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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满先尝了一口这水,砸吧着嘴说:“唔,没怪味,还是清甜的,可以喝。” 他把茶缸递给郑其明,刚伸出去又愣了愣,快速把手缩回来。 郑其明很无奈地抚着眉,伸手捏住他的脸,轻拧好几转。 “心这么黑,怎么连口水都不让我喝?” “谁心黑啦!你心黑!你还手黑!” 陈阿满脸被捏痛了,“啪”一下很不客气地把郑其明的手打掉,撅着嘴嘟囔着说:“这是生水,我怕你喝不惯再闹肚子什么的。你还说我心黑,白眼狼!” “你喂我,我就喝。” 郑其明故意说,手还捏在陈阿满的脸上揪来转去。 “把手撒开啊!我脸疼,怎么喂?” 陈阿满气得翻白眼。 郑其明笑的眼睛弯起来,松开手,张开唇,让陈阿满喂他喝水。 “真甜。” 他嘴唇湿湿地说,又朝陈阿满招手道:“过来。” 陈阿满走过去,郑其明拍了拍自己腿侧示意,他就乖乖坐上郑其明的腿,抱住他的脖子望着他。 他早被郑其明教会了这一套动作与反应。 “你又干嘛?” 陈阿满搂着他问。 “奖励。” 郑其明用鼻尖碰碰他,再吻他的唇,手也探进布料里面毫不客气。 “哎……门大开着……门……万一有人……” 陈阿满手按在他胸膛上使劲向外推,又推不动。 “不会有人来的。” 郑其明继续,陈阿满惶恐又羞耻地沉浸其中,迎合着他,两人正抱在一起亲的难舍难分,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声音。 一下一下的,好像有人用石头扣门。 紧接着,一个清瘦的身影走进来,径自朝里屋的方向挪,在看见陈阿满的时候眼睛猛地瞪圆了,开始大声拍手,口中先是传出类似“唔唔”的杂音,然后一声很粗的喊声冲破喉咙。 “满满!哥!满满!哥!” “满满!来看……哥!” 陈阿满的心跳在顷刻间加速,郑其明也觉得疑惑,把陈阿满从自己怀里放出来,看向门口的那人,微蹙起眉头—— “这人谁?我怎么听着,他也叫满满?”
第39章 拉钩不许变 “村子里的一个小傻子,跟我同名,也叫陈阿满。乌青村改名之前叫陈家庄,全村大部分人都姓陈。” 陈阿满装作无谓的样子说。 他叙述的内容全是实话,但却无端令自己心跳加速。 怎么真话也能跟谎言一样有摄人心魄的能力。 陈阿满很快闪到门边,避开跟郑其明对视,而是直接走下台阶来到院中,叫着那个男孩的名字。 “阿满,你怎么跑出来了……” 当然在看见很久没见的傻少年还是好端端的、健康的长大了不少,陈阿满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哥!哥!” 傻子阿满只是开心的拍手,掌心拍红了都不自知。 陈阿满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把最后两块巧克力拿给他,是来的时候郑其明买的。 “给你吃,然后回去找奶奶,不要在外面晃,好吗?” 陈阿满边说边把男孩往外推,傻子阿满却继续拍手,拽着陈阿满的胳膊不放。 “哥……哥……回来了……满满……来看……哥……” “回来了,不过一会儿就走的,这么短时间还能被你发现,真厉害。” 陈阿满快速笑了下,捏了下男孩的鼻子,正准备立刻把他打发走——决不能让郑其明发现傻子阿满身上的端倪。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郑其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内出来了,就站在他们旁边。 傻子阿满往后退了几步,躲在陈阿满身后,有点害怕地望着郑其明。 “没事,他不是坏人。阿满别怕,快回家吧。” 陈阿满把男孩转了个身,哄到门口,看着他慢慢走远了才放心。但心里一直打鼓,介意刚才郑其明的忽然出现,他很害怕郑其明看清楚男孩的模样。 陈阿满根本没想到平常总是跟奶奶相依为命,恨不得从不出门的傻子阿满今天居然会跑出来,更没想到郑其明刚好就从屋里出来遇上了。不过,两人只有数秒钟的视线交汇,而且傻子阿满如今的相貌,跟三年前他被村干部押着去办身份证时的的样貌,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的。 只要他跟身份证上长得不是完全一样,陈阿满倒也不会过分担心。 更何况,郑其明没怎么见过自己的“身份证”,当然也无从知晓,陈阿满其实用的是另一个陈阿满身份证的事实,方便自己事成之后金蝉脱壳。 陈阿满没有身份证,从户籍上来说,是个无根的浮萍一样的人,这样的人一旦消失便如石沉大海,再也难以觅其踪迹,具有行骗的天然潜质。 “长得还是眉清目秀的,可惜了。” 郑其明望着那男孩窄瘦的背影,忽然又补充了一句:“他是不是有点大众脸?总觉得看起来面熟。” 陈阿满心中“咯噔”一下,但面上却很不经意地接过了话头:“我也觉得他有点像我远房一个表弟来着。他家就在离我家不远的后山坡上。