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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精神分裂?谁精神分裂啦?”涂白棠胸口的兔子别针兴奋起来,“你吗?我就知道你脑子不正常!” 胡萝卜别针“呸”了一声。 两个别针又打起了嘴仗。罗贝没有理会它们,一脸期待地注视着面前可爱的涂医生。 “我出来看看,有没有不听话的病人到处乱跑。”涂白棠说。 罗贝傻笑,然后输入:只有我! “你还挺得意嘛。”涂白棠说。 罗贝打字:这里离病房很近,如果站累了,我立刻就回去。 打完抬头看了涂白棠一眼,又接着输入:我真的睡不着。 “怎么了,有心事?”涂白棠问。 罗贝摇头:想到你就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静不下心。 他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见到涂白棠了。 但如果可以,他希望一直和涂白棠待在一起,那感觉就好像比特还陪在身边。 涂白棠不自然地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脑袋。 罗贝也想摸,可惜又要打字又要撑着助行器,腾不出手来。 他继续打字:值班是不是很无聊啊? “还好吧,”涂白棠说,“无聊是好事。” 也对。医生要是忙碌,说明有人需要帮助。 要怎么才能顺利地把天聊起来呢?罗贝认真回忆谌早的发言方式,试探着在手机上输入:你无聊的时候,一般都做些什么呀? “我现在并不闲,在写东西,”涂白棠解释道,“只是突然有点卡,出来走走,换换脑子。” 罗贝用口型“哦”了一下,问他:是在工作对吧? “是啊,”涂白棠说,“很快就要回去继续。你也别乱晃了,放下手机乖乖躺着,总能睡着的。” 他好像在赶人了。 罗贝不甘心,绞尽脑汁,又问:那你平时都有些什么爱好呢? “查户口?”涂白棠问。 罗贝不解:什么意思? 涂白棠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没什么爱好。” 怎么会呢?罗贝不能理解。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喜欢的做的事情。比如他喜欢拼图,喜欢看书,喜欢比特。谌早喜欢电子游戏,喜欢聚会。比特喜欢原地转圈,还喜欢被摸脑袋。 他问涂白棠:是不想告诉我吗? “不是,”涂白棠说,“我没什么特别喜欢做的事,是个很无聊的人。” 罗贝想了会儿,问他:你要不要试试看拼图?我觉得很有意思! 涂白棠笑道:“我哪有那么多时间,正事都来不及。” 罗贝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不是无聊的人,你只是太忙了。 涂白棠看着他的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罗贝继续打字:因为你是个很厉害的医生,有很多责任,要做很多重要的事,所以抽不出空来干别的。 “也不一定,”涂白棠说,“也许只是因为实在没别的事可以做,所以才一心扑在工作上。” 他语调很平静,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可罗贝听着,却觉得比胡萝卜别针还丧气。 至少胡萝卜别针现在情绪很高亢,从刚才起一直在高强度地对兔子别针进行讥讽。 奈何兔子别针精神状态拔群,刀枪不入,不痛不痒,始终是乐呵呵的。 “以后不要成为像我这样无聊的大人。”涂白棠说着,伸手在罗贝的脑袋上胡乱揉了揉,“好了,回去吧。” 罗贝心想,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呀。 他真要把这句话输进手机里,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紧随其后,是一声短促又压抑的呻吟和一连串物件倒下的声音。 罗贝下意识回头,看见的是自己的病房。 原本站在他跟前半倚着墙的涂白棠反应迅速,快步跑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涂白棠:其实我也喜欢拼图,你的屁股就是我拼好的。
第18章 你赶我走? 那之后的几分钟,罗贝都处于茫然状态。 涂白棠冲进了病房后立刻打开了灯。还站在原地的罗贝听见了他喊了两句,没听清,只知道语调十分急切。之后没一会儿,两个护士急匆匆赶了过来,从罗贝身旁经过进了病房。 待罗贝回过神,缓慢挪动到病房门口,一位护士冲了出来,差点和他撞在一块儿。 终于回到病房,涂白棠站在老太太的床边和人打电话,一旁另一位护士正在忙碌。 他们都抽不出空来搭理他。 罗贝很识趣,生怕又挡了道,奋力地挪到了自己的床边。 小心翼翼上床时,涂白棠转过身来,搭了把手。 “可能会有点吵。”他对罗贝说。 罗贝摇头,表示不介意。 老太太正躺在床上,闭着眼,嘴里发出阵阵呻吟,似是疼痛难耐。 她病号服一侧的袖管不自然地卷了起来,干枯的手臂皮肤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划了道口子,不断有鲜血从里面溢出来。 罗贝赶忙收回视线。 他刚才听涂白棠在电话里同人说,老太太不知为何摔下了床。 这很奇怪。 已经动了手术、状态日渐回复的罗贝每天上下床依旧十分吃力,到昨天为止还必须要护工搀扶。 这老太太到底哪儿来的力气,又为什么想要下床呢? 罗贝记得自己不久前离开时,她床边的护栏明明是立着的。但现在却是被放下的状态。 病房里很快来了更多的人,果然变得非常吵。 涂白棠替他拉起了帘子,但那并不能隔绝声音。 