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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挑男人的背影对着自己,左手拿着一只金丝边眼镜,右手掌在墙上,怀下是一张熟悉的面孔。郑其明昂着脸,神色不明,跟男人四目相对,衬衫上的纽扣,领口处开了两颗。 看起来很亲密,想都不用想,就能大致猜到在干什么。陈阿满在心里冷笑着,他是出现的恰巧比较早,只看到郑其明开了两颗衬衫纽扣,要是晚个几分钟出现,是不是就要看到郑其明开了裤子拉链。 郑其明可以啊,明明看起来是个猛1,怎么也愿意被别人压,转换的还挺自然,是有多喜欢这个孙林智。 孙林智很惹人喜欢吗?不就是白点、高点、干净点、有学问点、工作好点吗?有我陈阿满好吗,我陈阿满,会…… 陈阿满努力在脑海中搜集自己的优点,发现一时语塞,居然想不出来任何可以跟孙林智抗衡的,心中沮丧,手一松,插着茉莉花的玻璃瓶子就掉到了地上,直接摔碎,尖锐的玻璃碎片割进了茉莉花的花枝、花朵。 他就这么一低头的功夫,偏偏没看到郑其明的神色变了,带着某种压抑着的不耐烦盯着孙林智,手撑在他的胸膛上将其推开,蹙着眉。 直到一阵清脆地玻璃碎片的声音传来,郑其明“啧”了一声,起身想去查看,孙林智拉住他的胳膊。 “松手……” 许是为了缓和这有点僵硬的氛围,郑其明顿了顿,还是软和了下语气喊了声“我不喜欢这样,林智。” 他眸色有点冷,目光穿过孙林智的身体,直往旁边看。 陈阿满毫无察觉,此刻所有心思被茉莉花夺走,心疼得要命,弯腰蹲下来,一边飞快地解救着一片狼藉的花朵,一边若无其事地朝那边喊:“大白天的,想办事也不知道藏紧点!很光彩吗!” 声音洪亮、嗓门也大,喊出口方觉得胸口的闷气发泄出了一些,现在陈阿满一门心思心疼那些花,并且根本舍不得把花送给郑其明了。 这么好看的花,为什么不能送给自己。 小卖部内的时钟此刻敲响了10点,陈阿满一拍脑袋,糟糕,他得去做饭了,于是先揣着一袖子花朵飞快地跑上楼,找个瓷碗装上水,把茉莉泡在里面,再跑下楼拿蔬菜上去。 在这个过程中,郑其明始终没有出现,也许是他觉得丢死人了,藏着不敢出来,陈阿满想。 直到心不在焉的陈阿满切白菜帮切到了手指,他才被痛觉刺激地精神起来。 不行,正事还没办完,自己不能这样。 就算郑其明跟孙林智暧昧又怎么了,孙林智能过得了郑其明他爸那关吗?能照顾老人吗?这些都是未知数,况且,这几天郑其明是收留了自己住在家里的,那代表他陈阿满在郑其明心中多少有着一席之地。 无论这种收容行为,是郑其明出于怜悯、同情还是那点与生俱来的善意。结论都指向——郑其明并没有扔下自己不管。陈阿满无比坚定地认为,自己就算有1%的希望,也决不放弃。 汉白玉一样的白菜帮上沾上了自己手指头上的血,陈阿满盯着这点殷红,忍不住开始恶作剧地想,他就这么切、拌、撒上盐和醋,让血浸在里面看不见,让讨厌的郑其明喝他的脏血,哼。 但也只是短暂想想,下一秒,陈阿满还是乖乖地把脏白菜扔掉,把手上血口放嘴里吮吮,直到确认血不再流以后,才开始继续做饭。 他脖子挂着围裙忙前忙后,像变魔法一样,把早晨从菜摊搜罗来的蔬菜变成珍馐佳肴。老板不要的莴笋叶,大火炝炒淋上热油,盛出来就是一道可口鲜蔬;丑不拉几的白萝卜,切掉边缘,片出来依然块块方正,再配着腊肠炒熟;还有裂了的胡萝卜,中间对劈,剜掉伤痕,敲个鸡蛋一起炒,又是红黄相配,色香俱全。至于那白菜帮呢,切丝用盐腌一会儿,就是可口的清粥小菜,可以用来就着粥,给郑其明他爸送去。 粥也要营养搭配,毕竟病人需要额外上心些。陈阿满手起刀落,用菜板上剩下的蔬菜作原材料,熬了锅红绿相间的什锦蔬菜粥,再片几两猪肉扔进去,盖上锅盖用小火焖。 做完这些以后,他已经浑身冒汗,满身都是满身浓油赤酱的烟火味。 “明哥,上来吃饭了!” 陈阿满站在楼梯边,朝楼下大声喊着。 不一会儿,便听见了有人上楼的脚步,参差不齐,是两个人。 正忙着一盘盘端菜的陈阿满回身一看,郑其明跟孙林智一起上来了。 孙林智个子高,比郑其明还要高一点,穿着平整的衬衫平整的裤子,没有灰尘的皮鞋,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只钢笔。郑其明今天也穿的衬衫黑裤,脚上是一双休闲鞋。两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站在一边,而陈阿满满脸是汗,头发都粘在了一堆,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的衣服裤子,脖子上挂着油透了的围裙,脚上穿着自己的夹脚拖,脚趾很不客气地露在外面。 这情景,看起来仿佛他是这家雇佣来的专门烧饭的小时工,对面是屋子的一对主人。 “这么多菜,你哪来的?” 郑其明看了眼桌面,又看着陈阿满。 “我……上菜市场买的……” 当着孙林智在,陈阿满不好意思说这些菜都是他问别人要的,便吞吞吐吐地扯谎。 “你哪来的钱?” 郑其明似乎蹙起了眉。 “我有钱,铁罐子里有一些。” 陈阿满继续撒谎,心里却有些难过。郑其明为什么要当着外人面前提“钱”这件事,害他难堪。 谁知孙林智此刻已经走进厨房,提起那些袋子一看,忽然笑了。 “这菜都是菜场的残次品啊,专挑这种买?” 他是抖着眉毛在笑,那笑容令陈阿满很讨厌。 “……不是残次品……是新鲜的……可以吃……” 陈阿满辩驳道。 “菜场捡的吧。喏,还有这么大一袋莴笋叶,我们这人都不吃莴笋叶,这不是用来喂猪的吗。” 孙林智双手一松,轻飘飘地把那袋碧绿的蔬菜丢到地上,又拍下两下手上的灰,朝餐桌走来。 “你骂谁?” 郑其明走过来,把那袋莴笋叶往里面放了放,面无表情地看了孙林智一眼,闷声道:“我吃。” 然后朝陈阿满一扬手:“等下这道菜放我边上。” 孙林智神色有些讷讷地,嬉皮笑脸地看着郑其明,问道:“阿明,这人谁?” 拇指指向陈阿满的方向。 陈阿满有点紧张地抬头,他不知道郑其明会怎么介绍自己,同时也想听听,自己在郑其明心中究竟算什么。 “亲戚家儿子,在我这借住。” 这是郑其明的答案,陈阿满觉得心中颤巍巍地飘下一片梧桐叶,落进原本静谧的湖水里。 “辛苦了,多吃点。” 郑其明粗声道,用最大的碗盛了一满碗饭,盖上很多蔬菜,显得很丰盛的样子,然后把碗第一个推到陈阿满面前。
第11章 “为什么不回家” 陈阿满无声地接过碗,低头吃饭,三个人的饭桌,莫名产生一种奇异的磁场。 本来陈阿满有很多话要跟郑其明说,想问他菜好不好吃,想向他炫耀自己是如何从无到有,像阿拉丁神灯那般变出那么多蔬菜还有茉莉花的。 但此刻他只想三缄其口,本来精心做的菜肴,塞进嘴里仿佛没了味道。 “阿明,我新调过来这边学校,教师宿舍还没整理出来,能不能在你这凑合两天?” 孙林智没有碰这些菜,而是用筷子扒拉着白饭,慢条斯理地问。 “沙发、床都有人住了。” 没等郑其明回答,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莴笋叶的陈阿满,含糊不清地说。 孙林智连一个侧脸都没给他,径自看向郑其明,期许着答案。郑其明似乎眉头深锁,低头吃了两口饭菜,然后道:“我晚上睡楼下,有个折叠床。” 他奋力维持着最后的礼貌,对着这位自己昔日的儿时好友,目前郑曙光心中最可心的自己的相亲对象。 “那多不好意思,不如,咱俩挤挤?” 孙林智没察觉,依旧笑着问。 话音刚落,陈阿满便腾地一声从桌子前站起来,把筷子拍在碗上。 “粥熬好了,我去盛。” 他把夹脚拖穿得踢踏作响地走进厨房,才发现围裙还挂在身上,淌上了很明显的一点菜汤。 陈阿满低头一看,觉得这下自己的形象像是真的烧饭工了。孙林智要睡这里,陈阿满占了沙发,如今郑其明要把床让出来给他,三个人三足鼎立的,真没劲。 自己搅和在中间讨什么没趣呢,难道真要同处一屋,看他俩睡?说不定还要目睹那种事…… 陈阿满忽然就对借宿在郑其明家没了兴趣。有些讷讷地把粥盛好,放进保温桶,又把桶沿的黏腻擦干净。 “给。给你爸熬了粥,粥里有菜有肉,保温桶底下还有一碟小菜,下饭。” 他把装保温桶的花布袋塞郑其明手里,也不抬头看他,摘下围裙放在一边,就朝沙发走去,然后蹬掉鞋子,往沙发上一躺,拿毛毯盖住脸,瓮声瓮气地喊:“我要睡觉了,你们小点声。” 然后便听见一声极小的嗤笑,也许来自孙林智,也许来自郑其明。 陈阿满眼睛红红的想,也许郑其明对自己好,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好人,并不是由于他对自己有好感,有想跟自己结婚的意愿。 孙林智这么令人讨厌,郑其明不还是照样对他好么。 陈阿满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只觉得有点受伤。他脸上蒙着毛毯,惦记着八字还没一撇的10万块彩礼,惧怕着失败的结局跟以后的命运,无声的流下一点焦急的泪。 此刻他并不知道,一股朝着郑其明这个人的名为“喜欢”的情感,已经像麦苗在破土,开始作为他种种波动情绪的复杂因子。 但从没有爱过人的陈阿满,毫无察觉。他只以为自己是害怕失败而丧气。 丧气的时候,他就会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郑其明的家,昨晚还是给他温暖的安心巢穴,今天就变得一切陌生了。 他不想待在陌生的环境里。 郑其明吃完饭,便拎着保温桶,跟孙林智一起去医院给他爸送饭了。听到下楼的脚步,陈阿满掀开毛毯,看向还没收拾的餐桌。那些蔬菜奇迹般地消失了,只留下几个沾着汤汤水水的空盘。 “吃的倒干净。” 陈阿满咕哝着坐起来,拿着个盆把碗筷盘子都收进去,进厨房开始叮叮当当地洗,用丝瓜络狠狠擦洗油污,觉得解压极了。 郑其明骑着那辆凤凰自行车,跟孙林智一起出门,孙林智便顺势坐在了后座上。 “阿明,我不想走路,你带我呗。跟我们之前一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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