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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腾腾的豆浆和小米粥,两三种酥饼点心和馒头油条,还有几种小菜,陆洋一边拆着盖子,一边打开了手机里的游戏,关珩果然在线。 “你这么早起?”连上语音的时候,陆洋随口问了一句,“就为了吃饭?” “对啊,我活这么久就这几天享受过这样的日常饭菜,吃得我都不想出去了,”关珩一边呼噜噜喝着粥一边回答,“带一个华山的护士妹妹啊,之前认识的。” “行啊,你拉她呗,”陆洋听了他的话无奈笑道,“出去的时候,我要亲眼看你称体重。” “我会减肥的。” “怎么减?” “晚上少吃点,然后运动啊,”关珩说得还很得意,“我胖也容易,瘦也容易。” 吃过饭收拾完又接着玩了会儿游戏,陆洋把东西都整理好,拿过平板找出好几篇还没看完的英文文献,便将窗帘全都拉紧,关了室内其他光线,只留一盏床头壁灯,躺上了床。看文献看到觉得困倦了,便放在一旁,身体蜷缩在被子里,陆洋将手机调出了之前收藏的木柴壁炉白噪音,便昏睡了过去。 最近他的睡眠一直很好,只要没有别人的打扰,一觉能睡得又沉又长。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把一直装作壁炉的手机拿过来,微信群里已经告知还有十分钟就开始分发餐食了,陆洋挠了挠头,吃了睡,睡了吃,自己这段时间的生活真的是个猪仔了。 林远琛对于材料和文章的修改意见也已经发到邮箱了,陆洋拿过外套披上,起了床又坐回了自己的电脑前。 关珩的房间比较靠前,先拿到了餐点,在群里说了菜色,还不忘补上一句。 我妈说人家月子中心都没这么吃的。 五分钟后,陆洋看着饭盒里的鲍鱼、狮子头一共五样菜,一大碗老鸭汤,一大碗米饭,还有水果和酸奶,又看了看早上没吃完剩下来的酥饼,笑了笑,摇着头进了洗手间洗漱完,准备开始干饭。 回来的隔离生活才刚开始不久,他就觉得自己在武汉瘦下去的那点线条轮廓都要重新圆起来了。 吃过饭,从包里拿出了一直随身带在行李箱里的的简易茶具,一边冲着茶,一边继续着工作。 虽然单调了些,但这样的日子过着倒是放松了许多,也算是久违的好好休息。 2020年4月4日,清明,举国哀悼。 为了那些在这场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战斗中牺牲的烈士和逝去的同胞们,目光所及的一切有了短暂的暂停,汽车鸣笛的声音,街道上人群的停驻。陆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明亮晴朗的天空,哀思,遗憾和那回忆里在武汉度过的每一个日夜一起涌上心头,比起悲痛,他现在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窒息感,苍凉而沉重。 有很多人就这样长眠在了过去的这个冬夜,没能迎来下一个春天。 可活着的人依然要努力活着,疫情仍然还没结束,但这一生他都绝不会忘记这一段经历,他会永远铭记。 “喂,师父。” 中午的时候,林远琛打了电话过来,开了视频。 “刚才开完一个视频会,想跟你探讨一个改良的方式,你还好吗?” 长辈的关心有的时候总是会有些含蓄曲折,但这次陆洋领悟得很快,低头笑了一下,“我没事啊,刚才的确心情有些难受,现在好一些了。” “那就好。” 林远琛穿着毛衣和衬衫,但不用看陆洋也知道,估计搭的又是那条深棕的休闲裤。虽然陆洋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刚洗过澡,披着的大衣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穿着珊瑚绒的睡裤。 “那个孩子出院了,情况很理想,她母亲也恢复健康了,都很好。” “不容易,还好都熬过来了,”陆洋感叹着,看着自己整理出来的手术记录,“等孩子再大一些,六个月的时候看一下发育状态,就能开始准备第二次手术了。” “现在是半个月复诊一次,情况比较特殊,小孩子也在按时用药,我跟孩子父亲一直也有联系,”林远琛说着,把刚才开会的资料也发了过来,“这一个病例患儿能好好恢复,真的是个好消息。” 之前对于望望的遗憾与自责多少能够纾解一些,但那个仿佛天生带着浅浅笑意的女孩儿躺在温箱里的模样,以及那段时间每一次的治疗措施,全都仍烙在了陆洋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望望的母亲昨天发了消息过来,说是他们夫妇前段时间又有了孩子,最近几次孕检都很健康才敢跟别人说起,”林远琛仿佛跟他心意相通一样,突然说起,语气也包裹着无限的感慨,“虽然产科那边不会告诉性别,但她说总觉得还是个女孩子,她也希望是。” “做了彩超四腔心了吗?”陆洋心头一紧,略有点急切地问道,虽然遗传因素只是有可能,但陆洋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她把所有的检查报告发给我看过了,目前来说是没有问题的,她也会得偿所愿。” 遇到一些无法忘记,无法释怀的患者是每个医生都无法避免的,这些人也许会出现在深夜的反思里,也许会出现在一个人独处时安静的回忆里,也许会令医者一直无法忘记那种遗憾的,无力的感受。 包括那个消失在人海里的再也没有音讯的郑晨阳,人生中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得到期待的答案和结局,也包括望望,也包括......