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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言松像专门等这个视频一样,秒接,第一句话就问珒城有没有下雨。 “还没,不过快了,在打雷。”郁楚往后仰,靠着椅背,“哥打视频来就是为了问天气?” “想你了不行?”郁言松在酒店,床上靠着,穿戴整齐,不知是刚从外回来还是准备出去,“下个月还要来一趟首都,你跟哥一起来。” “为什么?” 郁言松啧一声,对着摄像头来了个结结实实的脑瓜嘣,“哥的事儿弟少管。” “那我也知道。” 郁楚想起之前去他哥公司,茜茜姐提到过的剧本署名的事。 看来剧本真卖出去了。 虽出自他之手,但具体内容郁楚自己已经模糊不清了,而且不用怀疑,能够卖出去,全靠他哥后期对剧本的润色。 郁楚不想占了哥哥辛苦来的成果,但这些顾虑不是隔着一块屏幕,三两句就能说清的。他没有正面回应,暂时糊弄过去。 郁言松打了个哈欠,问他吃没吃饭,隐隐听到呼啸的风声,言归正传道:“晚饭不是要在外边吃嘛,出门前把衬衫换成你舒服的T恤,长T单穿也行,短T要加件薄外套。你感冒不容易好,自己注意。” “好。” 郁楚疑惑为什么他哥会无缘无故说晚饭要出去吃,和裴老师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没问,午睡前也没问,起来准备做心理咨询了,郁楚问:“裴老师,你和我哥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郁楚隐隐察觉他哥很了解裴老师,这种了解太怪异了,因为他哥同时又不怎么喜欢裴老师。 有种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感觉。 最矛盾的来了,他哥不喜欢裴老师却又十分放心将他交给裴老师照顾... “认识,但不怎么熟。他和你说吃饭的事了?”裴锦绪准备得差不多,翻开记录册最新的一页,上面对教授的记载停在‘他杀’,他望着这两个字,过会儿拿笔划了,“我上午和他打电话问你有什么忌口,怕照顾不好你。” “不会,已经够好了。裴老师其实可以当我不存在。”郁楚的意思是,裴锦绪可以正常地工作,不用特意为了他的感受打乱原有的工作计划。 郁楚在裴锦绪这里的几天,没有见过一个来访者来过。他本来很期待的,好奇裴老师对待其他来访者的态度是怎样,是不是同样无微不至。 人都想自己是特殊的,郁楚觉得这种期望偏发生在他身上实在不专业,却也乐此不疲地要去和别人比较,去沾沾自喜自己在裴老师眼里的特殊。 裴锦绪回答说,他做不到当一个大活人不存在。 裴锦绪的嗓音很好听,特别是似笑非笑的语气下说话,让人感觉很温柔,被阳光沐浴着。 郁楚心脏乱跳,不知道怎么接,也不想那么快开始今天的治疗。 心理剧的内容是回忆教授,郁楚杀了人,畏惧上便习惯性要逃避。 这会儿就像上课的学生不想上课,想方设法打老师的岔子,随便找了个话题转移双方注意力。 “裴老师,如果有人莫名其妙想要你的联系方式,你给不给?” 也不算乱找的话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很重要。 因为刚才的一瞬间,郁楚突然反应过来,直接要联系方式的行为有点唐突,太唐突容易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被拒的风险也就更大... 他忘了分析攻略对象的性格特点,有些性格的人需要循序渐进,反而排斥太直接… 女孩子面皮薄,好不容易攒得勇敢,被拒了,以后恐怕都不敢再主动了... 为了让答案更具参考性,郁楚补充了前提条件:“假如你是某个大学的老师,你的学生和你要联系方式,你会拒绝吗?”郁楚过一遍脑,觉得还有必要再补充一点:“这个学生已经成年,并且马上本科毕业了。” “马上本科毕业的学生,她要联系方式的目的是什么?”裴锦绪问。 “表...白?”郁楚顿了顿,换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表明心意?” 裴锦绪不做思考,直接拒绝。 “为什么?” 裴锦绪解释:“如果是我,我的处理方式是拒绝。” “那单纯的学术交流呢?” 裴锦绪问:“单纯吗?” 郁楚低头,小声嗫嚅:“不怎么单纯……” 郁楚开始焦虑了,担心云苗要不到联系方式,如果连联系方式都要不到的话,这种喜欢将直接扼杀在摇篮,成为后半辈子的意难平… 他藏不住情绪,焦虑忧伤通通往脸上挂,甚至带点委屈的神色。裴锦绪看在眼里,也仅仅只是看着。 “那要怎么办?”郁楚问了一句。 “顺其自然。” “可有些爱需要争取。”教授就是他争取来的,虽然是孽缘… 裴锦绪点头,笑道:“我知道你有经验。”他问:“这几天你有没有想清楚,教授这个人是出车祸还是别的意外?”这里的‘别的’是指郁楚那个杀人的梦。 该来的还是来了。 郁楚没有正面承认过杀人,这会儿也不准备承认,含含糊糊说不知道。 不过他猜裴锦绪已经猜到了,裴锦绪善于观察,稍微结合他第一次情景再现的失控就能推断出他脑袋瓜里的小九九。 “我已经不确定是不是车祸了。”郁楚说:“可我对车祸的感受很深刻。” 手刃的感受其次,之所以不排除手刃这一项,是因为整个事件在他脑袋里过于清晰,几乎是一个完整的犯罪过程... “有没有想过第三种可能,教授没死呢?”裴锦绪看着他,“想过吗?” 郁楚惊了一下,坚定地摇头:“不可能,他死了。