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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那时候应该也有想着借要给你寄东西的机会和你重修旧好一下,我记得那之前好像我们就都没讲话了。”李萤心顿了顿,“谁知道你是这么解读的。” 俞沅:“还是太幼稚了。” “还是太幼稚了,”李萤心复读完又说,“还是直接点好。” 俞沅也复读:“还是直接点好。” 李萤心:“别学我说话。” 俞沅:“只许州官放火?” 李萤心:“对。” 俞沅:“好吧。” 李萤心又说:“其实我也有东西落在你那儿了,不过不用还了。” 俞沅:“什么?” 李萤心还没回答是落了什么东西在俞沅那,就先自己哈哈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把我的心落在你那儿了……”说完自己尴尬起来,又疯狂自我吐槽,“我的天我怎么想到这么土的东西。” 俞沅愣了下:“其实还真有。” “嗯……?” 俞沅拿起手机,屏保已经变成他光明正大拍的李萤心,照片里的李萤心歪着头眯着眼笑,对着镜头比树杈。他把手机翻过来,拆下藏青色的手机壳,从里面抖落出三片用撕下来的笔记本纸折成的爱心,边缘看起来已经有些磨损了。 “有印象吗?”俞沅问,“我上大一的时候,上公共课,你非要过来一起上,上得又很无聊,就在那一边偷偷玩手机搜教程折纸爱心。” 李萤心努力回想,最后如实告知:“不记得了。” “下课的时候你说‘我的心就送你了,你要好好珍惜啊’,”俞沅说,“……我从那时候珍惜到了现在。”
第48章 假期第二天睡到自然醒, 下午,李萤心和俞沅驱车五十几分钟到了鲤州所辖县城里的一个小村落,和已经被开发成旅游景点的一些古村不同, 他老家的这个村子因为更偏僻些, 基本还没被商业化, 也没有太多游人光顾,不过风貌倒是大差不差。 还是俞沅开车, 李萤心在车上眯了会儿, 听到导航说左拐进入某条路的时候他撩开眼皮看车窗外, 跟俞沅说好像快到了。 进村的路口修了座崭新的牌坊, 李萤心说:“晚上这牌坊亮灯金碧辉煌的,小时候没这个,现在你开的这条路以前也是土路, 这都后来村里的出去外面打拼发迹之后捐钱修的。” 开进村里之后导航不太好使了, 李萤心当了一小会儿人肉导航, 指挥着俞沅拐来拐去,但马上他就放弃了,一来是觉得越进里面路越窄不好开, 二则是路过了一些建筑, 想给俞沅介绍一下。 于是两人决定把车停在宽敞一点的路边, 下来走着回老厝, 就当散步了。 村里小路很安静,偶尔会看见零星几个年纪大些的人坐在自家门边晒太阳聊天。李萤心说:“我小时候村子里比现在热闹,路上都有小孩追来追去玩,现在可能青壮年都出去打工, 发展得好也把家人接出去,留在村里的人少了很多。” “你也会跟别的小孩追来追去玩吗?”俞沅问。 “会啊, ”李萤心点头,“我是孩子王。” 说着李萤心指着前方一个上坡路:“就这里,没记错的话我应该还在这个地方摔过,手掌膝盖全摔烂了,但好像因为在和别的小孩比谁跑得快吧,还乐颠颠地立刻爬起来飞奔,回去被阿嬷骂了才知道哭,哈哈哈。” 李萤心是觉得好笑才说的,谁知俞沅忽然停了下来,李萤心“嗯?”了一声,俞沅先捏了捏他的手心,又蹲下去轻轻摸了下他的膝盖。 再站起来的时候,俞沅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对李萤心说:“痛痛飞走了。” 李萤心顿住,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本来他正在喋喋不休,现在变得沉默,往前走了几步,李萤心把手递到俞沅面前:“牵吗?这里反正没什么人。” 俞沅握住李萤心的手,将两个人的手一起塞到他的外套口袋里。 李萤心重新开始说话:“不过我也没有在村子里待很久啦,上初中的时候附近其实有中学可以上,阿公阿嬷虽然也不太懂,但是朴素地觉得县里面的学校会比较好,我们就搬过去了,只有放寒暑假的时候会回来……然后我学钢琴也是那时候学的,我说想学这个,老人家也没什么意见就让我去学了。” 以前俞沅就听李萤心说过他家里的事,他口中的阿公阿嬷实际上是外公外婆,他还说过他其实是跟阿嬷姓的,因为阿嬷觉得“你爸你妈都不像人,抛家弃子,你不要跟他们姓”,阿公据理力争“那跟我姓”,阿嬷说“跟你姓不就是跟你女儿姓,不要”。 说是这样说,阿嬷临走前——李萤心的妈妈——也是阿嬷的女儿回来陪护,阿嬷其实也对女儿说:“一码归一码,丢下孩子就跑没有责任心,但我知道你有你的苦,遇人不淑搭上青春,阿妈是心疼的,也不想让孩子绑住你。心心在我们这里长得很好,以后也能自己独立生活,你们各人过好各人的就行了,当普通亲戚走动,不要互相纠缠,有钱给他多打点。” 当时说起这事,似乎是李萤心在解释自己为什么经常花钱不眨眼地买琴,他说因为他爸他妈都会给他打很多钱。 李萤心从来没对他爸妈做出过什么评价,只是提到的时候会说一句人总是很复杂的,然后就接受了一切。 他好像总是能很坦然地接受一切。 俞沅把口袋里李萤心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一路走李萤心一路给俞沅讲解:讲他们这边喜欢用红砖,但还有些更靠海的村子用生蚝的壳搭房子,还把小贝壳贴墙上;看见些不中不洋的小楼,李萤心说那个叫番仔楼,以前的人下南洋讨生活,赚到钱了荣归故里就会起这种中西合璧的房子,屋檐下的小鱼叫滴水兽,是用来排雨水的…… 他们走到一个大概可以称之为广场的地方,除了零星有一两个人骑单车从这里路过,完全没人待在这儿。