楷楷。 “年后这么久了,那个案子要判了吧。” 陆洋突然问了一句,这件事在那之后也许因为对彼此,对医者来说都是一件伤痛,两人都不曾主动提及,林远琛也把一切委托给了律师。 “快了。” 语气听不出喜怒,林远琛就像是有意在这件事情上克制着自己的反应与情绪,但陆洋在问出这个问题时,还是能非常清晰的听到话语里隐忍的愤怒。 “说正事吧,我看了一下你的整理和之前我们做的一些记录,其实新生儿这一块......” 林远琛有意将话题引开,但抬起头看到小兔崽子抿着嘴唇分明还是在忍耐和控制着,便又忍不住扯开了一点浅浅的笑意。 “你老师我昨晚睡得很晚,早上又早起,处理工作到现在还没休息。” “啊,噢,那我们开始吧。” 陆洋闻言立刻收起了心里的情绪,乖乖地打开了自己的平板。 看到小孩子脸上又露出了心疼,林远琛心中暗笑,刚才积蓄在心中被自己可以忽略的那份阴郁也渐渐散去了一些。 本来从离开武汉到落地上海这一路上的送别与欢迎都非常盛大了,到了回医院的那一天,比陆洋想象的还要热闹得多。 上海街头依然是之前的模样,其实离开也并不算很久,只是这一次格外漫长罢了。熟悉的医院大门很快出现在眼前,还有站在医院门口的人群,里面有许多是这一批医护人员的家属,那一张张脸庞被口罩遮掩着,但很多人在看到大巴车开进闸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落下泪来。 陆洋无意间看了坐在身边的程澄一眼,却见对方脸上明显露出一分怔愣,连隔着过道坐在对面的林远琛脸上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下车的时候,陆洋才发现,陈老来了,站在医院门口的阶梯上,远离人群,只是静静地望着凯旋归来的所有人。 医院领导和这次的领队教授做了简短的讲话,进行完一系列合影表彰之类的活动,林远琛朝陆洋使了个眼色,陆洋心心领神会整理了一下衣领,跟在年长的医生们身后,走向了那位神情欣慰而平和的老人。 “小孩子也跟着去了啊。” “是啊,”林远琛看陆洋还是有些见到业界大前辈的腼腆和拘束,便代为回答,“对他也算是个锻炼。” “挺难得的,说明他也足够优秀,挺好,挺好。” “老师,怎么亲自过来了?前几天刚听师姐说您腿脚不适,还是多休息的好。” 林远琛自然地开口关切问道,旁边的程澄却只是低头致意喊了一声老师之后,便安静站在一旁。 “颜瑶一点事儿就紧张得很,大惊小怪的,没那么严重,不用担心,”陈老缓缓说着,也望向程澄,“你们都辛苦了。” 程澄对上自己老师的视线,微微沉吟后才说道,“老师站了很久了吧,这也是风口,进去说吧。” “好。” 陈老微微笑了,笑容里有些许多复杂的难说出口的意味,也许将这些年许多压制着的情绪都包裹在了里面,但最后都回归了平静,只是点了点头。 程澄低着头,抬手搀扶住了自己的师长。风湿腿寒,天气变化的时节总是酸疼难耐,他都记得。 “远琛的学生都已经慢慢带出来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啊。” “我也老了,你们也不年轻了啊。” “远琛都快四十了,我们当然不年轻了,”程澄在一边搭着腔。 “你最近对那个......急诊的学生还挺上心的?”陈院的语气里有一丝停顿,像是刹住了车没有提到堪恒。 “是,”程澄说道,“能力可以慢慢培养,我已经决定继续从事急诊重症医学了,他有志于此,对这个行业也有敬畏,心术也正,刚发消息过来说他这次考研过线了十几分,在准备复试了。” “那是好事,你也开始带学生了。” “还要看他复试呢,看他自己吧。” 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一边往前走。 陆洋看着站在原地也抬手示意自己不必跟上去的林远琛,望向前方的两个身影,想到自己之前在急诊时听说的那些关于程澄与他老师之间的传闻,一时心中也有些唏嘘。 半个小时后,陆洋在外科大楼侧门的花坛前见到了吴乐。 手里是一直妥善又郑重保存着的工作牌,装在透明的密封袋里,跨过了八百多公里的山水长路,被送到了它主人的女儿手里,牵挂,怀念,悲伤与痛楚,藏在这一方小小的密封袋里很轻也很沉重。 吴乐接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陆洋从包里掏出了纸巾递了过去。 “你瘦了很多,要注意身体,节哀,乐乐,很抱歉没能救回你妈妈。” 陆洋很少像科室里其他的人一样,叫对方比较亲近的称呼,但这次算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吴乐摇了摇头,笑容很是苦涩。 “别这么讲,你们还送了她一程,也直到最后都陪伴她,照顾她,我这个女儿没在身边,很多做不了的事,你们都代替我做了......谢谢。” 手心紧紧握着那块工作牌,那是母亲战斗到最后的证明,是炽热滚烫的信仰与责任。 “前些天,武汉解封了,你很快就能回家了。” “嗯,等过段时间学校的课业也处理好,我就回家陪陪我爸爸,”吴乐抬起头看向陆洋,“师兄......真的谢谢你们,关老师跟我说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你还晕倒了,你们那时候一定很累,心理压力也很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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