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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军对银行高管的承诺是,在一周内,就会把票据还回来,并给予高管一部分佣金。 但是结果自然可以想见,何大军靠着这笔钱,没有赌赢,把本全部输光了,银行副行长报警,何大军当天就被警方带走调查。 何野认为,凭何大军的智商,是想不到这个办法的,而且何大军人品差,有谁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去相信何大军的承诺。 所以出谋划策的人是谁,牵线搭桥的人又是谁。 这点他很快就有了答案,是禾苗基金会的一个投资方。 对方自己找上门来了,姓贾,很年轻的一个富二代,何野见过他几次,叫他贾哥。 贾哥找何野吃了一顿饭,告诉他,杭州要变天了,禾苗要重组了。 他问何野:“你爷爷去世前把基金会总负责人的位置给了你,但是你还小,你爸犯了错,你一个人怎么管理?” “不要把不属于你的东西攥在手里,那是尖刀。”他说。 ◇ 第120章 死了 姜山听到这,基本猜到了何野的手段。 姜山第一反应并不是何野怎么这么心狠,冷静地做着“宰杀”的事。 他只觉得何野真聪明,可以想到反击的办法,没有仍由别人欺负。 “那么他们说你作伪证和二度挪用公款是怎么回事?”姜山说完,给他倒了杯水。 大学时代的何野,面相看着非常和顺,让人误以为这是只软弱绵羊,何野便利用这点,乖乖答应,成功让贾哥放松警惕。 何野悄悄在监狱里见了一面被两方坑害的银行高管。 这人姓朱,当初被贾哥忽悠,加上又被贾哥用“职场发展”威胁,被迫签了合同,套取票据。 何野把自己基金会总负责人的身份摆了出来,然后告诉他,他是可以无罪出狱的,孩子依旧可以考公。 不过代价是要把贾哥供出来,一口咬死他,并且夸大事实。 老朱在狱里想了一周的时间,他不认为何野一个毛头小子可以对抗贾家,贾家控制住了老朱的家人。 何野自然清楚一张嘴的作用微乎其微,所以当天何野就出国了,找到了顶级财团TCI集团的继承人池锦升。 何野对幼年的池锦升曾有救命之恩,池锦升自然不会拒绝何野向他提出的唯一的要求。 这样一个矜持高贵的标杆人物出现在狭小老旧的派出所时,屋子似乎都亮堂了,老朱立马就被唬住了。 于是老朱反口,告知警察何大军是被贾哥几人诈骗出老千,才输了巨额财产,签了高利贷,最后在贾哥挑唆下与老朱摁手印。 老朱说贾哥用事业和家庭威胁他,然后夸大了事实,说贾哥与基金会某几个资方有勾结,曾偶然听到他们想要把基金会占为己有,把孩子们当成赚钱的工具。 贾哥确实做了一,但并未做二三,所以死不承认,但是老朱的证词掀起了舆论,在警方调查下,老朱的证词虽未查证,但查出了贾哥以前做过的肮脏事,也确实查证到了贾哥和那几名涉事资方的密切联系。 虽然查不到他们的通话内容,但是在这个时候,老朱的每一句话,都像石击湖面,敲起涟漪回荡,引发一层又一层的民众怒火。 贾哥涉嫌多起罪名,最后入狱十年。 与贾哥频繁往来的资方为躲避风波,自愿退出基金会。 老朱及其家人依旧生活在何野庇护下,安然度日。 事情到这,何野极为平静地说完一切,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但是姜山提出了质疑:“你愧疚,是因为觉得自己使了手段,但是你完全可以把这事交给我大哥。他是池锦升。” “他既能答应你出面,就一定会答应你,替你荡平贾家。”姜山说,“为什么不彻底利用他。” “你在畏惧什么。”姜山抬头,深色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何野,语气很淡,只是询问,而不是责问。 何野瞪大眼睛,一刹那犹如灵魂出窍,禁不住往后倒了一步,手掌撑住身后柜子的边角。 何野没料到姜山会问这种问题,但是下意识回答道:“这是我的事,还要他脏了手吗?” “你在让他出面,使高管反口的时候,就已经把他拉下水了。”姜山皱起眉毛,微微一挑,“既然想做,就要坚定心志,半道心软就会惹出祸端。” 何野脸上五官忽然扭曲,姜山在很委婉地告诉他,是因为他软弱才留下了把柄。 姜山说的对,如果当初,池锦升悄无声息地把他们端了,就不会有今天。 是他无能,是他最后一刻退缩了,是他为虚幻的自我和体面抛弃了最真切的欲望,而那欲望不过是最简单的人性。 何野屏息凝神,在姜山漆黑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愈加疯狂的倒影,这个世界在颠倒,倒塌的房屋在被重建,而姜山的脸,近在咫尺。 如定下誓言,姜山很清浅的在何野唇上印下一吻,眼睫毛上下一眨,深邃漂亮的眼眸此刻在何野眼中,好像一条艳丽的吐芯的花蛇。 姜山笑意盈盈地告诉他:“斩草除根。”斩草除根。 何野坐上汽车后,手掌握在硬得发冷的方向盘上时,他察觉到自己在抖。 他疯狂得太平静。 要想保下基金会,最简单粗暴的一条路就是,和何大军撇干净关系。 有目共睹,人是何大军强奸的,赌债是何大军欠的,密谋要抢夺基金会是贾哥他们做的。 何野必须干净无瑕,他要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别人头上。 在此之前,他就必须和何大军挑明白,这事儿何大军必须自己出去背锅,可能要坐牢。 因为人证物证俱在,何大军脱不了关系,何野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才有可能在公众面前挽回一点基金会口碑。 