老太太好像是在在下坠的过程中磕到了脊椎,意识涣散,嘴里一直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 不久前还吵吵闹闹的两枚别针此刻不知为何都安静了下来,一言不发的。 罗贝被迫听见了医生的全部对话。 情况似乎不太妙。 护士紧急联络老太太的家属,可惜还是同往常一样,无人接听。 吵嚷声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零点过后,医生和护士们推着老太太离开了。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最后一个离开的护士关掉了病房里的灯,整个空间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罗贝的病床不远处就是窗,原本能看见一点窗外的月光。但此刻被拉起的帘子挡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慌。 闭上眼躺了会儿,他忽然想起了不久前和老太太的对话。 谌早是个自来熟,无论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下午时无意中和老太太对上视线后,他立刻主动攀谈。老太太没什么精神,但还是笑眯眯地回应了。 听说谌早和罗贝是大学同学,她轻声感叹:“读书好,大学生好。”之后又对罗贝说,“要好好念书,别总是玩手机。” 谌早回去以后,她问罗贝:“你成绩肯定很好吧?” 她连续问了几次,罗贝不得不用手机AI语音回答她:“很一般。” “不可能,能考进你们学校的,成绩都很好。”她说着顿了顿,又叮嘱,“以后别当医生,太辛苦。” 罗贝摇头。他只是一个文科生,想当也是当不了的。 那之后护工来过一次,例行帮他打扫了一下,又给他擦了身。护工离开时,他突发奇想,主动问老太太需不需要帮助。 老太太惊讶过后显得十分唏嘘。她对罗贝说:“浪费这些做什么,我已经是个没有用的人了呀。” 罗贝那时是躺着的,并不能看见她的表情,却也能从她的语调中猜到一些。 他心想,其实我也是一个没什么用的人。 曾经这世上唯一需要他的是比特,但比特离开了。 回想起那些对话,温热的液体从罗贝的眼眶溢了出来,沿着皮肤滚落,融进了他的发丝。 没一会儿,左右两侧的头皮都感觉到了丝丝凉意。 他想,要是自己刚才没有离开就好了。 放下护栏也会有不小的动静。他一定能及时地察觉,或许能做些什么。 他们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星期,却几乎没什么交流。 罗贝不擅长应付她,更谈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此刻却不知为何觉得难过极了,眼泪停不下来。 他想起了老太太那永远联系不上的家属,想起这段时间以来从未有一人前来探望过她。 她一直一直就这么孤零零地、安静地躺着。那些时候,都在思考什么呢? 如果自己每天都陪她说说话,她会不会感觉好一点? 她连比特都没有呀。 罗贝哭了很久,在漆黑中拿起手机,点开了与涂白棠的对话框。 他在模糊地视线中打字。 ——我很害怕。 涂白棠现在很忙的,回不了他。 但他也不知道还能同谁说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有点痛。 帘子已经被人拉开了,隔壁床空荡荡的,老太太并没有回来。 他的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点开后,分别是涂白棠在凌晨四点半和四点五十分发来的。 ——睡了吧? ——别胡思乱想。 罗贝看着这两行字,思绪逐渐从睡意中清醒。 他回复。 ——你是不是来看过我啦? 这只是他毫无根据的猜测。 就算涂白棠只是迫于工作所以才来看了一眼,那也让他感到满足。 他想,他可能非常需要能被什么人所在乎,好确信在失去比特以后的自己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罗贝为自己这样的念头感到慌张和羞耻。 涂白棠没有回复他。 之后的两天里,罗贝都没有见过他。 老太太也没有回来。两天后的中午,美人痣小姐换掉了隔壁病床的名牌。 罗贝想问她老太太怎么样了,可惜还没等打完字,她已经匆匆离开。 之后不到半个小时,新的病人住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着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生,脸圆圆的,略有些不修边幅,下巴上长着稀疏的胡茬。 和他一起的还有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精力旺盛的老妇人。 男生被推进病房,说得第一句话就是:“你们真是烦死了!” 一副怨气很重的样子。 中年女人紧跟在床边,嘴里絮絮叨叨,责怪他太不小心。一旁她的丈夫并不吭声,只是不断地点着头。 老妇人跟在最后头,紧张地提醒护士和护工“小心一点”。 男生倒抽着冷气被抬上了床,可怜地呜咽了好一会儿。 罗贝完全明白这种痛苦。他来的第一天时也经历过同样的事。 中年妇女心疼不已,问一旁胖胖的医生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手术,又问能不能先给孩子打一针止痛针。 “我给他开个止痛片吧,”胖医生说,“具体手术相关的问题,等涂医生来了会跟你们交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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