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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有挨过这样的痛打了。 疼痛如同初夏的骤雨一般迅疾地席卷着全身每一处的感知,细长的藤条每一次狠狠抽下来都会发出骇人的划破空气的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裤子,林远琛上来就连抽他三十多下。 陆洋在剧烈叠加着叫嚣的疼痛里如同翻滚一样的无望,但是依然紧咬着牙关挺着,额侧颈侧都绷起了青筋,所有涌上喉头几乎冲出口的痛呼与闷哼都被硬生生吞咽下去。 林远琛又狠重地落了一下在他的大腿,力道不像之前那样有所保留,陆洋无法控制地在痛楚里手臂微微一颤,差点跪在地上。 接下里的每一下都几乎是要把他的腿抽成两截一般的用力,林远琛所有的怒气都似乎用着施与痛苦的方式发**来,急促的呼吸和不住颤抖着的身体都昭示着陆洋的忍耐是多么艰辛与困难,但是那双眼眶里一直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一记接着一记不停地抽落,裤子上的褶皱被一次次抽平又带起,皮肤高肿起的绷紧感和不断翻涌上升的痛苦煎熬每一秒都在碾磨着陆洋的神智。 惩罚也好,泄愤也好,这样的打罚倒像是两个困于穷巷的人不停地互相撕扯。林远琛挥动着长藤,却也一样通红着眼睛,森冷的目光里包裹着怒意失望和深重得化不开的苦涩。 陆洋强忍着痛苦,吞咽了一下,缓了缓硬忍下疼痛带来的胸口憋闷的感觉,过了一会儿,在藤条稍稍停下的时候,才开口说道。 “医院......从头到尾对我们来说都是个大的机器,我们只是不起眼的零件。如果牺牲一个不起眼医生的未来去保住医院学校的名声可以被接受,那渐渐的,就会变成牺牲一个不起眼医生的生命也可以被接受。” “我的前途没了,没人站出来说话,如果命都没了,依然没人说话,那只能说明这个机器,它在喝血。” 林远琛的愤怒在接触到陆洋回过头来的双眼时,就像一捧冰冷的水当面泼来。 就算告,公立医院跟一般的企业是不一样的,结果肯定不乐观。产科今天就已经把新的住院总医师提上来加群加微信了,明天的反思会一开,过两天追思会一开,几句不痛不痒的讨论,然后这个人的身影和回忆,便会从医院如同被慢慢淡化了一样直到彻底抹去。 电视上的医生,艺术作品里的医生似乎都是那样光鲜亮丽,那些高学历高职称的医生好像很多都活得非常体面,但是那样的人凤毛麟角,医院里更多的是底层签着劳务派遣和雇佣合同的员工,即便没有很好看的履历,即便不是出自名校,他们也在拼命努力,希望能早点考上更高的职称,争取下一次能聘上的机会。 更多的都是像老刘这样的人。 “我觉得很害怕。” 他有意向的老家的医院朝八晚五点半,因为病人很少,夜班排班也合理,周末休一或一天半,三千多不到四千块钱一个月,甚至直接转行,不好吗? 他在这里的医院看着这么多人都在奋斗,看着集中了这么多优秀医生的地方在这一天冒着这么强烈的寒意。 “是我不配留在这里。” 落下的这一记藤条将他抽得完全撑不住身体,直接手臂一软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闷的痛呼,疼得太久似乎也像麻木了一样,手臂四肢的力量都仿佛被抽离,陆洋艰难地撑起身子重新回到了姿势。 林远琛看着他的狼狈与痛苦,似乎也看到了在他的身上倒映出自己的无力和无能,他的内心翻涌挣扎,最后还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深深地叹了口气。 “陆洋,你真的只是想帮他们吗?你是想较劲。” 你巴不得毁了自己,你只是想彻底毁了你自己而已。 说到底,只是你不想接受重新开始的可能。 “但我没想到,你再叫我老师,会是在这么讽刺的时候。” 陆洋没有出口反驳,也没有承认,依旧是一副愿意承受所有责难不会退缩的样子,眼里满是狠倔偏执。 林远琛看着他依旧撑在地上,别开了眼神,眼眸再也没有任何的遮掩,流露出如同沉在海底一样,望不见底的伤心。 “起来吧。” 窗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了一层薄雾,好像春末左右有几天是会在夜里起这样的雾气,会一直绵延到清晨,朦朦胧胧的,把原本远处清晰的景象画面全部都蒙上了水汽一样。 道路的灯光与远处高楼大厦的灯火都变得遥远。 转过身去的林远琛给了陆洋足够的自我整理的时间,再次相对的时候,两个人似乎都已经平静了很多。 疼痛的剧烈,站起来那一刻的动作拉扯都能清晰地感知,渐渐其他的情绪慢慢褪去,他才更真实地感受到身后有多痛,臀部应该已经被抽破了皮,痛得他连站立都似乎要花尽意志力。 “裤子脱了,帮你上药。” 林远琛看出了他的艰难,现在也有些懊悔自己刚才没有控制力气,眉头紧皱着脸上也露出一丝沮丧。 “不......不用,我等会自己回值班室,我也要换衣服......” 陆洋拒绝着,身体也无意识地后退了些许。 “这件事......” “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如果你还打算做什么就全都给我停下来,我会处理的。现在,你跟我回去。” 陆洋一愣。 “很多走在前面的人,并不都是冷漠无情,也并不都是把下级医生不当回事的人,”林远琛看着他,轻轻一叹,“算了不谈了,先跟我回去。” “可......可是我还要上班,我...