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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看了顾昱闻湿哒哒的衣袍，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跟着李管家离开了。 媒婆完成了任务，拿到赏钱眉开眼笑地往外走，却被一尊冷脸瘟神“请”到了别院。 “少爷，您找我有什么事？” 顾昱闻随手扔给她一袋银元：“说说吧，沈小娘是什么来路？” “他呀！他叫沈牧，就是在青楼里打杂的一个孤儿。据说命格硬，阳气重，可以给大将军冲喜。那老鸨是个见钱眼开的，很爽快就把他卖给将军府了。” “沈牧……”顾昱闻沉默片刻，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惜了。” 至于可惜什么，他自已也不清楚。 媒婆倒是不觉得惋惜，乐呵呵道：“现在这个世道，能吃饱穿暖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福气啊！我看沈小娘这不是委屈，而是有福之人。他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顾昱闻没有回应，转身离去。 这晚，顾朗最终还是没能醒过来看一眼他的新妾。沈牧在床榻前跪了一夜，偷偷睡了会，但也不安稳。 第二天，他腰酸背痛，腿也发颤，像是被一架马车狠狠从身上碾过去似的。 下人喊他换好衣服去用膳，他才走出顾朗的卧房。 只是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精神也不太好，看在别人眼里就多了另一层意思。 餐厅里，顾朗的几个小妾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毫不掩饰的嫉妒让这些貌美如花的女人变得面目可憎。 “哟，沈小娘刚进府，怎么就穿得那么素，莫不是咒将军呢？” 说话的女人眉梢上挑，一双丹凤眼顾盼生姿，声音因为刻意拉长的音调变得又娇又软，是府里最漂亮的秦小娘。 沈牧礼貌回应道：“我没有什么好衣服，让姐姐见笑了。” 王小娘笑道：“没衣服不要紧，待会儿让管家去给你做几身新的。你现在是将军府的妾，不是那青楼里的伙计，穿得体面些，也不至于丢人。” 沈牧抿抿嘴没说话，四个女人冷嘲热讽了一通，见他跟个闷葫芦似的也觉得无聊，便把话题引到别处，讨论起哪个铺子的胭脂最好。 顾昱闻一进屋就看见沈牧跟被抓进妖精洞里的唐僧似的，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已缩成一个球。 “少爷来啦！”秦小娘大喊了一声，其余三个女人纷纷起身，围了上来。 沈牧反应慢了半拍，起身时两手还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 “各位小娘不必多礼，都坐下吃饭吧。”顾昱闻淡淡道。 沈牧坐下才发现，他的位置正对着主座，稍稍抬头便能看见顾昱闻。 他心跳骤然加快，估摸是被吓得，只见他佝偻着上半身以降低自已的存在感。 顾昱闻见状，微微皱眉，颇看不上对方的小家子气，出言讥讽道：“沈小娘是在练龟息功吗？还是说桌子镶了金，让你看入迷了？” “没，没有。”沈牧茫然地抬起头，卸掉脂粉的脸比昨天多了几分英气。 顾昱闻终于明白自已可惜什么了，沈牧长了一张符合他审美的皮相，棱角分明，若褪去这身畏缩的气质俨然就是书中说的芝兰玉树，翩翩公子。 可惜芝兰玉树不自爱，变成了臭鱼烂虾。 真是让人不爽。 顾昱闻开口道：“既然进了将军府，那么沈小娘还是尽早把身上那股子寒酸劲儿忘了吧，否则容易让人笑话。” 沈牧面上一热，低头答了声“好”。 吃饭的时候，秦小娘注意到沈牧的坐姿有异，遂即不怀好意地调侃道：“沈小娘昨晚真是辛苦了，我瞧你这虚亏的模样，看来咱们家老爷还真是宝刀未老呀！那样也好，我们姐妹很快就能见到老爷了。” 沈牧面色一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筷子“啪嗒”打在桌子上的声音。 顾昱闻冷冷道：“吃饱了就滚，没吃饱就把嘴巴闭上。食不言，寝不语。秦小娘，要不要我找个人教教你规矩？” 秦小娘连忙道：“少爷，我嘴巴贱，您别生气，我不说了。” 其余的小娘们顿时收起心思端坐好，沈牧托着碗小口喝粥，他不敢去夹远处的菜，就一口粥一口腌制的小咸菜配着吃。 下午，沈牧没什么事做，便在自已的小屋前晒太阳。 这样的生活也不错，起码不再担惊受怕，他安慰自已。 突然，一阵脚步声靠近，顾昱闻轻笑：“沈小娘是在回味昨晚的快乐时光？呵，也不知道我爹能不能让你满意。” 沈牧慌忙起身，道：“少爷。” “问你话，怎么不答？” “不知如何回答。昨晚上老爷并未醒来，我也并未……” 顾昱闻有些惊讶，随后笑道：“那看来我爹是不中用了。” 接着，他又道：“给你。记得擦药，别走路总是扭着个腰，勾引谁呢？” 沈牧看着手心里的白色瓷瓶，还有男人离开的背影，实在不知他是何意。
