱小主唱,何况该怎么说说些什么也是和团队一起商量好的。 俞沅:“刚才为大家带来的是我的新歌《神意》,神明的意志。” 他又说了一些这首歌想表达一些什么什么,讽刺一些什么什么,舞台和妆造分别有些什么含义,说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也有点紧张希望大家会喜欢云云。 俞沅接着说:“其实我也是会向神明许愿的人。” 这句不是提前安排好的,主持人一怔,但好在也不是什么奇怪的话,节目也不是直播,她很快接上去问:“哦?那俞沅许了什么愿呢?” “前段时间去鲤州巡演,拜了妈祖,”俞沅望向观众席某处,“许愿以前我所有歌的创作人水晶老师能继续给我写歌,不然的话我的新专辑就要开天窗了,因为以前我们互相发过誓的,他说他要承包我所有的歌,我也只想唱他写的歌。” 他说这话带着开玩笑的语气,台下观众也配合地笑,主持人说:“那看来妈祖是实现了你的心愿了。” 俞沅说:“是啊,真的很谢谢妈祖吧,大家如果觉得这首歌……甚至我之前别的歌有点好听的话,那其中有百分之五十五的功劳是水晶老师的,先有他写了歌,我才有歌可唱。” 主持人:“那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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