我不能离开科室,我等会儿自己弄一下就好了。” “陆洋,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了,”林远琛面对陆洋的慌张和明显的逃避,没有再多废话,直接说道,“你要是不愿意,那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急诊随便上来一个值班的住院医。” 走路都很困难,每一步都忍不住一瘸一拐的,臀部肌肉因为行走而每一次牵动都变成了酷刑一样,疼得陆洋脸色都白了。 肯定破皮了,而且淤血肿得夸张才会疼成这样,陆洋的姿势有些别扭但是好歹在护士站挂着的交班表上签了名,坚持着走进了电梯, 在夜班值班的群里跟两个住院医发了几句消息,陆洋在电梯里抬头望向站在自己身前的林远琛,看了片刻微微的低下头,心里只觉得复杂。 今晚这顿打,莫名的让他想到了那一天。 想到了林远琛从北京回来的那一天。 直到半靠半侧躺着地坐在后车座上时,看着车窗外的夜色,陆洋的眼泪才恍惚后知后觉地流下来。 没有声音,侧着头全都流进了自己的外套领子里。 林远琛握着方向盘开着车,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一个长时间的红灯路口,才问了一句,低哑着嗓音。 “你跟刘晟的交情也一般吧,为什么这样帮他呢?你当时是怎么想的,跟我说实话。” 陆洋回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因为落泪有着明显的鼻音和颤抖。 “嫂子给他带的饭,我吃过。” “就因为这样?” “他跟我之前合作的时候对待我也还可以。” 陆洋说着,声音像是闷在玻璃瓶里一样,有些听不真切。 林远琛大概是过了半分钟,才缓慢地又问道,“那我对你,真的有那么糟糕吗?” 别人这点好你都念着,我对你,真的那么坏吗? “你是什么时候写的那篇东西?” 红灯跳成了绿色,车继续前行。 陆洋看着车窗外不断逃出视线的一盏盏橘黄的路灯和上面一直不变的自己的倒影,听到他这个问题,眼里又是一阵微热的酸软伴随着潮湿涌上眼眶。 “刚到急诊的时候,我觉得很累,但是成天成夜的睡不着,我就一直都在工作,一直工作才不会胡思乱想。” “可是那时候,我又觉得也许我努力一点卖命一点,你看到了的话会知道我在反省,会原谅我让我回去。” “我很怕自己坚持不下去,或者哪一天......” 林远琛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说话,那些日夜那件事情就算一次次的被提及着面对着,可以说无数的话去平复去安慰,但它永远都会像一道逶迤扭曲的路一样横亘在面前,如同一个被无数次猜想,假设,论证,实验依然无解的问题。 陆洋在前排驾驶座位的后面,他的面容和情绪都被遮挡,后视镜里看不到,他也不知道林远琛现在的表情。 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了彼此拒绝相对,保持沉默的状态,像死循环又像死胡同。 那一次挨了打之后,林远琛只说了一句让他滚出去,就没有任何其他话语了。他跪在值班室的床边,始终在疼痛里辗转着,等待着医院对自己的处分,准备去承担后果,孤立无援,浑身冰冷,心里只有无尽的后悔和绝望。 整个科室,整间医院,各种会议,那么多医生和护士的面前,他一遍一遍做着检讨,一次一次听过那些批评和警告。 每一个字都已经烙在他的身上,他的脑海,他以后职业生涯里走的每一步。 “我其实真的没有办法再回去,或是在这里重新开始了。” 陆洋说完,过了很久,也没有得到回音。 窗外依旧是熟悉的道路,就算只走过一次,他就已经可以辨认。 车子驶入车库,地下车库的灯有些昏暗,稳稳倒好位置,陆洋这边的车门被林远琛打开。 “现在还很疼吗?能下车吗?” 林远琛问他,脸上虽然看不太出表情,但也有些黯然。 “还行。” 说归说,但是陆洋下车的时候,还是疼得眉间紧蹙着,都忍不住龇牙咧嘴。 “今天前面电梯检修,要走后面的电梯,在车库的另一边,路有点长,我背你吧。” “不不不用的!”陆洋一听连神情都全变了,婉拒的话,都说得像是舌头打结了一样,“我我我自己来,能走的能走的。” 那么粗的藤条,自己用的力道自己清楚,林远琛知道他肯定痛得受不住,直接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背你。” “真不用,我可以......” 把手臂往自己的肩颈上一搭,林远琛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 “老师背你。” 陆洋看着他肩背,听到他这一句老师,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酸楚,不甘,怨恨又揉杂着苦痛愧疚,复杂交织将心尖那一点肉包裹了又拧捏揉搓,微微地窒息,难受得眼眶又瞬间湿润。 小孩子看着瘦,倒还是有点分量的嘛,毕竟身高在那里。 “我...我骨头重。” 林远琛听了他这蹩脚的解释也只是笑了笑,倒是陆洋回过头想了想,自己1米八左右的身高当然轻不到哪里去,这句解释有些多余了。 林远琛身上有非常浅淡的香气,不是什么香水或是带着冷意的古龙水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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