第102章 古代（三） 第三日，顾朗醒了，下人们立刻来请沈牧过去。 顾朗靠在床头，看到长得标致的沈牧，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好，好啊，老天待我不薄……沈小娘，你简直就是来救我的啊……” 沈牧不明白“救”是什么意思，只见顾朗招手唤他上前，他便抬脚往前走了两步。 “爹。”顾昱闻走了进来，打量了沈牧一眼，嘲弄道：“您和沈小娘在忙呢？那我晚上再来。” 顾朗深深地看了沈牧一眼，见他低头，一副胆怯的样子，也没了心思，后仰躺在床上：“不用，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最近皇宫里不太平，太子和二皇子都开始蠢蠢欲动了，大臣们也纷纷站队。”顾昱闻说。 “老了，我老了，皇帝也老了，都老了啊……”顾朗感叹道：“昱闻，他们皇家的事，你不要跟着瞎折腾，一切还是要以保住顾家的荣华富贵为重。”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顾朗道：“过来，让你老子好好看看你。” 顾昱闻倾身凑过去，顾朗摸了摸他的脸，道：“出去游历那么久，身材倒是结实了不少，既然难得回来，就多待一些时日吧。” 顾昱闻没有拒绝，原本这次回来他只计划待三天，可现在他像被一根透明的丝线拴住，不想那么快离开了。 沈牧自那天见了顾朗之后，衣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而且顾朗每日都要见他，且每次从顾朗的房间里出来，沈牧的脸色都有些憔悴。 下人们纷纷议论，这位新抬进来的沈小娘长得好看，现在得了宠，被老爷重视。 四位妾室恨得牙痒痒，便在背后编排沈牧，没几天府中上下就传遍了沈牧的事迹，说他狐媚子，在青楼里学了不少勾人的本事，全都用在屋宅里了。 顾昱闻每每听到都忍不住浮想联翩，全身血气上涌，待冷静下来后，心中对沈牧的厌恶便更深一层。 这天，府里叫了裁缝来做衣裳。 沈牧服侍顾朗喝完药后跟着丫鬟蓝衣来到前厅。 他每日都要在顾朗房间里的佛像前长跪祈福，还要放血给他入药，虽然顾朗让厨房给他做了不少补血的食物和药汤，但他身体也有些承受不住。 尤其是正午日头正盛，沈牧感觉自已脚步虚浮，只能慢慢的走。 王小娘扔下布料，提着嗓子说：“呦，沈小娘这几天过得可滋润，看这衣着打扮，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秦小娘附和道：“可不是吗？现在全府上下谁不知道沈小娘最受宠了，既然如此，还来做什么衣服啊？不如让老爷把铺子买下，给沈小娘随便挑。” 沈牧规矩地行了个礼，轻声道：“各位姐姐，沈牧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还请姐姐们莫要生气。” “我觉得沈小娘是个乖巧的哥儿，你们就别挤兑他了。”第二个入府的妾室白小娘道：“我们选了不少布料，你过来让裁缝量身，做条粉色裙子吧。” 秦小娘捂嘴笑，白小娘的性格就是笑里藏刀，看似给沈牧解围，其实也还是看不起的。 沈牧自然是不愿，他虽说是个哥儿，但女人穿的裙子，他怎么好意思上身？ 裁缝拿着尺子靠近，沈牧避无可避。 顾昱闻从门外走来，冷声道：“做什么裙子？不伦不类。” 王小娘笑道：“少爷有所不知，我们长安城里的小娘们，都是穿裙子的，沈小娘既然进了府，就应该跟我们一样，才算是合群。” 顾昱闻挑眉：“那你们也是哥儿？跟他一样？” “这……”四个女人面面相觑。 顾昱闻沉声道：“我爹现在还病着，你们就在这做大红大紫的衣服，小心他叫人扒掉你们的皮。” 王小娘的笑容僵在脸上，讨好道：“少爷教训的是，我们不敢了。” 李管家小跑过来，还不忘擦汗，道：“沈小娘，您怎么在这啊？让老奴好找！老爷醒了，正要见您呢，您快跟我过去吧。” 沈牧眼底闪过一抹落寞：“我知道了。” 顾昱闻和他并排走出去，凉飕飕地说：“身为男子，以色侍人。沈牧，世上还有比你更不知廉耻的人吗？” 沈牧脚下一顿，低眉颔首，小声回道：“我没偷没抢，怎么就不知廉耻了？” 顾昱闻怒极反笑：“好啊，才几天就敢和我顶嘴了，看来我爹把你宠得过头，让你连做妾的规矩都忘了。” 沈牧抿了抿嘴，开口说道：“少爷说的是，小人天生下贱，说话做事都不懂规矩，实在不忍在这脏了您的眼睛，这就离开。” 顾昱闻眸色暗了暗，某种负面情绪如同野草般在他的眼底疯长。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沈牧往顾朗的房间走去，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味儿，是沈牧留下的…… 心情郁结的顾昱闻骑马到郊外跑了一圈，胸口聚集的阴郁之气才稍稍消散。 等他回到府里，天边已经隐隐泛黑，餐厅里久违地迎来了这座府邸的小主人。 “昱闻，来，吃饭！” 顾昱闻面露惊愕，只见几日前连翻身都困难的顾朗正面色红润地坐在主位上。 “爹，您的身体已经……” “哈哈，舒坦多了，都是沈小娘的功劳，我现在感觉上阵杀敌都不在话下。” 白小娘嘴角带着浅笑说道：“看来那算命先生说得没错，沈小娘体质特殊，比灵丹妙药还管用。老爷，您可要好好赏一赏他。” “那是当然了。”顾朗摸了摸沈牧的手，暧昧道：“等我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便选个吉日，让沈小娘做我的平妻。” 平妻是跟正室平起平坐的妻子，比妾室的地位高出一大截，可以掌管府中的大小事务。 桌上几人脸色各异，四位妾室在府里大半辈子都还是个妾，沈牧才进来多久，马上就要做平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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