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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轰动一时,舆论几个月都没平息下去。事件曝光的当晚,裴嘉之正在家里准备晚饭。 池慕在邻市拍戏,和剧组请了假回来一趟。电视放着新闻,主持人念出了一串名单,全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裴嘉之边摆盘边听,等主持人念完了名单,池慕也差不多到了。 就是这则新闻,证明了裴嘉之的为人绝非装出来的,当年蹲拍他的记者特意出面说了,裴嘉之是他职业生涯中的一道坎。他从业多年,只在裴嘉之身上栽过跟头,蹲了一个多月毫无收获,后来说什么也不肯去了。他要是坚持下去,说不定能拍到池慕和裴嘉之的蛛丝马迹,可惜可惜。 池慕听了记者的发言,先是笑得停不下来,笑完后,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裴嘉之能获得这么大的关注,不仅与池慕息息相关,更是他的性格使然。 可他本人对此并不关心。 “等节目播完了,观众对我的热情就会逐渐消退,因为我不是演员,不会时常露面,不会满足他们的期待。他们的评价无论是好是坏,都不会影响到我。等这一阵子过去,我的生活就会回归正常了。” 裴嘉之看得很透彻,舆论就是起起落落,前一刻蜂拥而至,后一刻无声无息。大多数人很难不被情绪裹挟,热衷于塑造他们想象出的人设。有判断力的人存在,但是少数中的少数。 他和池慕谈过自己的看法,对于观众和演员间的界限,裴嘉之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认为不宜太近,也不宜太远。演员太久不演戏,会被观众遗忘;演员太活跃了,又会让角色带上个人色彩。他建议池慕把演戏和现实分开,观众看久了电影里的他,再看到现实里的他难免割裂。 池慕不以为意,随口敷衍了几句,没多久又抛之脑后了。他天生听不进大道理,直到兜兜转转走了好多的弯路,回头一看,才发现裴嘉之是正确的。 裴嘉之只说过一次,见他没听就不提了。时过境迁,池慕再听到类似的话语时,不禁生出了几分愧疚。 “你会怪我吗?”他小声问:“怪我不听你的话,没有潜下心来磨练演技。如果当初我多听一点你的劝告,事情就不会演变成今天这样了。” “今天这样很坏吗?”裴嘉之反问他:“你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池慕抿着嘴不说话。 离婚后,他时常觉得自己很糟糕,一事无成,和裴嘉之记忆里的他相去甚远。十六岁的池慕,在舞台上完美谢幕,接受数不清的欢呼和掌声;二十二岁的池慕,拿到了《致云雀》的剧本,就差一个登顶的契机。 六年间,身边的朋友多多少少有了些变化,即使是最不着调的江远,也有了新的目标和方向。只有他,被困在昔日的光环里,寸步难行。 没有成绩、没有作品、没有进步。 他突然就不自信了。 “为什么要否定自己?”裴嘉之的声音在冷风中响起,“我没有想让你按照我的预期去做,这是你的人生。人生总有低谷和落差,你在屡遭失败的情况下仍然坚持演戏,没有想过放弃,难道不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事情吗?” “可是我一样都没有做好,我没演好戏,也没——” “谁规定的必须事事做好?”裴嘉之的语气不容置疑,“面面俱到是不可能的,人这一生,能竭尽全力地坚持一件事已经很不容易了,对自己的要求越高,反而会越痛苦。不要再苛求自己了,你很好。” “裴嘉之,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池慕破涕为笑,被裴嘉之轻而易举地哄好了。夜晚温度低,他冻得手指冰凉,裴嘉之接过冰淇淋,替他拿着。 “不是我会说话,是事实如此。是,你是有缺点,你任性、冲动、莽撞、听不进别人的意见,可谁没有缺点呢?我也有。和缺点相比,你的优点是不可替代的。你真诚、直率、可爱、能够轻易得到别人的喜爱。如果你不好,为什么有这么多人爱你?” 裴嘉之语速稍快,吐字却很清晰。他鲜少有这般敞开心扉的时刻,或许是今晚的风太大了,把他的心吹乱了。 “那你呢?你爱我吗?” 池慕抬起眼睛,直视着裴嘉之。 裴嘉之的表情显而易见地空白了一瞬。 他们在寒风里对峙,谁也不肯先开口,好像谁先开口谁就输了。这条公路上车来车往,一辆辆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带来一阵风,掀起了裴嘉之大衣的一角。 池慕轻轻呼出一口白气,远去的车灯忽明忽暗,在漆黑的夜闪烁。他看不清裴嘉之的神色,裴嘉之也看不清他的。 黑夜中,有什么在隐隐地流动,又有什么在悄然地发生着变化。池慕的脸上带了点零星的笑意,他知道,他赢了。 周围没有便利店,倒让他们误打误撞地碰见了一家咖啡厅。裴嘉之点了杯招牌的手磨咖啡,喝起来和速溶冲泡的一个味道,价格却不是一个层级。 “好喝吗?”池慕没点咖啡,他怕晚上睡不着,要了杯纯牛奶。 “你喝喝看。”裴嘉之把杯子递过去,池慕毫无防备地喝了一口,难喝到差点吐出来。 “就这卖一百八一杯?” 池慕推开杯子,拿起桌上的价目表确认了一遍。裴嘉之让他小点声,免得被擦杯子的老板娘听见。 “听见就听见,理亏的是她。”池慕拿勺子戳着冰淇淋,借此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存心把我们当傻子坑,要是江远在就好了,他可以找老板理论。