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难看。” “你看不起谁呢?我也能撑着你,梁暮云。” 梁暮云无声笑笑,“学人精。” 没等夏陵反驳,梁暮云继续说着: “其实你知道吗?小成刚来家里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当时他大概刚从东北过来吧,你们那边冷,他皮肤黑的要命,脸被冻得红红的,我嫌他带出去丢人,总是故意甩掉他。” “他却从来都不和爸妈告状,还总是帮我遮掩,我觉得他识相,就拿他当小狗逗着玩,直到有一次,我差点把他弄丢了。” “好在不是被人贩子拐跑,是他年纪太小,迷路了,不然,我还真就没弟弟了,从那以后,我就把他当亲弟弟,后来他有一次被我灌醉了,还傻兮兮地哭着和我道歉,说分走了我一半的爸爸妈妈,对不起我,你说他傻不傻。” “明明知道我讨厌他,还是缠着我,他说他分走的爱会加倍还我,所以别人都说我才像弟弟,他像哥哥。” “我难道不知道没人是真的想找到什么纪升李升的吗?全都是我自欺欺人罢了,我不想承认自己的懦弱,也没办法若无其事过自己的生活,让自己就这么忘记小成,好像他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我不想那样……才有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天的后来,梁暮云还说了许多,说到最后他失声地埋在夏陵怀里,这是他第一次将自己最难堪地一面彻彻底底暴露在了夏陵的面前,他没再纠结夏陵是否能够接受,他坦诚地交付着自己的所有。 夏陵年纪小,梁暮云掉一颗眼泪,他得陪着掉两颗,两人哭成一团,最后谁也不好意思看谁,眼神飘忽着,偶尔对视上,又都尴尬地默契移开。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没绷住,笑出了声,才就此作罢。 后来,梁暮云突然想起,夏陵才发现自己光顾着怪梁暮云,忘记了自己也有秘密没有告诉对方。 “所以你有你妈妈的地址?” 夏陵点点头,又摇摇头:“我那天就是想过去看看的,但那里是一个学校,我妈妈当时应该有别的孩子了。” 梁暮云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征求他的意见:“你想找她吗?” 夏陵纠结着看向梁暮云,最终说道:“不了,虽然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我不想打扰她了,就让她觉得我永远的留在了那里好了。” “这样是最好的结果,对吗?” 他低着头,手一下一下戳着木地板,并没有赌气,也没有任何的口是心非,他真的这样想。 而且…… 他看着梁暮云,并没有真的要对方回答,他只是突然觉得。 神一定是公平的,如果他没有被妈妈抛弃,应该也不会遇到梁暮云,就算遇到,也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那现在他不该也不能贪心。
第42章 谁是不是公平的梁暮云并不知道,但最好的结果…… 梁暮云望着他,尽管再想说些什么,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那些虚有其表的安慰不足以抚平夏陵的伤口。 他想说这不该是个选择题,没道理选了这边就没有那边,但又怕无端的给夏陵希望,因为很明显就算他们真的千方百计的找到了人,也大概率不会是一个“完美结局”。 看着梁暮云沉默,夏陵眼底的光逐渐暗了下来,那里本就只有一簇的弱小火苗彻底熄灭,他继续低着头沉默着,倔强地不肯承认。 他不想承认,纵使他自己再怎么安慰自己,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在发现真相后的垂死挣扎而已。 从始至终,他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梁暮云看了良久,低沉地叹了口气将身体慢慢靠了过去,他张开双臂用一个保护性十足的姿势环抱住了夏陵,一下一下蹭着他头顶的发心。 宽大的羽翼之下,夏陵如同倦鸟归巢,身体慢慢伏在梁暮云的膝盖上,用力的用额头顶了顶,沙哑着悄悄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只听到他轻轻抽了下鼻子,呜咽一声终于哭了出来。 眼泪串珠走线,不断滴落在梁暮云的身上砸出沉闷地声响,就如同一场沉积已久的大雪,裹挟着爆裂的风席卷而落。 这场冬日的末雪纷纷扬扬,装点着坑洼的大地,银装加身,掩埋了一切遗憾。 终于在这个冬天,夏陵接受了自己被抛弃的事实,尽管过程并不从容,但至此以后,当他蓦然回首时,会发现那程风雪早已如棉。 而梁暮云没去问他为什么道歉,仿佛知道这句道歉也并不是说给他听,他能做的只有在以后无数这样地时刻都像今天一样陪在夏陵身边,去拥抱他,亲吻他。 或许终有一日,夏陵会不再需要他的陪伴,但没关系,因为那证明着,届时他的小朋友已经变得足够强大,可以和他并肩而立。 他有这个信心,也甘之如饴。 就在天亮之前,梁暮云都一直坚定地相信着自己的判断,直到第二天早上,夏陵那么大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他身边消失了。 不超过24小时,从他眼皮子底下“离家出走”两次,他发了几十条微信,打了二三十通电话,才终于确定了这个事实。 他看着手中的字条,要收回昨晚的那句话。 