广场的一头是一座宫庙和一座祠堂,另一头是一个戏台。李萤心带着俞沅进去拜拜,再出来的时候说:“我小时候就在这里看戏的,大人从家里搬长凳坐在后面看,小孩子就在前面跑来跑去……其实戏是演给祖先或者庙里的神明看的,我们只是沾光跟着看看。” 俞沅想象一个豆丁大小的李萤心扒在戏台前,看不懂台上在演什么但是非常捧场地胡乱喝彩。对比自己乏善可陈的童年,他说:“我小时候的生活都挺乏味的,就是一直待在房间里写作业,写完作业就看课外书,世界未解之谜什么的。” 李萤心:“要是我那时候认识你,我就天天把你叫出来玩。” 踱步到正空置着的戏台前,李萤心感叹了一句:“小时候觉得这台子好高啊……欸等一下。” 李萤心看见旁边有个自助点歌台,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丰富村民的精神生活而安装的设备,李萤心把手从俞沅兜里抽出来,跑过去,发现它正在运行中。 “扫码唱歌,一首歌二十五块八,真的是抢钱,谁会在这点歌?”李萤心这么说着还是扫了,“感觉雅兴大发,我给你展示一下我的歌喉。” 俞沅在旁边看李萤心鼓捣,半天终于点上了歌,李萤心有点不好意思地拿着麦说“喂喂喂”,又咳了几声,轻快的复古迪斯科风格的前奏响了起来。 李萤心点了一首叫《欢喜就好》的闽南歌。 “人生海海/甘需要拢了解(人生海海,哪里需要都去了解) 有时仔清醒/有时轻彩(有时清醒有时随便) 有人讲好/一定有人讲歹(有人说好就一定有人说坏) 若麦想吓多/咱生活卡自在(如果不想那么多,我们生活更自在)……” 俞沅坐在李萤心旁边的小凳上,仰着头看他,面前当他唯一的听众,一边轻轻地拍着手,也不知道是在打拍子还是在鼓掌。 不过俞沅这唯一的听众只短暂地当了一会儿,因为很快就有附近的村民听到声音过来凑热闹了,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广场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人。 李萤心在这儿点歌唱歌本就是一时兴起,下午近黄昏的点钟也不怕扰民,反正机器开着就证明这个时间可以唱。即便唱歌不是他的强项,但是只要是个舞台,他就能享受,所以一开始有人围观他的时候他还跟人家招手。 直到看见有人掏出手机对着他,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把话筒塞回点歌机,拉起俞沅绕过一头雾水的围观之人飞奔,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跑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一月份的南方沿海,风拍到脸上也并不凛冽。 跑了一小段路离刚才那广场远了,李萤心才松开俞沅的手停下来,稍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两人对视一眼,李萤心开始一边喘一边笑起来。 俞沅呼吸也不太稳,问:“怎么突然跑了?” 李萤心:“看到有人要录像,怕把你录进去了……我那歌才唱了一半,亏了十二块九!” 俞沅:“我赔你吧。”说着也要拿出手机开始转账。 李萤心:“那也不用吧,我还担心我唱得太难听你要我赔你钱。”于是李萤心也给俞沅转账,并且备注精神损失费。 俞沅给李萤心转完红包,抬头说:“很好听啊。” 李萤心也把手机收起来,边说边往前走:“你滤镜太厚。” 俞沅跟在他后面:“我认真的。” 大约走了十来分钟,走出民居密集的地方,走过一片田间,到了一处孤零零远离其他房子的三间张老厝。 李萤心说:“这就是我小时候的家了……哎呀,其实我以前觉得从家里到戏台那段路特别遥远来着,原来只要走这么一会儿啊。” …… 进门以后李萤心先让俞沅对着阿公阿嬷的遗像和神台拜拜,跟他们说这是自己喜欢的人;随后带俞沅看了一下他小时候的房间,墙上还贴着满面奖状;照惯例打扫了一下卫生,说了些童年趣事……最后也没把俞沅当初留下来的东西翻出来,因为李萤心其实不记得是放在这边还是放在县里的房子了。 这趟旅程其实来去匆匆,因为是下午才回来的,李萤心也没空再去拜访什么亲戚朋友,收拾完就要回去了。 回程路上,李萤心对俞沅说:“谢谢你今天陪我回来。” 俞沅有点惊讶:“我才想说谢谢哥。” 李萤心问:“啊?你谢我什么?” 俞沅:“因为我很想知道你的所有事情,你让我知道了,所以我就想谢谢你。” 李萤心笑说:“日子长着呢,你想知道什么都会知道的。” 俞沅也问:“那你谢我什么?” 李萤心说:“我以前回来都是直奔家里,整理一下东西,和阿公阿嬷说一下话,坐着发会呆,顶多去看望一下还留在这里的老姑老婶什么的,没有像今天这样慢悠悠地逛过小时候常去的地方……就是忽然在想,小时候觉得很高的台子很远的路,其实也就那样。小时候遇到的难题,现在也能轻易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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