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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突然,又在转瞬之间,饶是柏青舟也很难跟人解释清楚眼下的情况——更何况他也颇有些一知半解的迷茫感。 但好在柏青舟当机立断的能力还在:“你先听他的。” “你那个一直藏在身边的女侍卫途中难免双拳难敌四手,你拿着这把刀防身,带着柏青舟,应当能在火势蔓延之前顺利跑出茶楼,”温言见对方顺从地接过了刀,才语速极快地解释道,“剩下的我来负责,尽力不让任何人拦你们的路。” “好……好。” 董若晴握着刀,脑中却禁不住地震惊,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她身边跟着个女侍卫的。 她明明只在下马车的时候跟对方走过那几步路。 柏青舟这时却回头问道:“你手上还有刀吗?” 温言抿了抿唇:“……有。” “温言,别骗人。”柏青舟皱起眉,反驳道。 真有够敏锐的。 “柏大少爷,您大概不太清楚,我答应过柏清河,在他回来前,您出了任何问题都得被算在我头上。”温言说着,有些自嘲地低头一笑,“这实在是个很不划算的交易,所以劳驾,您等下可注意着点,千万连衣角都别烧破了。” “我可受不了他一回来就要找我麻烦。” “至于我……”他反手解开外袍,不甚在意地将其丢在了地上,“我这般不太重要的’侍卫’,生死在天,就不劳您挂心了。” 柏青舟还想再说些什么,雅间的屋顶却在下一秒就传来了巨大声响,砸落在地面的砖瓦木石扬起了层层灰烟,数道身影从中一跃而下,电光火石间,温言已经冲了进去! 手中虽没了武器,却并不妨碍他从这些刺客手中硬抢。 烟尘遮挡了视线,刺得人眼睛生疼,温言只好先闭上了眼,仅靠耳朵听音辨位,出手却利落不减,转瞬间已然与对方交手了数十招。 他一肘撞向对方肩胛,同时伸腿扫过那人下盘,将人掀翻在地;那人的同伴反应也足够敏捷,在对方倒地的瞬间便抛刀换手,强行扭过步伐,攥着刀柄身侧挥舞,逼着温言只能仰头后撤。 “走!”温言一脚蹬开对方袭来的拳,朝门外大喊道。 此地不宜久留。 董若晴一咬牙,先用刀刃割破了裙摆,削到能裸露脚踝,不影响奔走的长度,才鼓着劲儿推起了轮椅,向着楼下狂奔。 “柏青舟,这群人是冲你来的吧!”她一边往楼下跑,一边抽空喊道,“你费了我一间茶馆和一套衣服!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之后记得赔钱!” “……赔,都给你赔。” 柏青舟有些无奈地笑了,被对方这么一打岔,先前那股危及性命的紧迫感倒是散了三分。 也是难为董若晴这位几乎从未肩扛手提过任何重物的玉软花柔的女公子,此刻几乎是压上了全身的力气,嗓音不免气喘,却还不忘“讨价还价”。 “……答应得这么爽快,你要不再折个利给我吧。” 柏青舟则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生怕对方一激动将他连人带轮椅一起甩出去,摔出个好歹来。 “都这种时候了……趁火打劫可不是好作风啊董老板……” ----
第28章 回城 “皇上!皇上!” 老太监踮着脚,手中的拂尘规矩地搭在臂弯处,迈着小碎步,往老皇帝的寝宫快步走去。 老皇帝靠在扶椅上,被老太监这尖细的一嗓子喊回了神,皱眉问道:“着急忙慌的,什么事?” “皇上,是好事儿!”老太监忙不迭地走到近前,抬着嗓子说道,“辛城战事大捷,恰达勒的那群莽夫,全部被打回到了淮水以南!” 老皇帝撑着脑袋沉默半晌,他近日越发觉得头脑昏沉,对这般外界信息的处理能力越发差了,总得缓上个两三秒钟,才能彻底想明白对方嘴里吐的到底是什么词。 “哼,这有何稀奇,”老皇帝兴致缺缺地摇着头,冷笑一声,“柏平昀好歹为本朝国帅,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也担不起这个名头。” “皇上,这回不一样,可不是那柏大帅打的呢,”老太监弓着身子,眼皮一撩,手中的拂尘跟着小幅度地甩了甩,“战报里说是那位……柏清河打的。” “哦?”老皇帝这才拿正眼瞧向了那垂首站在身前的老太监,“你说是那个……柏家的幺儿,柏清河?” 老太监连忙应声:“是呢。” “看来这皇城还是太小了,困不住鹰啊,”老皇帝眼眸深沉,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这孩子战事立功,自当行赏。” “皇上准备赏点什么?”老太监咂摸了下老皇帝的态度,试探着问道。 “就赏点……面子上过得去的小物什,”老皇帝摆了摆手,“另外剩下的就交给你来决定吧,朕累了。” 老皇帝如今已是老态龙钟,胆子也愈发的小了起来。 他忌惮柏平昀手中捏着的兵权已久,即使柏清河如今立下了不小功劳,他也不愿再多给柏清河分任何一丝名头,而是将其全转为了物质上的赏赐,摆明了是要将“名分”上的事儿能拖就拖。 毕竟这金银珠宝,无非是珍贵些的“破铜烂铁”,那是要多少就能给多少,面子上总能过得去;可分出去的权柄却是实打实的利刃,一旦用得不好,便会成为回首刺向自身的尖刀。 刀刃折射的亮光总是晃眼,若非必要时分,旧刀未折,自不必再换新刃。 老太监跟随老皇帝多年,自然明白这话中之意,于是退后两步,恭敬地行了个跪礼。 “是,全凭皇上安排。” - “喂,听说了吗,那个柏二少爷好像在辛城立战功了!” “真的假的?