真的。” 裴锦绪的册子上是今天心理剧主要内容的安排,原本该顺着上次的内容往前推,就是教授车祸之前发生的事。 郁楚不愿想,一旦进入状态去回忆,必定有一把血淋淋的匕首握在手里,提醒他杀人的事实。 他的解决方式是逃避,找各种理由拖延,比如说头疼,肚子疼,手疼脚疼,浑身疼个遍,实在不能拖了,就可怜兮兮说明天一定。 裴锦绪处理方式是不许他无限地拖,也不硬来,通过分散郁楚的注意力,帮他从自我折磨的死胡同里带出来。以退为进,话锋一转问起郁楚刚失明那段日子的旧事。 神奇的是,和杀人相比,郁楚之前闭口不提,觉得痛苦的旧事,出口突然就变得轻松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无边的黑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沉默了半分钟,呼出一口闷了很久的气,说:“刚瞎那年我几乎变了一个人,张牙舞爪很讨厌。” 第17章:仍有余温 郁楚家是那种旧旧的居民楼,爷爷那代就住进来的,家味特别重。 那时候流行橘黄色的外墙,三栋八层高的楼房边贴着边,呆呆杵着,第四边留着一个气派的大门,两边种着玫红色三角梅。 当时时兴,现在简直土得掉牙。 不被看好,生命力倒是格外顽强,玫色的花大片大片地开,挂得满墙都是,掉也是大片大片地掉,但一年四季,从来没有掉光的时候。 郁楚小学那会儿还会捡几朵掐心去瓣,剥成三片夹在厚重的字典里,后面就不会了,他渐渐也觉得玫红色有点俗气。 这破小区没想到自己会有升值的一天,一条马路之隔的地方,原来是一个废弃的大厂房,几年前建起了学校——珒城五小。 就在郁楚瞎了的那年,挖掘机哐哧哐哧从早到晚,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都有,响彻天际的电钻声尤为。 郁楚才刚看不见,本就脆弱敏感,易燃易爆炸,他几乎每天都要因为工地上传来的动静自暴自弃一场,有时还会波及家人。 那时候其实不是痛苦,是害怕,无穷无尽的害怕,他的所有无理取闹张,牙舞爪,都是因为睁眼闭眼的黑色。 他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关进了小黑屋,这屋子大概没有门,否则找了三四年怎么会找不到… 郁楚彻底不再因为眼睛的问题而乱发脾气,是某次他因为看不见,撞翻了母亲刚做好的,香喷喷热腾腾的年夜饭。 一家人围坐着,爸爸在正前方,妈妈在左边,哥哥在右边。面前堆满他爱吃的菜,怕他够不着,一样紧挨着一样。 汤汤水水和那些有分量的鸡鸭鱼不留余地往地上滚。有些被他兜在卫衣的褶皱里,不是很烫,他却被狠狠烫了一下。 这一桌子菜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准备,先做出来的已经温温热了。 郁楚僵在原地,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一点动作。 郁楚在混乱的空气里,嗅到了三个人的紧张。 爸爸妈妈,哥哥,他们在紧张。 “那个时候,教授已经去世了?”裴锦绪准备了一张纸,有点薄,但是触感柔软,他拿在手上,对折再对折,绷出一个圆弧,一点点地擦郁楚额头冒出来的汗。 郁楚等他擦完,说了谢谢才回答:“他死了之后我的眼睛才出问题的。” 这或许是报应,郁楚想。 裴锦绪换了一张纸,接着擦他的鼻尖,“那当时你有想过他吗?比如,他在就好了,这样的想法。” “没有。”郁楚毫不犹豫地说。 裴锦绪嗯了一声,帮他擦完汗了,拿起棕榈叶的扇子继续轻柔柔地晃。雨前总是闷热,郁楚的汗没有停过。 郁楚扶着躺椅扶手,肩膀往下缩,蠕了一下,好让那道风往脸上来一点,裴锦绪看出了他的意图,手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往下移。 “你还要说话,要是对着脸扇,不感冒喉咙也会痛的。” “哦。”郁楚挪屁股,撑回原来的位置。 “假设,假设他没有死的话…”郁楚认真去想。 这只是一个假设,他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乖乖放平地两条腿不安分了。左腿压在右腿上闲适地晃悠,手也是,垫在了脑袋底下,像躺在山坡上放牛的小痞子。 这副样子倒是少见,裴锦绪抿唇笑道:“你假设给我听听。” “他会在知道我瞎了的第一时间,欺负我看不见,无声无息收拾行李,然后跑路。”郁楚还是那样躺着,神情却一点都不悠闲了,“他会这样处理我的失明。” 裴锦绪:“我觉得不会,无论如何,他还是你的男朋友啊。” “你不了解他,”郁楚扶着扶手坐起来,“他心狠起来,吓死人。” 裴锦绪没有接话,扇子的风也停了,没有沙沙写字的声音,郁楚抬手在空气里摸了摸,“裴锦绪?” 裴锦绪伸手过来,摊开放在绪楚的手下面,清清白白地放在那里,给上面那只迷茫的手一个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 郁楚放心地抓着他的手,然后又很快地松开,躺回去椅子上,侧着身,脸和身子一起朝着裴锦绪的方向,“你不相信吗?我们可以像前几次那样情景还原,你就会赞同我的说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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