何大军在拱墅区的别墅里住着,何野把车停在别墅前院里的时候,秋日的风拂过他的裤脚,在他脚踝处像打了个圈,蓦的有点微凉。 不知怎么,他总是觉得哪里不痛快,他认为等下大概会有激烈的争吵,所以提前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抽了半根烟。 压下门把手的时候,屋内很安静,他喊不出“爸”,自己在屋里找了找。 客厅,没有,厨房,没有,书房也没有,阳台也不在。 难道出去了。何野心想,但是脚尖已经停在次卧的门口,他想了想,反正也是最后一个房间,看一眼也不费多少时间。 然而就在何野打开门的一瞬间,突然!有什么黑色的东西闯入了他的眼睛。 何野根本来不及反应,猛地往后方摔倒,重重地跌在地上的时候,清晰的痛感传来,他才认识到,这不是梦。 何野瞪大眼睛,仰头盯着天花板上吊下来的何大军,一卷白色的窗帘布上面系着吊灯的顶部连接处,下面……却系着一个人的脖子。 那一刹,万念俱灰,何野微张着嘴,不敢置信地盯着何大军,忽然崩溃大喊道:“爸——” 何野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又跌倒,又爬起,看着地上被踢翻的椅子,脸部抽搐到无法控制。 “爸......”何野靠在墙边,缓缓滑坐在地上,一步不敢走近,好像何大军身边的空气稀薄到他无法呼吸。 厌恶到极致的人,越过死亡的鸿沟,真正阴阳两隔时,何野发现,什么恩怨都消失了,他们还是父子,血浓于水,磕磕绊绊无法斩断。 何野在这件屋子里哭得歇斯底里,哭他来晚了,哭他懦弱,哭他的家真的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一个有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用布吊着的时候,看起来也是很可怜,很弱小的,好像开着的窗吹进来风时,会随着摆动。 房间里,只是一对可悲的父子。 何野缓缓闭上眼,双眼呆滞地盯着何大军的双脚,跪下来,重重地嗑了三个头。 警察接到报案赶来现场,何野看着何大军,思绪飘得很远,走马灯似的,一幕幕还算温馨的画面划过,最后所有的记忆都跑走了,世界变成纯白色的,世界的那端,何大军吊在上面,而这一端,何野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 “节哀。”一个警员匆匆对他说,而后从他身边走过。 何野浑然听不见一样,目光停驻在盖着白布的担架上,从次卧,到走廊,最后上了接送的车。 警察开始封锁现场,何野被请到客厅,这时又有一个警员走下来,手里捏着一张白色的纸,站在台阶上告诉何野:“你父亲留了信。” 何野并不意外,也没别的什么情绪,像是魂魄飘离身体。 他接过,见上面没有几行字,是何大军的字迹:给何野:我是对不起你的,拖累了这个家庭,也没有能力把基金会和公司拉扯起来。 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破坏它们,我只是贪财。 其实我也是对不起英粲的,但是我没有脸去跟她说,以后你也缓缓告诉她吧,我死了,她的好日子才终于来了。 回想起来我做儿子不好,做老公不好,做爹也不好,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别人满意的事。 大家都知道了我犯的错误,我没有脸活下去了,如果用我一条命抵掉了,我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就怕你爷爷地底下又会骂我了。 儿子,儿子,我真的对不起你呀,原谅我吧。 信件到这里就结束了,何大军为了自己的尊严而死,想用命换回基金会名誉。 何大军愚蠢,肤浅,贪财好色,恨起来让何野咬牙切齿,但是何野从没想过他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何野放下信,忽然泣不成声。 他觉得他活到现在,流的眼泪最多的三次,一次是爷爷去世,一次知道宋英粲装病,还有一次是现在。 他没有为他的事业流多少眼泪,被民众辱骂的时候他都可以坚持下来,但是对于家人,家人永远是他的软肋。 何野永远做不到独善其身,他无法冷漠地看着父亲离去。 他给姜山打了电话,期间哽咽两回,断断续续地告诉姜山:“我爸没了。” 何野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有警察从他身边来来回回,每个人都专注着案件发展,没有人在意他。 很快别墅的转角出现一辆福特汽车,它开进来,甚至没有停好,驾驶位的门被打开,姜山急匆匆跑过来。 何野抱着膝盖,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什么过激情绪,可眼眶通红,脸上惨白,头发乱糟糟的不成样子。 姜山膝盖弯下来,半跪在何野身侧,手掌轻抚他的脸颊,眼角被触碰后,何野轻轻皱了皱眉。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何野没有办法对姜山说什么,姜山递过来手,他就沉默地握着。 何野此刻不太需要一个能排忧解难的心理医生,他需要的仅仅是一个能陪着他的人。 时间一到,何野就可以想明白,自己解决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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