就那个纨绔?” “真的吧,听说过几天就要发赏赐下来了……” “他会行军作战?别笑死人了,说不定只是跟在柏大帅后头当个副将,混了个功劳而已……” “谁知道呢……” “也不知这皇城是大是小,消息传得可真快啊,”董若晴推着轮椅走在街上,撕了一截的裙摆和沾着血的衣襟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甚至有不少窃窃私语者,她却浑不在意,自顾自地接道,“你们消息瞒得还挺严实,柏清河到底是什么时候去的辛城?” 柏青舟身上也沾着不少溅上的血迹,事到如今,没了瞒着的必要,于是他如实答道:“四日前。” 董若晴点了点头:“那还挺快。” 皇城的地理位置并不处于国土中心,反而是在离辛城,也就是离边线很近的地方,据说是由于当年选址时,皇帝看中了此地丰富的地下物产资源和富饶的土地,才在此处落脚扎了根。 “既然如此,柏清河他们的脚程应当不比这传出来的消息慢多少。” 董若晴将轮椅稳稳停在了巷尾角落,此处正好与茶馆形成对角,距离也稍远,是个能纵观情况却不至于被波及的好视角。 “是啊,说不定今日就能到了。”柏青舟想着,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下一秒抬头望向茶馆时,又敛了神色,“能平安无事就好……” 温言一甩手中匕首上的血,还未被火舌吞噬的墙面上顿时多出了一串大小不匀的血点,宛如一道无限延伸而出的火星子。 他垂头望向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人,又看了眼手中已经豁口了的匕首。 解决了。 吱嘎—— 雅间外走廊上的楼梯被席卷吞噬,不堪重负地摔落进了火堆里。 在这份近在咫尺的高温炙烤下,温言脚底的木板也跟着松动了起来。 此路不通。 温言当机立断丢开了手中的匕首,一脚踹开已然有些变形的窗户,翻身跃了出去。 柏青舟眼尖,立马指着那边说道:“他出来了。” “你是说你那个侍卫?”董若晴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一道人影不甚美观地跌落在了茶馆外的石砖上。 即使路上人烟稀少,这么大的动静也不免引起了路过人的注意。 “不好了,走水了!!” “水!找水灭火啊!” “这里还有个人,诶……小公子你要去哪儿啊?” “……先别管他了,别让火势蔓延开来!” 温言从地上抬起头,看到了远处巷尾里等候着他的两人。 柏青舟见他走来,推着轮椅上前问道:“伤势如何?” 温言难得从对方的神情中品出了一丝担忧:“……没事,没大碍。” 柏青舟松了口气:“那便是万幸了。” “对了,这把刀还你,没有它,我们还真的差点没能跑出来,”董若晴说着,撩起裙摆,将刀上的血迹擦了个七七八八,才递回给了温言,“大恩不言谢,这回的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温言将刀重新收回了腰侧,略一颔首,没推辞这份谢礼。 眼见着没什么事了,董若晴也没了逗留的理由,想着赶紧回去给自己换身干净的衣服——她现在总觉得那些沾在衣服上的血迹已经透过了层层薄纱,有些恶心。 “柏青舟,你要去接柏清河吗?”董若晴转头问道,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才接着说,“那我便不跟你们一路了。” “董若晴,今日多谢。”柏青舟朝董若晴一拱手。 “别以为现在拉近了关系就能不赔钱了啊,”董若晴被喊得一愣,笑了起来,“走了,改日见。” 待董若晴走后,温言才看向柏青舟,出言问道:“柏清河今日便会回?” “算算时间,差不多,”柏青舟点头笑道,“恭喜,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温言你的任务也算是圆满结束了。” 温言有时候难免觉得柏家人都是比较神奇的“动物”。 明明刚出了那么惊险的事,柏青舟竟然现在就能为别的事情笑出声。 ……甚至还有空“恭喜”他的任务时间到了。 “温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柏青舟轻轻拍了拍轮椅的扶手,抬眼看向对方,“就当再帮我这位身体不便的可怜人最后一程?” “……别这么说,”温言偏过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他还是没能在短短几天内适应柏青舟这种说话方式,“小事而已。” “那可真是多谢了。” 温言对此不置可否,而是重新低下头,用衣袖擦了把快要干涸在脸上的血迹,又四下望了望,抬手整理好衣摆后,还顺带拍平了一部分的衣袖褶皱。 柏青舟似笑非笑地看着温言迅速做完了这一套动作,才等到对方将手放到他的轮椅上。 - 望尘骑在马上,挥了挥手中的长刀:“少爷,今天打得太爽了!” “注意看路。”望洋有些无奈地拽了一把对方的缰绳,“等下要是被石头绊倒滚下去你就老实了。” “爽吧,爽就对了,”柏平昀跟在众人身后,仰头哈哈笑道,“你们未来遇到任何难打的情况,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都要记得回忆起这份心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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