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没有。” 陈阿满拼命摇着头,搜肠刮肚着所有的语言,想让郑其明相信他的真心。 “我刚开始确实是为了钱嫁给你的……但后来我真的喜欢上你了……你别不信我,别不信我……” “你去春县抓药的时候我本来打算拿了钱直接走,人到了火车站,没舍得走,又跑回来……后面又想等你爸爸的事情处理完了就走……可我早就爱上你了明哥,我根本舍不得走,一直拖一直拖……最后,我就真的不想走了。我想就这么将错就错下去,跟你生活一辈子,只要傻子阿满的秘密不被发现,只要我不被人识破,我们是可以长长久久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宁愿一辈子这么自欺欺人下去,我是骗了你,可我的心是真的。” 陈阿满一边哭一边说,语无伦次,结结巴巴。但这些支离破碎的疯子般的语言似乎并没发挥任何作用,他在一片水状的模糊中看向郑其明,迎来的是一双波澜不惊的双眸。 “陈阿满,狼来了的故事你应该听过吧。” 郑其明幽幽地说。 陈阿满怔在那里,心脏深处像是被撕扯出来一个洞。 郑其明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任何涟漪。 “我没有骗你,这些都是真的。我爱你,明哥……在跟你结婚没多久,我就真的爱上你了。被抓走那天,我是故意那么说的,因为我要被判刑、坐牢,我们一刀两断是最好的……可现在我不用坐牢了,我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明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从头开始,我会一直爱你、陪着你,一辈子对你好的……明哥,你别不要我……” “求求你,求求你。” 陈阿满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腿一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抓着郑其明的裤脚,看起来一条在摇尾乞怜的狗那样,半跪着哭诉真心,请求着再来一次的机会。 郑其明蹙着眉,把他从地上一把提起,似乎很是厌恶他眼下这样低声下气的情态,面容依然冷峻。 “感情的事,求不来。”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又轻飘飘地松开陈阿满的肩膀。 “你该说的话应该也都说完了。我不想再听,也不想跟你有什么牵扯。我说过,我们两清了。” 郑其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到陈阿满怀里。 “还有这个,还给你。” 陈阿满接住,发现是那枚他的长命锁改成的银制如意锁吊坠。 他忍不住用指尖在上面摩挲,这枚吊坠很久没被主人带,没了体温,只剩下冰冷的触感。 他抬眸看向郑其明,只看见一张冷峻的脸。郑其明指着门口,语气铿锵,仿佛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自己那样,说了两人分别之时的最后一句话—— “陈阿满,你滚吧。”
第71章 茉莉香气 首都最火爆的“千禧酒吧”内,此刻正是白班夜班交班当口。新来的年轻服务生急的焦头烂额,拦住领班刘梦说个不停。 “梦姐,我妈突然心梗发了,送了医院,我得过去一趟。你看能不能安排人来替下我的夜班?” 领班刘梦正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涂抹一只紫色的唇膏,为下午的约会做准备,冷不丁被人拦住,手一抖,唇膏立即就涂出去了。 今晚有蝴蝶乐队的驻场,有乐队的时候酒水就会卖的格外好,很缺人手。 但她一向心软。 “梦姐,擦一下脸。” 踌躇间,耳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清脆温和的声音。一只细瘦清秀的手伸过来,指尖很多茧子和裂口,递来一张纸巾。 刘梦接过纸巾,把脸上沾着的紫色唇膏一擦,朝年轻人很熟稔地打个响指道了谢。对方冲他笑笑,转过身来,面对着新人服务生,微喇的牛仔裤腿被酒吧的穿堂风吹得微微鼓起,衬得腿更细更长。 “我替你上夜班,你走吧。” “谢谢谢谢。” 那个年轻男孩千恩万谢的,很快走了。 “你不是刚下白班?还能上大夜?” 刘梦抱着双臂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虽然这个操作她早习以为常。 “多上班多拿工资啊。” 年轻人摆着手朝更衣室走。他刚换上自己的衣服,如今又要去把酒吧服务生的工服再穿上。 刘梦吊起一双细细的眼睛,恨铁不成钢地朝前追两步,冲着他的背影喊:“陈阿满!我看你是要钱不要命。” 陈阿满转身冲她挑了下眉,酒吧流转的灯光照进眼睛里,显得眸色很亮。 “谁不喜欢钱?梦姐算工资的时候别给我算少了就行。” 陈阿满打开更衣室的门,脱掉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露出窄而结实的脊背。他重新穿上白衬衣,把下摆整齐地扎进黑裤子里面,最后系上领结,对着镜子调整了下角度,用冷水冲了把脸,又熟练地穿梭在酒桌跟客人之间了。 “女士,您的鸡尾酒好了。” 掌心托着高脚杯,颜色漂亮的酒水在指尖传递。陈阿满微一俯身,窄秀的一截腰在衬衫里面绷紧,不少男客的目光在这里停留。 他一向是无视这些眼神的。 “哎帅哥,你不是刚下班吗?” “舍不得各位啊。” 陈阿满笑眼盈盈,脑海中飞快地计算了一下这桌的酒水钱后,开口道:“今天生意好,您这桌我做东,多送两盘兰花豆一瓶啤酒。” 一桌青年男女开心地欢呼起来。 