夏陵的字一开始写的不好看,是梁暮云握着手一笔一划看着改过来的,现在倒是不丑了,却写的像小孩学字,又平添了几分稚气。 “对不起,梁暮云,但我想自己好好想一想,不要来找我。” …… 梁暮云调整呼吸,反复默念了几遍,拿着纸条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纸条在他的蹂躏下皱皱巴巴的不成样子,最后却又被他妥帖地收进了钱夹。 房间内一片寂静,梁暮云徒然无力地坐在床边,忽然,只听他轻哼一声,生生被夏陵气笑了。 他凭什么不找? 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打少了。 梁暮云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从来都没舍得在夏陵面前发过脾气,以至于让夏陵对他有了什么误会,以为自己什么都惯着他。 脑中一遍一遍过着夏陵会去的地方,他大概有了些头绪,飞速收拾了行李,留下地址交代前台帮忙先快递回南京,也亏了夏陵给梁暮云找事,现在他已经把纪升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路上,梁暮云先是给家里去了消息,交代自己还要过几天才能回去过年,又给俱乐部发了夏陵的照片,要他们留意,如果在附近看见这个人,马上给他电话。 他记的给夏陵记过自己在南京的地址,以防万一。 随后,他匆忙定了最早的一班飞机,打算返回哈尔滨。 去机场的路上,梁暮云把夏陵认识的人全过了一遍,不多,纪瑶是一个。 电话过去,对面过了好一会才接。 “喂,梁哥?” 纪瑶的声音似有些古怪,不像是他平常说话的声音,像是感冒了,梁暮云关心了两句,便进入正题。 “夏陵有没有联系过你。” “呃,没…没有啊,怎么了。” “嗯,那没事了,他联系你第一时间和我说。” “好,嘶……好。” 梁暮云皱着眉,走觉着对面有些不对劲,现在却没心思再问。 另一边纪瑶挂了梁暮云的电话,单薄的胸膛猛地砸在床铺,吊着口气方敢喘匀,他的声音被撞的断断续续嘴上却还是不肯服输:“霍风,你是……你是狗吗?就会咬人。” 霍风抬手摸了把自己滴在纪瑶锁骨处的汗珠,轻笑了一声说了句“没你会咬。”,埋下去又是一阵征伐。 只要是夏陵可能联系到的人,梁暮云基本都提起那打了招呼,尽管知道这样没什么用,但也聊胜于无。 起码夏陵露面时,他能第一时间找到人,但百密之中,他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 那念头电光火石般一闪而过,快地他根本没抓住就消失了,没时间细想,飞机落地后他便第一时间去找了钱石。 钱石见到梁暮云是也是一脸懵逼:“什么?人丢了?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梁暮云黑着脸纠正:“是离家出走,显然现在是他欺负我。” 这简直是咄咄怪事,哈哈哈哈,他梁暮云竟然也会有今天。 他不是什么都运筹帷幄吗? 钱石紧绷着嘴角,努力着不敢笑出声:“所以你觉得他会回来?” “嗯。”梁暮云拿起外套就往外走,“不确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回来一趟安心。” “哎,这就走了?看你的样子也不是很着急啊?”钱石嘲笑完梁暮云,又觉得奇怪。 梁暮云当然没着急,夏陵又不是真的不要他了,他只是在害怕一件事件,既然所有的人都说没见过夏陵,那他还会去哪呢? 梁暮云在看到纸条的那一刻就知道,夏陵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没办法接受自己的身世,而是想独自给自己的过去做个了断。 他仿佛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思绪,却祈祷着自己这次猜错。 早就说过,开往漠河的绿皮火车多在晚上行驶,梁暮云眼底如墨一样黑,当时离开时他没想到自己会再度踏上这辆雪国列车,也没想过这次还是他自己一个人。 是的,他怀疑夏陵会回那个村子。 火车上没有信号,他只能假寐着反复计算夏陵回到这里的概率,夏陵也是狠得下心,敢让自己别找他。 如果他真的不找呢? 他打算怎么样,是回到这里永远不在出来接受自己原本的命运,还是打算就此和他陌路,开始另一种人生。 即便理智上梁暮云知道夏陵不会这样做,但长时间的失去伴侣的踪迹,他已经很难理智地看待这件事情。 在梁暮云坐上火车的同时,夏陵趁着夜色进了村子,七拐八绕回了他住了十几年的山神庙。 村子里有规矩,不管昼夜,庙里灯火不息,以供神明,就算是夏陵在时也要时刻看着。 一月的漠河更冷,零下四十度的低温,夏陵只穿了件单薄的棉衣,他走时为了方便只带了换洗衣物,为了不惊动梁暮云,外套只穿了这一件。 如果梁暮云知道了,一定不会让他再回来,但夏陵知道,只要自己一天不敢直面这片土地,就晚一天不能获得新生。 暖黄色的灯光跃至眼前,破败的院墙每一处痕迹夏陵都熟悉非常,他轻轻推开木门,仿佛受到神像感召,亦步亦趋地朝着庙内走去。 高大的山神像依旧慈眉善目,恒久的坐立在这里,看着他这个久未归家的孩子。 供台上,高山般的烛台下是成年累月的蜡痕,看样子久未清理,看来他们并没有再执着于寻找下一任山神。 夏陵屈膝跪上蒲团,小声地和神像说着话,他讲自己这一路的奇特经历、见闻,目光平静柔和地娓娓道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5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