你记不记得高中有一次,小卖部老板不想找你钱,还是我替你出头的。” “当然记得。”裴嘉之会心一笑。他们共同经历的往事少之又少,以至于每一件都令他印象深刻。 “后来那家店倒闭了,是你上报给了学校吧。”池慕的冰淇淋还剩半盒,但他一口都吃不下了。“你为什么总在背地里做好事呢?如果说出来,大家都会感激你的。” 这一直是池慕心底的疑问,裴嘉之做什么都不声张,见到什么都顺手帮一把,真的不会吃亏吗? 他担心这份善意被辜负,正如裴嘉之为他默默付出了六年,他却无知无觉。一想到这,池慕的心就紧缩了一下。 他才是最亏欠裴嘉之的那个人。 “如果你告诉我,你为我做的那些,我是不会视而不见的。”池慕深吸一口气,握着杯子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你知道的,我没心没肺,看不到你的付出,世上没有比我更蠢的人了,我亏欠了你,许多许多。对不起。” “那不重要。”裴嘉之放下咖啡,温和地笑了笑。“因为我心甘情愿地爱你。”
第66章 一定要幸福 爱是一个神奇的词语。 它可以抚平所有伤痕,像一束耀眼的阳光,照进黑暗的角落。 池慕能感觉到,他和裴嘉之中间的那条裂缝,在一点点合上。 搬回家的头一个晚上,池慕失眠了。 睡意迟迟不来,他在黑暗中发着呆,尽量不发出动静,吵醒睡着的裴嘉之。 天气预报说,今夜冷空气过境,会大幅度降温。 池慕躺在床上,听到窗外狂风大作,吹得枝头的叶片沙沙作响。尖锐的风声刺破空气,一声巨响后,传来了树枝断裂的咔嚓声。 他被这一声吓到了,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北风猛烈地撞击窗户,像是要破窗而入。 这个冬天比往年的都要难捱。 池慕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往裴嘉之身旁靠了靠。他们盖着一床被子,他靠得越近,越能感受到裴嘉之的体温。 裴嘉之的呼吸平稳而均匀,池慕静静地听了一会,心稍稍安定下来。 往后的许多年,他都会想起这个夜晚。窗外寒风肆虐,被子里暖和舒适。他靠着裴嘉之的手臂,在降温的夜里,一遍遍数着裴嘉之的心跳,一声又一声。 他终于确信,自己回到了裴嘉之身边。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是池慕人生中最悠闲的时光。早上出门前,他抢着为裴嘉之打好领带,开车送裴嘉之去公司。 秘书小姐见他来了,会露出友好的笑,问他要不要多待一会。 “池先生,你放心,我们员工嘴很严的,不会乱说话。你先坐,我去给你泡杯咖啡。” “不麻烦了,这不是增加你工作量吗?” 池慕口是心非地拒绝了,拿上车钥匙往外走。裴嘉之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叫住了他。 “你等下,吃点东西再走。黎秘书,他没吃早饭,你看着弄点。” 秘书小姐心领神会,放下文件走开了。池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收回了即将迈出去的步子。 他的生物钟还没调整好,虽然前一天晚上信誓旦旦地说了,要送裴嘉之去公司,但等他第二天起床时,裴嘉之的一只脚都跨出房门了。 池慕抓起外套,匆匆忙忙地追了上去,在车子启动前堵住了裴嘉之。 “我来开,你去副驾驶。” 他说到做到,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给裴嘉之当专职司机。早高峰到处是车,池慕不敢大意,频频看向后视镜。裴嘉之在他观察路况时,轻声报出红绿灯余下的秒数。 来了几次后,池慕很快和裴嘉之的秘书混熟了,常常一同躲在茶水间里分享八卦。 黎秘书在佑嘉待了五年,对裴嘉之的工作情况了如指掌,说起来头头是道。 “我入职前,前辈嘱咐过我,说裴总是个可靠的上司,不会对员工大呼小叫,更不会不讲理,随便扣工资。五年来,他没冲我们发过一次火,即使是在最难的关头,也总是独自承受着压力。” 池慕点了下头,他见过裴嘉之在深夜抽烟的样子。 “最忙的时候,一杯咖啡能干到天亮,熬了一宿没睡,洗把脸又恢复成意气风发的模样。他在工作上的临危不乱给了我一种错觉,使我误以为他是无坚不摧的。” 黎秘书往咖啡里兑入牛奶,递给池慕。 “给,裴总说了,你口味偏甜,我们都记下了。” “谢谢。”池慕接过咖啡,没有急着喝。“他还说了什么吗?” “他说你爱吃我订的芒果慕斯,让我下午茶订同一家。”黎秘书忍住笑意,“谢谢你照顾我家亲戚的生意,当时我还不知道,裴总的爱人是你。” 池慕的脸颊微微发烫,裴嘉之带回家的芒果慕斯,像是游戏里准点刷新的物品,定时出现在固定的位置,被他一点不剩地吃掉。 “我上班第一天,就知道裴总已婚,因为他戴着婚戒。我特别惊讶,我心想他就比我大两岁,怎么这么早结婚了。难道是有钱人玩得逢场作戏,做不得真?” 黎秘书端着咖啡抿了一口,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池慕的无名指,那儿戴着一枚戒指,款式极为眼熟。 “时间久了,我渐渐发现,裴总对婚姻是认真的。他会和我们聊天,问我们情人节礼物送什么好?我们也不懂这些,就让他根据你表露出的喜好挑选,多送几次就有经验了。对了,你上综艺时戴的项链是裴总亲自选的,我一看到就认出来了,那是裴总送你的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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