陈阿满在这里已经工作了三年。他长得好看、干活认真、嘴巴又甜,于是很快便工作地如鱼得水。 这座酒吧是2000年元旦的时候开的,刘梦是老板陈灿的老乡,最早一批来这边的服务生,干了几年很快升上领班。陈阿满是在2000年的春天,跟刘梦一起过来的,他们坐同一趟绿皮火车,都背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地赶往目的地——京市。 “去首都打工?” 坐在邻座的刘梦打量着旁边的人,很瘦,面色有些苍白,透露着跟年龄不符合的憔悴的沧桑,但满脸的俊秀根本挡不住。 “嗯。” 陈阿满点点头。他没什么心思跟陌生人聊天,很快把头转过去,靠着窗户玻璃,看着远方疾驰而去的风景。火车已经彻底驶离了海桐市,这个令他牵肠挂肚、却永远失去的地方。 过去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找到地方没?” “还没……” “你多大?” “快20了。” “愿不愿意跟我干?我老乡在首都新开了个酒吧,招服务生,主要是端盘子,也会做点酒水推销,额外算提成。我这次就是去那边打工的。你放心,都是正经生意。” 陈阿满愣了愣,并没有马上回答。 下车的时候刘梦塞给他一张卡片,上面印着地址。陈阿满低头一看,酒吧的名字很好听,叫做“千禧”,因为是千禧年新开业的。 “你先回去想想,要是实在找不到工作,就去我那。你长得好看,适合做这个。” 陈阿满道了谢,把这张卡片塞进衣服口袋里,随即跟着人流走出火车站,目光带着胆怯与新奇,打量着眼前的世界。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街道上挂满了各种巨幅广告牌,有很多跟他一样风尘仆仆的人,也不乏精致时髦的都市男女。但这两类人同时出现在大街上的时候,却没有任何的不和谐,好像本来就是该融于这座城市的。 但他却对未来一片迷茫,也没想好该干什么。都说首都遍地黄金,工作机会多的是,包容性极强,可陈阿满去人才市场打听了又打听,大街上转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刘梦是在一星期之后,在“千禧”酒吧的前台重新遇到陈阿满的。她抬眸看他一眼,不太意外地点点头,就把陈阿满带到老板面前去了。 陈阿满于是成为“千禧”酒吧的第一批服务生,一做就是三年。 三年来,他一直居住在酒吧附近的一间地下室里。一个房子被隔成许多间小房间,半隐没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卫生间跟厨房公用,早晨洗漱要等很久。他那间小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放衣服的柜子,一张桌子,因为有一扇通向地上的窗户,所以每月的租金还要贵一点。 三年来,这里的陈设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床头糊上了蓝色的格子纸,窗户上还有去年新春的窗花,一年一换。窗台上摆着个玻璃花瓶,里面会根据季节插些时令花朵。唯一不变的是桌子上的一个相框,几年没有变过位置跟内容——相框里面,是那张郑其明画的自己的素描小像。 当年离开的时候,他偷偷带出来的。 如今想来还挺遗憾,因为陈阿满当时本来想带走一张两人的照片,但他翻箱倒柜后才发现,他跟郑其明除了那张挂在客厅里的结婚照外,并没有任何合影。 只有结婚照,猩红的硕大罪证,触目惊心地悬在整面墙上。 一千多个日子过去,有时候陈阿满觉得都快把郑其明忘了,可是晚上一躺下,他的面孔还是会清晰地浮现在自己的眼前。 冷的时候很冷、温柔的时候却很温柔的眼神,触碰过自己身上每一寸皮肤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吻过自己很多次的线条分明的嘴唇。 在酒吧工作这几年,长得好看的男人他见得多了,可再也没有哪个男人能像郑其明那样,如此深刻地在自己心中停留。 陈阿满有点没想到自己一直放不下,但转念一想,对方是郑其明,又觉得放不下也很正常。 这几年他几乎是不要命地在工作,替班、倒班……这里几乎每个服务生家里有事请假的情况,都是他毫不犹豫地接下兜底。刘梦有时候在想,这个这么年轻就结婚又离婚的漂亮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抛下一切一头扎进首都的滚滚红尘。没有家人、没有牵绊,节假日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度过,除了上班以外世界一无所有。 有很多客人都喜欢过陈阿满,男女都有,甚至有熟客曾委托她这个领班表达过追求的意思。但陈阿满最多只是礼貌地陪人吃个饭、喝杯酒,然后就全都拒绝掉。 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对工作到了某种疯狂跟自我压榨的程度。 刘梦经常会忍不住揣测陈阿满的前夫到底得长什么样子,才能接得住这人这样一腔浓烈的情感。曾经问过几次,但陈阿满只是一笑,并不愿多说什么。 蝴蝶乐队的演出已经开场,长发的主唱出现在一片旋转的灯光下,举着话筒,眼神迷离。 “第一首歌,我们来唱一首慢歌好不好?” “好!” “是一首改编歌曲,旋律大家都很熟悉,会唱的可以一起唱。这首歌的名字叫做《茉莉花》。” 吉他开始很轻柔地拨弦,水一样的旋律流出来。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0 首页 上一页 55 56 57 58 59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