小时候没人跟他玩,我就跟他玩。他年纪跟我差不多。后来我出去打工了,不怎么回来。今天估计是他听着这边有动静,偷偷跑过来了。” 陈阿满不动声色的叙述着另一个阿满的故事。 “我们满满是个好哥哥呢。” 郑其明笑了,伸手把陈阿满的头发故意揉乱。陈阿满也望着他笑,顺便走过去把院门锁了,顶着被郑其明弄乱的鸡窝头领着他在家里转来转去,带他看家里的旧米缸、没有鸡的鸡窝、自己儿时睡过的小床、贴在墙上的去年他亲手剪的窗花。 “明哥,这里就是我长大的地方。” 陈阿满跟郑其明站在窗前,望着破败但已经收拾整齐的小院儿。窗玻璃雾蒙蒙的覆了一层灰,跟冬天的水蒸气似的。陈阿满抓起起郑其明的手,握着他指尖就在上面写字。 “脏死了。” 郑其明蹙着眉,不是很耐烦地“啧”了一声,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抵抗,轻轻地反握陈阿满的手指,随着陈阿满的动作描画,一片迷雾般的灰色中间,最后出现了四个字“地久天长”。 陈阿满一边写一边喃喃道:“要永远在一起哦。” 他的脸蛋红扑扑的,又转过身来,用那双很亮很亮的眼睛看着郑其明,像是真的陷入痴恋、难得情深。 “很快,我就要嫁给你啦。” 陈阿满睫毛颤巍巍地补充了这句。 后来的郑其明总是会反反复回想起这一刻,“地久天长”,仿佛是许下的某种遥不可及的愿望。陈阿满抓着自己的手写下这四个字,这根本不像他本人的浪漫文雅行为,到底是演技绝佳的违心扮演,还是曾经他真的想过要跟自己,一辈子白头偕老。 这个问题已经无解了。 但那一刻的当下,从灰尘中投出来的一行小字,却足以令郑其明万分笃定两人之间的真情。 郑其明觉得自己的眼眶热热的,抓起他的手,郑重其事地跟他拉了个钩。 “拉过钩了,就不许变。” 两人的小指紧紧地勾在一起,却许下一个虚假的、不会兑现的诺言。陈阿满装作打喷嚏,脸别向别处,不敢看郑其明的脸。 他们下午要赶最后一班回海桐的城乡大巴,出发前陈阿满联系了村里一辆要去镇上的三蹦子。两人正在路边等车,郑其明正巧烟瘾犯了,见还有时间,便朝着村口的杂货铺那走,准备去买包烟,留陈阿满站在路边等。 陈阿满站在树下,口里叼着个叶子百无聊赖,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 他转头一看,脸色立刻白了。 “疤子哥。” 疤子是刀哥的小弟,陈阿满本想特意避开他们这群人,却还是碰上了。 他专门选在这天带郑其明回老家,就是因为刀哥他们会定期来底下村子转着收保护费,收完就回镇上他那个三层小洋楼里挥霍。陈阿满偷偷用许丹心店里的座机打过电话给村委会,确认了刀哥他们前一天刚走,第二天他就带着郑其明回来了,跟他们固定出现的日子隔开。 他没想到疤子会出现在这里。 “哟,阿满啊。回老家了?” 疤子主动叫住了陈阿满,又上下打量。 “哦……回来拿点东西……” 陈阿满内心突突的,目光不时朝着杂货铺的方向看,郑其明已经从那边过来了。 “钱弄得怎么样了?” “还在攒,肯定会还的,你转告刀哥,让他放心。” 陈阿满佯装冷静,又陪着笑脸。 “你倒是壮实了点,衣服也是新的。看来在城里混得不错啊。” 疤子摸着下巴,伸掌拍了下陈阿满的肩膀,暧昧地捏了一把。 陈阿满忍着恶心,笑着从兜里拿出50块钱塞给他。 “这点钱孝敬您,拿去买包好烟。我正好有点事,今天得先走了。” 疤子拿了钱,放在手里掸了掸,确认了纸币的真伪后,才冲着陈阿满努努下巴:“有事你就忙去呗。” “得嘞。” 陈阿满点头哈腰地后退两步,迅速转身朝小卖部那边的方向跑去,越跑越快,简直是迈开双腿狂奔。 郑其明正朝这边走来,见陈阿满慌慌张张地跑来,伸手接住他。 “怎么了?” 他摸摸陈阿满的脸,发现上面沾满了汗水,汗水的温度居然是冷的。 陈阿满用力抱住了他,脸贴住他坚实的胸膛前。 “我……我刚遇到一条蛇……从草丛里钻出来。” “没被咬吧?” 郑其明立刻问。 陈阿满摇摇头,攥紧郑其明的衣服道:“我们快点走吧,直接去车那边等,就在东边的田埂上。” “好。” 郑其明答应着,跟着陈阿满往另一条路线走去,心里也不太明白,怎么一条蛇就把陈阿满吓成这样,脸色惨白地要逃开。 也许是条毒蛇吧。 他也没多想,只是回头远远看了一眼。 那边只有棵树,树底下站着个男人。 疤子伸着懒腰朝供销社那边走去,习惯性地买烟。 “今儿来包中华。” 他把刚才陈阿满给他的50块钱拍在桌子上。 “真不对不住啊疤哥……最后一包中华,刚被上一位客人买走了。” 店老板陪着小心。 “哟?村里谁,这么奢侈抽中华?” “不是咱村里的,一看就是城里人。” 城里人?疤子眯起眼,忽然想到刚才跟陈阿满一起离开的男人,虽然只有个背影,但横看竖看都气宇轩昂的,跟这边的泥腿把子格格不入。 哟,这小子。 疤子嘲讽地一笑,大声往地上吐了口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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